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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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落音山庄议事堂的门外不远处，衣云裳有些走神。
这场磅礴大雨来得毫无预兆，在天黑时下起，直到现在还落势滔滔，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暴雨铺天盖地而来，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仿佛是天被戳破了个大黑窟窿。而外面的世界暗沉冰冷，出了点灯的屋子寸许，就再看不到任何光亮，伴随着嘈杂的巨大雨声和阵阵狂风，犹如末日降临。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大雨的影响，所有人的心情都也有些低落。更何况，议事堂里又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压抑。
议事堂里现在躺着两个人，两个衣云裳几日前还见过的人。
殷玉华和夏天木。
不过此时这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却不复当日的剑拔弩张与咄咄逼人，反而安静极了，以至于和谐得有些诡异。
因为他们再也不会说话了。
衣云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当他们跋涉而来，终于到达落音山庄后，等待一行人的会是两具新死的尸首。
听人说，这两人今日白天带着门下弟子，一是来观礼，二是等余大先生和南宫庄主一起为两派间的一桩案子评理。只是之后不知为何，竟发展到在庄内决斗，再后来，众人只在后山的枯井边发现了此二人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大家猜测可能是较技时出手不测，两者同归而尽。可即使这样，也疑点重重。在落音山庄的南宫一家不在期间，两派的弟子几乎闹得鸡飞狗跳。
所幸，余蓝等人较他们早一步回到了落音山庄，暂时安定住了局面。
只是又听闻余蓝四人在路上遭到了一波伏击，拼尽全力才险险脱身，如今也是身又余毒，不得不拔。南宫叶刚一回庄，就和众人分道，急急忙忙地赶去探望自家父兄。奇怪的是，白子陌竟然也跟了去。
汹涌的骤雨铺天盖地而来，不免使人有些没来由的不安。所幸整座偌大的山庄，坐落山中，负势而建，衣云裳一行入山后，一路而来，只觉守备森严，无机可乘。好歹也是到了南宫家，若真出事，似乎也不可能。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殷玉华和夏天木的离奇死亡了吧——如此思忖着，衣云裳甚至没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可他既然是风，自然来去自如，又有谁能察觉？
等衣云裳意识到他的存在时，伊空空仿佛已经站了她身边很久，有似乎没有那么久。
他沉默不语地看向屋檐外的大雨，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深远的思考。墨色的长发依旧是随意地挽着，不知是否因为之前受了伤，原本如纸般的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了些许，清秀的面容也沾染了一丝疲惫。
衣云裳看着看着，居然又发起呆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毫无预兆地，伊空空忽然开口道。
衣云裳愣了愣，立马定下心来，细细聆听，这才在切切嘈杂的雨声里，分辨出一丝不同的细微声响。
是笛声。很熟悉的笛声。
又是之前那波人？
她登时警觉起来，先是回应伊空空道“和今日听到的笛声很像”，结果话音未落，伊空空又蓦然消失了。
衣云裳皱了皱眉，反身进到了屋子里，向今日同行的所有人示警。
“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敢闯进落音山庄，真是不知好歹！”
“刚好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与群情激奋的一干人等不同，无论是吴缪还是那位之前扮演南宫礼的角色的老前辈，此时都很镇静。衣云裳突然想起还没知晓这位素未蒙面的前辈究竟是谁，这才突然发现，何无垢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她也隐约猜到两位前辈为何神情严肃：对方既然不是傻子，那么深夜闯庄自然有所依仗。
而就这么愣神的刹那，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划破长夜的哀鸣，刚才第一个冲出去的刘金合已经跌跌撞撞，摔回了屋内，被鹤真人一把接住。
“老刘……你……”
相熟的伙伴刚一上去，就发现刘金合双目流血，猩红如泪划过面庞，交杂着混沌的雨水滴下，显然出手之人极其毒辣精准，一击刺瞎了他的双眼。
更可怖的是，他的面色发黑，竟已是中毒之兆。
“蛇，还有蜈蚣！对方人数不明！”
