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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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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衣云裳准时到了那间酒馆,意料之中地看到在那等待的何无垢。
“咦,白兄呢?”何无垢很是惊讶地询问道。
衣云裳没好气道:“他滚蛋了。”
何无垢见衣云裳面色不佳,自然识趣地没接茬。
看来嘴巴臭的人,就是长得帅也不找女孩子喜欢啊……不知为何,何无垢想到这点,反而觉得自己这样的说不定更受欢迎。
“对了,你可知道余府怎么走?”
走了两步,衣云裳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结果何无垢指了指街上的人流道:“跟着他们走就行。”
何无垢说的确实无误,今日是余府嫁女儿,全城轰动,可谓是万人空巷。当然,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余府本家。
衣云裳和何无垢刚走上余府正门所在的大街,便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无法再进一步。
“怎么这么多人,不是送嫁么。而且我记得是说下午才动身吧?”衣云裳不解道。
何无垢见白子陌不在,又卖起关子来:“这衣小姐怕是有所不知了。”
“哦。什么意思?”比起那个可恶的白子陌,何无垢这点爱爱卖弄都是小毛病,衣云裳自然很是配合地接话问道。
何无垢侃侃而谈道:“这里距落音山庄尚有距离,而余家虽说是嫁女儿,但两家的谁都要面子,场面上的东西就少不了。比如这拜堂摆宴,是两家各要办一次的,只不过大礼成后,送嫁的队伍要下午出发,而城中的流水宴却是要办上整整一天的,所以人再多都不稀奇。”
衣姑娘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怎么进去呢?”
何无垢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记得昨天南宫公子好像说余家城西的别院相见。”
“别院?”
不巧衣姑娘和何无垢都不是本地人,这个余府别院在哪,还真不清楚。而衣姑娘喜欢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正所谓鼻子底下就是路……
“这位大师留步!”衣姑娘随手一拦,刚好就是一名身着灰布僧袍的和尚。
和尚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肥嘟嘟的脸和一双笑眯眯的眼,整个人犹如庙里供奉的弥勒佛般:“小姑娘有事?”
这个和尚看上去四十开外的年纪,脖挂佛珠,手拿钵盆,一副要去化斋的样子。
看来有免费的饭吃,出家人更不能免俗……
“大师可知道余府城西的那家别院?”
“城西?”和尚打量了何无垢和衣云裳几眼,突然点头道,“看来大家同路,不如结伴而去吧。”
“这么巧!”衣云裳第一反应就是这下真是送佛送到西了,也免去了一路问询之虞。
何无垢倒是愣了愣,突然道:“大师有点面熟啊。”
和尚笑了笑,道:“看两位也是江湖人,只是贫僧已经很久不出入江湖了。”
何无垢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衣云裳却感觉这和尚慈眉善目,跟在他身后问道:“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和尚双手合十,笑吟吟回道:“贫僧法号嘛……说不得。”
衣云裳道:“原来是说不得大师。”
何无垢这时又激动接话道:“说不得……哎呀,我有点印象了!说不得大师久居法华寺,甚少在江湖露面,无怪乎我认不出。”
和尚不置可否,笑笑不答。
一路上何无垢又在东拉西扯,将在几天在城内看过的有名有脸的人物一一介绍过,衣云裳算得上初入江湖,听得也认真,不时还要多问两句。
那和尚在前引路,倒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随着人群越走越少,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就到了目的地。
余府的城西别院宅子不大,白墙绿瓦,看上去虽然不至于年久失修而颓败,也明显人气不足的模样。何无垢和衣云裳互视一眼,都怀疑这和尚是不是领错了地方。
所幸,三人一到门口,就有人开门迎出,一拱手问道:“三位是?”
来人八字胡子,青色棉衫,面容平凡。若不是有心之人,很难看出他每行一步都似是用尺规量过一般,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千锤百炼犹如娘胎里带出的习惯。
衣云裳自然就没看出,但是何无垢却微微脸色一变,上前回礼应道:“在下何无垢,这位是衣姑娘和说不得大师。我们是受南宫叶公子之邀。”
“原来是二公子的客人……”八字胡一副了然的样子,“那三位请进吧。”
说罢也不理人,自顾自走开了。
衣云裳问道:“这人是?”
