《夕雾》湜湜其沚

7、尴尬 这是

　　这是学期的最后一天，胧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照惯例在宿舍前的路口等着小治来找她，虽然对于几天前的事情犹不能完全释怀，只是毕竟是十多年的情谊，若再避而不见只怕他就该察觉些什么了。
　　“沐胧夜。”柔和的女声从一旁传来，胧夜转头却看到了她最近最不想见的人：简媛。“简媛？”
　　“嗯，你好，抱歉这么突然地来打扰你，只是我真的有事想请你帮忙。”简媛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担心胧夜会生气似的。
　　“什么事？”胧夜微皱了皱眉头，有些困惑，她能帮她什么。
　　“你和维安关系很好吧，你能帮我找到他吗？他最近好像都不肯见我。”简媛的语气越来越低，渐渐带上了几分委屈，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低下头。
　　这样的简媛让胧夜油然而生一种愧疚感，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忙道：“可能是最近他有事，比较忙，你别多想，等下他就会过来，你要是没事，要不要等一下，应该很快就会到的。”
　　“嗯，可以吗？”
　　“当然。有什么事等下你可以当面问他。”
　　“谢谢你。”简媛笑得有些许腼腆。
　　“对了，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啊？”胧夜状似无意地问道。
　　“啊，维安没有跟你提过吗？”简媛的声音听上去分外低落，“我们是……” “夜夜！”身后传来的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胧夜回头，果然是话题的主人公到了。卢维安一眼看到了胧夜对面的简媛，脸上的笑容微滞，但很快就笑着打了声招呼：“嗨，小媛，你也在啊？”
　　“嗯，维安。”简媛看着卢维安却像是欲言又止。
　　“那个。”看着简媛的样子，卢维安就猜到她一定是为了那日湖边之事来找他的，他扫了一眼胧夜，说道：“小媛，我们到旁边说吧。”
　　“嗯。”简媛依旧低着头，跟着卢维安走到一旁的树下。胧夜见两人的氛围有些古怪，便不好上前打扰，却隐隐不安，她总觉得将会有什么事要发生，而她的小治似乎正在渐渐离她远去。
　　“小媛。”卢维安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叹息般开口。
　　“等等，维安，你能不能先听我说。”简媛打断了卢维安的话，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开口，“维安，我知道那天我太任性了，我不该，我不该，”简媛的声音在不觉间低了下去，头也跟着低了下去，像是犯了错的无措的孩子，“维安，我，我，你，你忘了那天的事好不好，我们还是跟原来那样好不好，我，我，我那天都是胡说的，你不要介意，我，我，你，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
　　“小媛。”卢维安带着几分无奈开口。
　　“维安！”简媛急急打断了他的话，“求你，求你。”简媛的声音似乎已经带上了哽咽。
　　“小媛！”卢维安的声音徒然高了起来，简媛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卢维安有些无奈地笑，“你就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维安。”
　　“小媛你真是个笨蛋。”卢维安看着眼前的女孩宠溺地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微笑，“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吧，所以才会舍不得你哭，舍不得你伤心，想要保护你，想看见你的笑容。你知道吗？你是除了夜夜之外，唯一一个让我如此挂心的女孩子。”
　　“那，胧夜，她。”简媛带着不安开口，虽然卢维安的回答让一切峰回路转，但他话中提起的“夜夜”着实让她不安。
　　“小傻瓜，夜夜，她是我青梅竹马啊。”卢维安好笑地揉了揉简媛的头发，“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如果我们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你，对于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不远处的沐胧夜看着相拥的恋人，心里的苦涩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微微撇开了头，果然啊，她的预感是对的。“嘟嘟”，有新消息进来，“暑假有安排吗？没事的话和我去夏威夷散心如何？夕雾。”
　　没有犹豫地，胧夜几乎是第一时间作了回复：“好啊，什么时候出发？”
　　“一星期以后，详细的到时候再讨论吧。”
　　“好的。”
　　胧夜忽然觉得夕雾仿佛就像是她的救世主，怎么每次都是他呢？
　　“夜夜！”胧夜一惊回头，却见卢维安已经回来，看着胧夜下意识地去看他身后，他忙笑道：“看什么呢？小媛她早就回去了。我一回来就看你在发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啦。”胧夜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别处。
　　“是吗？”卢维安一脸不信的表情，忽然笑出来，伸手揉了揉胧夜的头发，“小丫头，你恋爱了吧？”
　　“去，你才小呢。”胧夜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愤愤地拿起行李转身向车站走去。
　　卢维安忙追上去，“喂，怎么那么小气啊，一句玩笑话嘛。”
　　“我哪小气啊！”
　　“还说没有，那你怎么不等我就走。”
　　“你，你不是会跟上来的吗。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啊。”
　　“啊？什么事啊？”看到胧夜开始变化的脸色，卢维安忙收起嬉闹的表情，笑道，“好了，你是说小媛的事吧，我可没瞒你哟，只是我答应过她不说的，不过有件事还是可以告诉你的，嗯，不对，应该是必须要汇报的。”卢维安唇角不由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我和小媛开始交往了，夜夜，你是不是应该恭喜我一下？”
　　“呵呵，是啊，是应该恭喜你，简媛真的很漂亮啊，可要对人家好，不然小心人家的仰慕者不放过你。”胧夜笑笑道，说着又歪了歪头，笑道，“不对，我们家小治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对她不好嘛。”
　　“是吗？”卢维安听她如此说，倒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是的哟，小治，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恋人会很幸福的。”胧夜望着他的眼睛笑着说，声音里却像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夜夜。”卢维安忽然感到一阵不安，难道夜夜她……
　　“小治，车来了。”胧夜打断了小治的欲言又止。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氛围太过尴尬，两个人竟是一路无言。下车后，两个人回家的方向刚好相反，本该道别的，但一时两个人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卢维安打破了这种僵持，“夜夜。”
　　“小治。”胧夜忙打断他的话，“我回家了。”
　　“夜夜！”卢维安不觉提高了音调，看到胧夜不自觉低下的头，只好放柔了语气道：“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带着莫名复杂的心情问出这句话。
　　胧夜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身体一颤，忙抬头笑道：“什么啊，小治，你想多了啊，怎么会，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要是那样我早就表白了是吧。呵呵呵呵呵。”
　　“是吗？”看着那样的胧夜，不知道为什么卢维安觉得好难过，刚想开口，却听到胧夜说道：“对了，小治，刚刚忘了说，抱歉，今年我不回芦城了，我和人有约了。”
　　“嗯？谁？”条件反射般问出了这个问题，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胧夜却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答道：“夕雾。”
　　“哦。”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
　　“那。”胧夜抬起手，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再见！”
　　“嗯。”小治轻声道，“再见！”不知道为何今天他忽然有些不想说再见。看着沐胧夜转身离开，卢维安忽然有种感觉这声“再见”告别的是他和胧夜那十几年的羁绊。

