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雾》湜湜其沚

5、急雨

　　你，在意过我吗？
　　你，能多看我一眼呢？
　　你，生气是意味着我还是不一样的吗？
　　……
　　夕雾，想问你的问题那么多，我却一个也不敢问出口。太了解你的我，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些答案，却可笑地自欺欺人着。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又从哪儿获得坚持下去的勇气呢？
　　人来人往的机场，高挑出众的少女独自一人拖着一个精巧的行李箱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脸上的墨镜遮去了她大半张脸，但仍能依稀看出那是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庞。匆忙的人群中，孤身一人的少女显得有几分落寞。
　　走出机场，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精致的唇角轻扬，“忻夕雾，我来了！”

　　终于结束了啊！胧夜伸了个懒腰，揉揉脖子，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明天下午就是最后一门了呢。想到和小治的约定，她的嘴角就不觉微微上扬。虽然那件事小治一直没有提及，但是学校的流言似乎也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是因为末考的缘故还是本来就只是流言罢了。有时，她会想或许真的只是误会呢。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居然已经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带着江南的怅惋，无端压得人心里沉沉的。不过现在沐胧夜犯愁的是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宿舍又有点远，可怎么回去呢。她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准备拨下那个熟悉的号码，最后一个数字正要按下，眼角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么巧？一抹喜悦滑过心头，脚步已不觉向他迈去。但只是几步，她立刻停下了脚步，眼前的一幕让她脚再跨不出一步。
　　卢维安居然是来送伞的，而送伞的对象正是简媛。看着两人微笑着不知聊了些什么，然后维安撑开伞，并微微向简媛方向偏了偏，两人就那么笑着边交谈边离开了。从头至尾，甚至没有觉察到胧夜的存在。
　　但其实只要沐胧夜再靠近一点就能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带着礼貌的疏离。
　　雨依旧在淅沥沥地下着，但是沐胧夜却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走在了路上，怀中的包报得死紧，却似乎对身上湿透的衣服毫不在意。雨打湿了她的发，打湿了衣服，打湿了每一寸肌肤，打湿了眼眶，乃至于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视线渐渐有些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却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真是奇怪啊，怎么今天的雨竟然不是冷的呢？她有些愣愣地想。刚刚的一幕似乎还是在眼前不断回放，她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脑袋。小治，小治，小治，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名字，一遍遍地念着，那些曾经似乎还在眼前，心底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苦涩。小治，我真的开始失去你了吗？你知道吗？让我不安的并不是你模糊的爱情，而是你对我不再无话不谈。这样的我们，这样开始生疏的你，让我怎么去习惯？原来，那十几年的时光啊，终究什么都不是呢，对吗？我亲爱的小治。心里的难过在蔓延，沐胧夜却讶异地发现雨停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傻傻抬头，
　　看见一把浅蓝色的伞有些突兀地出现在她头顶。
　　“笨蛋！”熟悉的嗓音里是淡淡的心疼和无奈。胧夜闻声回头，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茫然，怎么是他呢？
　　眼前人也就那么持着伞与她对望，一时无话。
　　许久，夕雾轻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将她拉近，抓着她向校外走去。

　　当沐胧夜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夕雾家里她曾经住过的房间的床上了。至于是怎么从那个湿漉漉的校园回到这里的，怎么换掉的湿衣服，怎么坐到床上的，她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了。唯一的有印象的是整个过程中从某人一直抓着她手腕的手上传来的温度，那是那一片冰冷的湿天潮地中唯一让她感到温暖的所在。夕雾的手一向温度较低，但却正是那么一点点可怜的体温将那个绝望的她拉了回来。
　　“小夜。”夕雾坐在她的床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轻声地低低地唤她的名字。
　　“夕雾？”她带着一点疑惑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用力地抱紧来了眼前的少年，紧紧地，像是快要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怀中微微耸动的毛茸茸的脑袋，感觉到衣服上慢慢渗开来的凉意，他终究只是轻叹来了口气，轻轻环上少女单薄的身体，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仿佛安慰着自己受伤的孩子。
　　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外面的夜色已是颇重，她抱膝侧靠着玻璃窗，有些晃神地望着窗外。
　　“小夜。”她闻声微微抬头，看见眼前伸过来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间夹着的酒杯怔了怔。红色的液体衬着白皙的手指，煞是好看。她抬头疑惑地看着站在身边的少年。
　　“我想你或许需要这个。”夕雾淡淡开口解释道。
　　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微微一顿，她伸手就接过了酒杯，送至唇边，浅浅地尝了一口，轻笑：“很好的酒啊，用来给我消愁吗？太可惜了吧。”
　　“不是消愁哦，小夜。”夕雾蹲下身，望着她的眼睛轻笑，“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的。”
　　呆了呆，胧夜觉得莫名地想笑，夕雾这个家伙，非要这么煞风景吗？在这样好的酒里放安眠药？但是还是慢慢地喝完了杯中物。
　　“你淋了一场雨，又那么哭了一场，再不好好休息一下，身体怎么撑得住？你忘了你明天还有场考试吧。”看着她乖乖喝下了那杯酒，夕雾轻声道。
　　“啊！是啊，我怎么给忘了。谢谢啦，那我去睡了，晚安。”胧夜笑了笑，起身准备回房。“笨蛋。”转身的瞬间她听到身后那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脚步一顿，她回头，看着眼前微讶的少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其实牛奶会更好。”