刘合金到底是刘金合，断刀之名，可见其心性坚韧，此时被人偷袭，身陷危境，纵然眼不能视物，依旧大声提醒周围的同伴。
“快关上门窗。”
不知是谁高喊道，立刻只听刷刷几声，屋子的各处门户紧闭，甚至搭上了门闩窗扣。
顿时，外边的雨声仿佛更大了。
一声惊雷乍响夜空，连屋子里的几点灯影也随之摇晃不堪，渐渐黯淡起来。
“如此雨夜，敌暗我明，贸然出屋，实属不智。”
终于，这个时候还是吴缪站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怕什么，这里是落音山庄，难道还真能让这帮小贼把怎么围死？”
“是啊，这里是南宫家！”
有人又忍不住三两讨论起来，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的口吻也不知不觉间变得尖锐激动起来，仿佛在说服自己。
所幸在场之人成名许久，此情此景下，虽然年岁尚轻，可沉得住气的也大有人在。
不少人一边警觉周围的变化，一边看向吴缪，想着如何脱身。
何况还有鹤真人这样的南宫家的门客，对落音山庄的事务更是熟悉。此时他见吴缪喧宾夺主，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虽然心下有些不满，但宋牧武不在，他级别不够，而吴缪又是前辈，只好退一步问道：“那我们只好等？”
吴缪似是没有意识到鹤真人语气里的质疑，或者根本不屑回应，只是面色不改地点头道：“对。”
“这是南宫家，上下山都有重重关卡阵法，想来这几个小贼不过是运气好溜了上来，我们真的有必要……”说到这里，鹤真人顿了顿，好像考虑到对方是前辈，犹豫了片刻，这才不确定道，“这样像缩头乌龟一样？”
吴缪始终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还没开口，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你有异议，大可自己出门去。”
众人这才发现，开口的是那位之前被认为是南宫礼的前辈。这位前辈似乎来历极大，但诡异的是，在场之人竟无一人认识。
本来一进山庄，他就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就有不少人惊讶，却没有等来南宫叶的解释。因为那个时候，宋牧武突然来报南宫无双一行先至，却受伤中毒，南宫叶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而之后，听闻了夏天木和殷玉华的事情，众人又先来到了议事厅，却不想这回进屋容易出屋难，此时倒被困在原地了。
“未请教前辈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此刻竟是衣云裳率先一礼，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当然，对于衣云裳来说，这只是她最正常不过的举动。这个老人并非南宫礼，她比大多数人都更早察觉，却因为白子陌分了神，一时抛之脑后。此刻何无垢不在，向来直线思维的衣姑娘自然想到了就问，而且选择了最快的方法，直接就向本人求证。
对方也似乎没有想要卖关子的想法，明白了当地回答道：“老夫易樊。”
这个名字乍听有点耳熟，衣云裳苦思冥想之下，终于想起来似乎听阁主说过，但记忆模糊，自己也不确定。而看周围人的反应，显然众人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而老者似乎也不愿意解释再多。
气氛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吴缪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半明不暗的光影投在他苍老的面容上，让人看不起表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判官笔，突然问道：“衣姑娘怎么看？”
衣云裳没有料想问题居然抛到了她这里。此时笛声未停，而且似乎嚣张地向困守屋内的众人挑衅般，声音越来越大，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竟隐隐似乎盖过了滔天的雨声。现下危机四伏，她心中的不安也如同冰冷阴霾弥漫。
“老实说，我也赞成不要贸然出去。”
“既然我们人多，不如据守在此。外面风雨飘摇，黑暗之中，万一被化整为零，分而击破，反而中了敌人下怀。留在此间，尚可以守待攻，互相引援。”
“而鹤道长言之有理，这里毕竟是南宫家，所以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此处有异。到时候就算不能内外夹击，将这些人一举擒住，对方有所顾忌，也不会呆在庄内太久的。我们大可以等……”
衣云裳本欲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倾倒而出，却不得不乍地停下了话语。
因为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倏忽间，眼前一黑，整个议事堂陷入了无边无际蔓延的恐怖暗里。
显然是有人趁机出手，弹指间一瞬灭掉了厅内所有的灯光。
