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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这……好像和衣小姐三年前的说辞不一样吧?”没等南宫叶开口说话,倒是之前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衣云裳这才看清,说话之人高高瘦瘦,似乎正是那个之前出来为凌霜辩解之人。

      衣云裳打了个太极道:“人都是会变的嘛。”

      那瘦子咧嘴一笑,讽刺道:“那倒是,只是这次大家都是因为七步一醉,而齐聚于此,小姐不觉得自己来的不合时宜么?”

      他嘴里说着衣云裳,一对豆子般的小眼睛,却向南宫叶瞟去。

      衣云裳知道他是暗指南宫叶这个邀请之人思虑不周,心怀叵测,敢情搞了半天还是把她当个幌子而已。

      她要是直接回答“是南宫叶叫我来的”倒反中了此人下怀,把包袱丢到了南宫叶身上。即便对南宫叶的所作所为不太赞同,素来为人和善的衣姑娘肯定不愿意推他一把,于是开口解释道:“这个人我等了三年,都没来见我,我现在恼羞成怒,恨上了呗。”

      衣姑娘一脸轻松,杏目如水,柳眉弯弯,叫人看不出真假来。

      瘦子冷哼了一句,正要开口继续,却被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截了下来:“鹤老儿,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你一个江湖前辈,步步相逼,不觉得害臊么。”

      不知何时,严不苟站在了南宫叶右手边,声音阴郁,面沉如水。

      南宫叶这时候适时站了出来,微微一笑道:“各位都是为了鄙庄和余家结亲之事施以援手而来,在下感激不尽,是此关头,还望大家能冰释前嫌,同心同德,最好能将七步一醉这魔头斩落,为江湖除一大害。至于衣姑娘,早下相信,她和七步一醉并无瓜葛。洛盟主也做过保证,难道大家是对洛盟主有所怀疑?”

      此话一出,倒是满场肃静,之前还抱有疑虑猜忌的,此刻也按下了发难的心思,沉默不言。

      话说到这份上,再和南宫叶一派纠缠下去,未免不智。

      “不是说送亲么。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两位正主?”问话者立于厅中离主位不近不远处,散发白髯,手里拿着一支秃毛笔,低头凝视,也不看人。

      南宫叶道:“家兄和余家小姐在余府主宅行礼后,刚到后厅,正在歇息。我们暂定一个时辰后从城西门出发。不知各位可有意见?”

      这里聚集的数十人大多和两家都有不浅的交情,故而受邀而来。南宫叶一说,自然都是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那么一个时辰后,大家在此处的后门相见。若是还未吃午饭的,偏厅已经布下酒菜,还望各位英雄赏脸。”

      “二公子客气了……”似乎这讨论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反正这解散的时候,寒暄声四起,倒是显得一片祥和,热闹极了。

      众人有的散去吃饭,有的留下和相熟之人继续不知说着些什么。南宫叶也离去了,看方向大概是去后院探望自家哥哥和嫂子。

      “刚才那个拿着判官笔的,就是号称神算子的吴谬吧。”衣云裳和何无垢走出屋子,边走边讨论着。

      何无垢道:“他早年和余老先生相逢于微时,在南宫叶面前,也算是长辈了。”

      衣云裳又问:“那个瘦子是谁?”

      何无垢道:“是鹤真人。此人几年前被仇家追杀,是落音山庄一力保住,之后也就成了庄里的门客。这人和南宫礼关系很好。”

      “难怪。我倒有些好奇这个南宫礼是何等人物了。”

      何无垢往身后的屋宇一望,下巴一努道:“你下午就能见着了。”

      衣云裳却若有所思:“我刚才在厅里没见着那个和尚。”

      何无垢见怪不怪道,苦笑道:“那和尚大概不是说不得。但他是谁我也不知道。”

      “那你刚才……”

      “你既然都先喊了一句了,我就坡下驴罢了。说真的,我感觉这个人很危险,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衣云裳却仍旧满脸愁色,苦恼道:“那也该给南宫礼提个醒。”

      衣姑娘的想法很简单,人是他们一时不察带来的,总要负起责任来。

      何无垢倒是不以为然道:“人都找不到了。再说这趟送亲,本就是千防万防,我估计你就算说了,他们也已经做到了极致了,于事无补。”

      衣云裳歪头看他,轻声“哦”了一句,语调上扬。

      “你可注意到那个大汉?”

      “就是那个对南宫叶很尊敬的?”

      何无垢点头道:“这人其实是杭州威远镖局的林镖头。”

      “镖局?”衣云裳其实对镖局不太了解,这个威远镖局倒是有所耳闻,看何无垢神色有异的样子,不免多问了一句,“难道是来押镖的?”

      何无垢粲然一笑,道:“还真差不多。你看我们这一群人跟着护送余小姐到落音山庄出嫁,不像是给镖局打工?”

      衣云裳疑惑地摇摇头,感叹道:“说到底这个七步一醉会来刺杀余小姐的传闻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竟然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何无垢皱眉道:“以往七步一醉杀人都是等人死了才知道,这次闹得满城风雨,真是奇了怪了。”

      两人走出了余府别院的大门,就往来时看到的一家酒楼走去,却不意撞上了个小童。

      那小童头梳道髻,背着把和他人一般长的桃木剑,路过两人时,突然“哎呀”了一声,衣云裳低头看他,后者却一副见鬼了模样,大叫道:“你……”

      “我怎么了?”衣云裳满是惊奇地问道。

      小童指着她,右手像摆子般哆嗦,激动道:“你今日有血光之灾啊!”

      衣云裳也乐了,俯身打趣:“你又是哪位半仙的徒弟啊?”