　　可能是夕雾昨夜的药起了作用，沐胧夜今天的考试状态倒是难得的好。
　　提前十分钟交了卷子，胧夜收拾了包包，打算直接回一趟家。走出教室没多久，手机里传来刚收到的几条讯息：“小夜，考完了吗？今天回家吧，顺便叫上夕雾。妈妈。”“夜夜，今天回去吗？我们一起走吧。小治。”“小夜，身体还好吗，没生病吧？”最后一条自然是来自夕雾。
　　胧夜先给母亲回了信息：“考完了，我会叫上夕雾一起回去的。”然后是夕雾的：“谢谢关心（笑脸），今天有空吗，去我家吧。”至于剩下的那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手指在按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该怎么回呢？明明不可能在昨天那样的事情之后若无其事地去见他，却又实在不敢轻易泄露一点情绪只怕会破坏现在的关系。
　　“嘀嘀”，在胧夜还在纠结的时候，夕雾的回信已经来了：“有空啊，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吧。”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胧夜飞快地打下回信：“不好意思，小治，我约了人了，今天你先回去吧。”不敢给自己犹豫的时间，迅速按了“发送”。然后是给夕雾的回信：“这样啊，你也不必过来了，就南门见怎样？”两个回信都来得很快：“那好吧，真遗憾，那我先回去了。”“好的。”
　　看完最后一条信息，胧夜向南门走去。一股淡淡的香味引得胧夜注意了一下身侧走过的少女，陌生而精致的脸庞，宛如是漫画中走出的可爱女孩，一头浅咖啡色的微卷长发，大大的眼睛，精巧的鼻子，线条优美的嘴唇，尖尖的下巴，白皙的肌肤。真美啊！胧夜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下，就算是小茜和简媛都完全比不上呢，她不是V大的学生吧，不然那样漂亮的人早在学校出名了，胧夜心底暗暗思量着，就像自己那个漂亮得过分的表哥，不过她还是没有夕雾漂亮啊。想心事有些出了神，胧夜不觉已经到了南门附近，远远就看见树荫下的少年，正打算上前打招呼，却不想有一个人却先一步走向了夕雾。“呀！是她。”胧夜讶异地发现竟然是刚刚那个少女。他们认识？
　　少女向前就给了夕雾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几乎是半挂在夕雾身上说话，看起来两人似乎很是熟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夕雾的脸上似乎颇为不耐，这好像还是胧夜第一次看到夕雾这样的表情，不耐，敷衍但是有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个少女到底是谁呢。
　　想了想，胧夜还是继续向前，毕竟是她和夕雾有约的。
　　胧夜喊了一声“夕雾”，那边兀自纠缠的两人才回过头来，“小夜。”夕雾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与慌乱，但很快就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顺手摆脱少女挽着自己的手，一面走近。
　　“你好，你就是胧夜吧？”一旁的少女发觉夕雾的举动，忙跟上来并冲胧夜自我介绍道，“我叫苏昕玮，是夕雾的……”不顾旁边那道狠狠瞪过来的视线，昕玮自顾自说了下去，“女朋友。”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结果，只是胧夜还是觉得有一点微妙的怪异，这两个人的氛围真的很不对劲啊。
　　“你好，我叫……”“沐胧夜，小夜，夕雾的表妹嘛，我知道哦，夕雾常提起你。”苏昕玮笑得优雅得体，但不知道为什么胧夜从苏昕玮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敌意，她好像有意强调了自己夕雾表妹的身份，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她在担心自己与夕雾，胧夜心底不由得觉得好笑。
　　“好了，你先回去，我和小夜还有事。”夕雾忽然冷冷开口道，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有事啊。”昕玮笑得有几分意味深长，“是要去小夜家吧，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见见舅舅和舅妈，夕雾。”最后的那声夕雾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夕雾却是完全置若罔闻的打算拉起小夜离开。却在同时，昕玮靠近夕雾，踮起脚冷静在他耳边低声：“你是想让我独自去拜访吗？”“你！”夕雾转头狠狠瞪视着她，昕玮却早已换上天真烂漫的笑颜，娇声撒娇道：“带我去啦，夕雾。”“好吧，一起走吧。”夕雾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无奈，然后问胧夜道：“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
　　“啊？”胧夜突然被问，惊了一下，忙摇头道：“当然不会，爸爸妈妈应该还会很开心吧，苏小姐那么漂亮，气质又好，和夕雾你很配哟。”
　　“是吗？”夕雾的声音听起来隐隐地带着失望，一旁的苏昕玮却颇为开心，“谢谢你，小夜。”
　　“我们走吧。”夕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