　　假期开始后头几天，沐胧夜几乎就没有没出过家门，也推掉了所有的邀约，而卢维安也没有再联系过她。这日早晨，胧夜午睡后从房间出来拿水，却意外地看到家里有访客。
　　“夕雾？！”胧夜忽然记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
　　夕雾看着胧夜微笑道：“小夜，你醒了？我正在和舅妈说带你去夏威夷的事。”
　　“夏威夷？”
　　“嗯。”夕雾笑着点点头。
　　胧夜想起来了，是了，当时是她答应的，好吧，反正正好可以避开那个人，出去散散心，可能回来就会好一些了。
　　“小夜，小夜。”一旁的母亲有些着急地唤着自己的女儿，“你真的要去吗？夕雾说他可能会在那儿呆一个多月哟。”
　　胧夜有些惊讶地看向夕雾，看到后者轻轻点头，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我要去。”

　　胧夜看着眼前辽阔而安静的太平洋，觉得有些恍惚，没想到几天前那个午后下的决定竟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太平洋中不知名的小岛。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让胧夜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她一向知道她的云初姑姑是出色的成功人士，却不曾想过她居然曾那么成功，她名下的产业居然会有那么多。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完全不了解夕雾，那个总是谦逊温和的少年，原来拥有那么惊人的资产，原来背负着那么多的责任。当夕雾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着告诉他，这个小岛是他们家的时，她着实惊到了。那天那个白衣的少年笑着说“这儿可到处是我成长的痕迹哟，换句话说，满满的都是我的回忆，所以我很珍视这座小岛哦。”胧夜记得夕雾说这句话时虽然笑着，眼里却带着隐隐的难过。这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往事呢？
　　“小夜！”背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胧夜回头，看见林苑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苑姐姐，你来了？”夕雾确实说过林苑不几日便也会过来。林苑笑笑不说话，走到胧夜身边坐下，一样面朝大海，“一来就看到你坐在这儿发呆，夕雾那家伙呢，怎么这么对待客人。”“苑姐姐，是我想一个人呆会的，所以出来的时候谁也没告诉。”“这样啊。”林苑带着怜惜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有些微堵，这样做对吗，她还只是个孩子，“小夜。”“对了，苑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嗯？”林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
　　“苑姐姐，夕雾他，夕雾他到底是有过怎样的过往？”“这，小夜，你是听说了什么了吗？”林苑看起来似乎有些许慌乱。“不是，苑姐姐，是有什么忌讳吗？”胧夜看着林苑的反应，有些担忧地问，自己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哦，不是，只是……”林苑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夕雾那孩子啊，怎么说呢，真的很可怜呐。那家伙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可是那不过是他把有些心事藏得太深。有些人藏心事是因为温柔，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而夕雾啊，只是不安罢了。可能很多人不能理解吧，可是谁就能说错的就是他。小夜。”林苑忽然转头看着她说道，“夕雾的事，如果真的想知道，你就去问他本人吧，只有他才能决定是否应该告诉你，但是，小夜不管他最后会不会告诉你，也不管你会从别的什么途径知道他的事，你要记得，有些事情或许不应该被原谅，但是未必不能被宽恕，而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能用一般的标准评断，但是，最重要的永远是你的心。”
　　“苑姐姐？”胧夜不解。
　　“呵，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呢，好了，小夜，回去吧，该吃晚饭了，找不到我们，他们会担心的。”林苑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哦，好。”胧夜听她如此说，也只好起身跟着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