她虽没看出门道来,也直觉来人不简单。
“每步正好一尺,走得又平又稳,声音不缓不急,对人没什么好脸色……”何无垢无奈道,“这人大概是严不苟。”
衣云裳“哦”了一句。她其实不知道严不苟是谁,因为何无垢刚才没介绍。看何无垢的样子,似乎也没有想到严不苟会在这里,或者说,他好像对严不苟很是忌惮。
这时,一直沉默无语的和尚却开口道:“我们进去吧。”
于是三人鱼贯而入,而那清漆大门也在三人进后无风而动,自动合上
衣云裳闻声回头,看到笑了笑,半是自语道:“这还真是省劲。”说话间,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自从昨天的一系列事情后,衣云裳也自觉这手上没兵器,确实不便。和这城中的风声鹤唳的复杂局面相比,之前碰到的几路劫匪倒变得不过是小打小闹。
更何况白子陌所言非虚……
这江湖之中,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衣云裳的腰间是一把软剑,正是早上出门后,到兵器铺里买的,是以何无垢也不知道。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子陌一番话的缘故,衣云裳也留了个心眼。
这软剑虽比不上自己惯用的那柄长剑,却也总好过没有。
“咦?”何无垢轻呼了一声,衣云裳这才目光回转,却发现了少了一个人。
“那和尚倒是动作够快的。”何无垢不等衣云裳问什么就开口道,“不用理他了。”
说罢,走进了院子里。
这院子不大,方方正正,景色一览无余。四角种着苍天巨树,绿云如盖,在初夏里为院子留出一片阴凉。
地上的石板路,光影斑驳。阳光落在树下的桌椅上,宛若棋盘交错。
“衣云裳?”还没见着什么人,就有一个女声在上空突兀响起。衣云裳抬头一望,树上坐着一个娇笑倩兮的少女。
她一袭白色纱裙,在新夏金光的沐浴下,显得格外美丽。
衣云裳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不过还是老实地回应道:“我是衣云裳。”
少女甜美一笑,声似蜜糖道:“那你死吧。”
事实上她还未开口,就已出手。就见那蹁跹飞舞的身影疾下,话音未落,素手中白练如蛇,蛇头吐信,明晃晃的寒光一闪,已经近在衣云裳面前。
衣云裳正欲出手,却听“叮”的一声金戈相击,白练便如同蛇打七寸,乍地失去了气力,一下子瘫软在地。
“二哥!”
“你胡闹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衣云裳闻声寻去,才发现来人玄色衣袍,长身玉立,正是南宫叶。
“二公子……”方才一直像是消失了一般的何无垢突然开口,凑上去见礼道,“不知这是?”
衣云裳也一头雾水。怎么白子陌那个灾星走了,自己的厄运还是接连不断啊?
南宫叶也是一脸惭愧,对着那边大喇喇站在院子中央的少女呵斥道:“还不道歉?”
少女哼了一声,表示拒不接受。
“既然是二公子的妹妹,想必是凌霜小姐。”何无垢向少女遥遥一礼,堆着笑脸道。
凌霜瞥了何无垢一眼,淡淡道:“还算有眼光。”
此时,听到打斗声想看热闹的人纷纷从前厅里走了出来,一个彪形大汉见了这场景,毕恭毕敬问道:“二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南宫叶对那群人笑了笑,示意稍安勿躁,之后又走到凌霜面前,面冷如冰道:“你要是再胡闹,就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凌霜看到南宫叶在众人面前对她如此严厉,折了面子,一颗少女心顿时摔成了碎片,跺脚道:“你就知道欺负我!我回头跟大哥说去!”