      “黄发小儿,信口胡说。”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衣云裳和何无垢皆是一惊。待两人回身,才发现那个自称说不得的和尚居然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那小童见到了和尚,微不可察地眼神一变,又插着腰生气道:“你说谁呢?”

      和尚满面笑容,手持佛珠,和蔼可亲道:“谁问说的谁。”

      小童气极,拔出身后的桃木剑,似是要和尚决一死战。

      和尚却犹如逗弄孩童般,更进一步激将:“怎么不打?”

      小童作势欲扑,何无垢和衣云裳侧身一让,就见他一边大喊:“打得就是你这个老秃驴!”追着和尚就跑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衣云裳杏目瞪圆,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

      何无垢倒是古井无波,沉吟了片刻,才道:“不好说。”

      犹如一阵夏日的急雨,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和尚是谁,小童又是谁,衣云裳只觉得莫名其妙。

      ***

      一个时辰后,余府别院后门。

      此前议事之时看到的人已经悉数到场。除此之外,一架大红装饰的马车也摆在了门口。衣云裳估摸着新娘子大概就在里面,不免好奇起来。

      等看到新郎装扮的南宫礼出场时,衣云裳不禁轻“咦”了一声。

      此人面貌和南宫叶有几分相似,却看上去精神不济的样子。

      衣云裳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难以形容的诡秘,朦胧如暗夜里薄雾笼罩,却始终看不到正体。

      整顿车马后,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地往城西门出发。

      为首者,高头骏马,自然是南宫礼这个新郎官。之后是南宫叶骑马随行。衡阳三剑摆出天地人的阵法,护在余家小姐所在的马车周围。

      除严不苟与鹤真人殿后,那个刘镖头也带着越是自家镖局的心腹穿插在队伍其中。

      至于伊空空,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没人知道他具体在何处,但他确实也在。

      再有就是何无垢和衣云裳这两个闲人了,何无垢跟在了南宫叶后头,而衣云裳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眷,得到了坐马车的待遇,虽然其实和车夫差不多。

      毕竟车内还有着新娘子呢。

      而白发苍苍的吴缪,也跟在马车后头,衣云裳看不到他,也不知道这个老前辈在做些什么。

      其他人衣云裳没怎么听何无垢谈起,自然也就匆匆一眼,没多留意。

      至此,送嫁的队伍数十人,由金陵出发,往西南而去,预计第二天夜里到达落音山庄。

      而此时的城外义庄,光线阴暗,蛛网密布。初夏的温度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尸体腐朽的臭味,粘腻滞重,让人闻之作呕,难以忍受。

      有两个人在棺材上盘腿而坐,面前摆着酒肉,大快朵颐,似乎在等人的样子。

      偏偏这两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此景此景,看起来怪异之极。

      “无戒,你何必阻止我!”那道士正是此前衣云裳见到的小童。他一张小手中拿着酒碗,说话间目眦欲裂,杀气四溢。若以云裳还在,定是难以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和尚倒是依旧笑呵呵的模样,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就着杯中美酒道:“你要是杀了她,回头主人那里如何交代?我是救你一命,也是看在二十几年情分的面子上。”

      那小童狞笑一声,不屑道:“你我同为左右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盼着我死了,你好独揽大权。”

      和尚放下酒菜,终于露出了一丝残忍的表情,冷笑道:“无极你是练‘童子轮回功’走火入魔了吧?二十年不见,这一身戾气,自己的修为压不住了么?”

      那唤作“无极”的小童猛喝了一口酒,面色酡红,指着和尚痛骂道:“无戒你个缩头乌龟!老子怎么会认识你这种朋友!”

      和尚面色缓了缓,又恢复了笑容可亲的模样,嘻嘻道:“既然是朋友,我也劝你一句,那种劳什子的功夫别练了,不能碰女人,活再久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几个妞快活快活……”

      无极“呸”了一声,狠狠道:“别他妈把老子和你这种人渣相提并论。你自己生冷不忌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玩先奸后杀,又喜欢吃人肉,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老子没有你那些无聊爱好!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把自己的法号改作无戒,说不定也要气得活过来!”

      无戒笑意不减反增,又抿了口酒,得意道:“我把他在法华寺的坟都给挖了,他拿什么活过来?”

      无极地瞥了和尚一样,阴测测道:“你说的好听,在那臭丫头面前,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说自己是什么‘说不得’,就这么怕人认出来?”

      和尚不怒反笑,乐呵呵道:“他不过是我的师侄,我冒充他,他该荣幸才是。再说,当时却是‘说不得’,那个何无垢啊,不简单。”

      “哦?”无极斜看了和尚一眼,讽刺道,“你看出他的来历了?”

      和尚哈哈一笑,道:“刚才不知道,现在要知道了……”说话间,手中的一颗佛珠猛地激射而出,话音未落,房梁上一个人影应声落地。

      地上躺着的是一具新死的尸体,此时七窍流血,死状惨烈。他额心处一个血洞贯穿而过,露出身下的黄土,而大小正和尚手中的佛珠一样。

      “服毒自尽。”无极随意地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

      对此和尚也是肯定地点头,喟叹反省道:“被他先察觉了。”

      无极嗤笑道:“你出手一击致命,这人之前死没死,没什么区别。”

      和尚也是恍然大悟,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复叹道:“习惯害死人啊。”之后又眯着眼,喝起酒来。

      这两人互相调侃,氛围轻松愉悦。

      人命对他们而言,还比不上手中的一壶酒。

      此人既然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服毒,可见其组织规矩严厉,行事谨慎。那么,自然尸体上也不会有留下多余的线索,不然服毒毫无意义,故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继续喝酒吃肉,也不理旁边就是一具血肉模糊的死尸。

      不过,这个何无垢是谁……

      他们心中多少已经有了猜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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