而几乎又是同时，一声骇人的惨叫响起。紧接着，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伴随着刀刃划过皮肉的钝音，是周围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时的高叫或低鸣。
好快！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受。
真的太快了！
许多人甚至自己还没有任何反应，就颈间一凉，直直倒下，然后抱着这最后的一丝想法，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不过一息之际，所有人都陷入了对无法猜测的未知，以及即将来临的死亡的恐惧里，或多或少，却无人可避免。
这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此时除了纯净而浓郁的黑暗，衣云裳什么也看不见，犹如盲人。
但她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拼命静下心来，尝试靠声音去分别周围的变化。
这样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样一个密闭逼仄的空间里，这样的一群长途跋涉而来的江湖英雄。
也许是事情的变化过于戏剧性，使她竟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这是什么？专程来送死？结果是被瓮中捉鳖吗？
死人依旧在不断继续，杀戮也没有停止的迹象。衣云裳有种感觉，明明只是眨眼间，似乎屋内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快。
真的太快了。
完全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余地。
吴缪声如洪钟，喝醒了大家，要带了火折子的人拿出来应急，可这一句话的功夫，又不知死了多少人。
终于，一片混乱中，有人点亮了一丝光明，衣云裳顺光追去，才发现是严不苟。
即便是在如此的危险中，严不苟依旧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谨慎地仿佛他早就预见了现下的一幕。
他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是啊，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就在光明重新回到众人身边时，黑暗里无尽的杀意也乍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微弱的灯光只照亮了厅中的一角，但却是，再没有人死亡，再没有人轻举妄动。等到几处灯光重新亮起，还站着的众人这才看清议事堂内的全貌。
方才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而已，在场的数十人竟然死了一半之多。
衣云裳目光扫去，看到了衡阳三剑中有两人倒在地上，还有那位一直以来很是仗义带头的镖头……
坚硬冰冷的地上满是同伴的新死仍留有温度的身体。有些人不可置信地弯腰检查，确实是一击致命，再无挽回余地。
“怎么回事？”
悲愤之余，也不禁有人喃喃自语道。这是严不苟之前问的，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现在所有在议事厅内之人都是满心疑惑惊恐，这是怎么回事？
之后又有人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警觉地打量起四周的同伴来。
窗外的笛声未停，可是议事厅早已门户紧逼，观眼下情形，外面埋伏的人也没有闯进来，那么刚才究竟是谁出手？
在严不苟拿出火折子之后，此人便无影无踪……
因两家邀请，一路结伴而来的众多江湖高手，此刻刹那死去了一半，而如此惊天霹雳般的变故之下，剩下的十余人又越站越开，开始小心翼翼地审视周围之人。
气氛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屋外的风雨交加，呼啸如猛虎下山，惊天震地；而密闭的厅内，此时无风无雨，但空气凝滞，沉重得竟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吴缪也许不是第一个想到这件事的，但此情此景之下，这位身经无数风雨的前辈却是第一个出声，一举道破局面：“此刻不要互相猜忌了。”
而易樊则更加直接：“我看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与其留在这里在屋子里内耗，不如冲出去。”
要是在此间互相怀疑，反而更容易被趁虚而入——衣云裳看了看周遭众人的面色，心中惊疑不定，又被密室里浓重的血腥味冲得有些反胃，但仍旧强忍着，补充了一句道：“之前我和伊空空都发现了有敌来袭，可他后来离去，我以为是通风报信了，不过现在外面还没动静，大概到底还是……”
话至此处，她突然有些滞涩。
伊空空呢？难道也像眼前躺着的十几具尸首一样，已经死了？
“现在……”
“不好！我们得出去！”
出乎众人意料地，开口大叫的竟然是鹤真人。他此刻面白如纸，突然疯了一般往门边冲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