人群里有人递了个颜色,立马一个男子走出来缓声打圆场道:“表小姐也只是一时糊涂……”
“你做错事,换成大哥今天在这也一样。”南宫叶没有理会,依旧不苟言笑道。
凌霜瞪了南宫叶一眼,丢下一句“反正你说不管用”,不管不顾地飞身离去。
“别追了,老惯着她都无法无天了。”南宫叶出声阻止了某些蠢蠢欲动的人,之后又到正处于半发呆状态的衣云裳身前,抱拳谦和道,“小妹年幼,家中娇宠。方才她说要在院子里等人,在下也没留心,差点酿成大错,还望小姐勿怪。”
衣云裳赶忙摇手道:“不怪不怪。说到底,还是南宫公子相助。”
其实刚才凌霜猛然出手,衣云裳心下虽惊,却不慌乱。凌霜的身手,算不上多差,但也委实……没有多好……
衣云裳自信还是应付得来的。
想到这里她又郁闷起来,她就算打不过白子陌吧,也不至于被他贬低到微尘里啊。
南宫叶笑道:“衣小姐真是心胸宽广。既然来了,就先入厅内议事吧。”
衣云裳点了点头,随着他和人群一起进了屋内。何无垢也自然而然地混在其中。她路过之时,不乏众人低声谈论,多是对南宫叶一番作为的赞叹。
当然更有对凌霜骄纵无礼的抱怨。
而这随着凌霜的言行一引申,就又不免牵到了宠爱妹妹的南宫礼身上,然后就是自然而然的,将两位公子放在一起比较。
若是放在以前,衣云裳可能根本不会留意这些。可是昨天被白子陌说了一通,她不免多想了一层。
何无垢刚好就在进屋后走到她身边。两人站在角落里,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这个凌霜究竟是谁?”衣云裳迫不及待问道。
何无垢想了想,答道:“她母亲是南宫庄主正室的妹妹,只是自幼双亲就不在了,所以在落音山庄长大。虽说是表小姐,和嫡亲的也差不多了,南宫礼对她甚是喜爱,若不是她心有他属,大概这桩婚事也没余家什么事。南宫叶是妾室所出,和凌霜没血缘关系,不亲近也正常。”
衣云裳调侃道:“你私下里不喊他二公子了?”
何无垢摸了摸后脑勺,“呵呵”一笑,似乎在掩饰尴尬。
衣云裳又问:“你说她心有所属,是谁?”
何无垢道:“你觉得呢?”
关键时刻又开始卖关子……衣云裳虽然不爽,但又搬出白子陌对比了一下,觉得何无垢还是不错的。
衣云裳懒得猜度,随便回道:“你直说吧。”
何无垢捋起了他不存在的长须,故作神秘道:“这江湖上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自然是青年才俊里拔得头筹之人。”
衣云裳认识的人不多,但何无垢这么说了,她在脑子过滤了一下,这才半信半疑道:“你说洛修羽?”
“除了他还能有谁!”何无垢似乎对衣云裳居然还要犹豫一下很是惊讶,开始滔滔不道,“自从二十岁成为武林盟主,他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多少人想看他落马,可这几年江湖里风调雨顺,洛修羽的声望也水涨船高,可是让无数男人羡慕嫉妒恨!”
“当然女的都喜欢他。”说罢,何无垢还一脸肃然,十分严谨地多加了一句。
衣云裳嘴角一抽:“都喜欢?”
何无垢反驳道:“至少凌霜对他的爱和执着……嗯……”
苦恼了一下,何无垢面色纠结地补充道:“江湖传言,其程度不在衣云裳爱七步一醉之下。”
衣云裳只好跟着“呵呵”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所以她不喜欢我?”
经过昨天白子陌的调戏,衣云裳对自己在江湖里的传言又有了新的见识。
她和凌霜素未蒙面,甚至就在盏茶时间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所以,凌霜要恨她,也就这么个理由了……
虽然衣云裳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凌霜那样的大小姐,似乎本来就该如此不讲道理。
若是白子陌在,大概又会嘲笑她,虽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但是这个人的本事就是随心所欲地找出嘲笑他人的理由,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按照白子陌的思维模式来推,凌霜喜欢洛修羽,南宫叶不可能不知道;而凌霜特意出来等人,想必多半也是从南宫叶口中得知自己会来……
那么熟知凌霜性格的南宫叶,其实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个场面,或者说,本就是他一手主导的。
但是这种行为,没有证据。
衣云裳越想越觉得郁闷,故而放弃了这种思考方式。她直觉白子陌这么活得一定很累,整天算计来猜疑去的,才会如此热衷于欺负别人,缓解心理压力。
等等她怎么老想着那个白眼狼!
明明昨天才分开,而半个月前,她和他才第一次相见……
“对了,二公子既然请了衣小姐来,也不知道这衣小姐对七步一醉有什么高见啊?”
衣云裳还在神游呢,突然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传来,她抬头一看,厅里形形色色之人,此时都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南宫叶像是发现衣云裳不在状态,在人群中央对衣云裳微微一笑,柔声道:“这次麻烦大家来,也是因为这个杀人魔王。我能巧遇衣小姐,便是缘分。请小姐来,也是为了听听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小姐不介意吧?”
“二公子客气了。”
衣云裳颔首道:“不瞒大家,我也想杀了七步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