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笺》长生.

3、第三章

　　我依旧是坐在桃枝上，看着对面坐在窗前不知在干什么的薛雪，无聊的晃着腿。
　　红衣女人不知去哪里了，她总会出现几天却又在接下来的几天消失。我曾经偷偷的跟踪过她，只看着她似乎是毫无目的的在浣花溪边流连，她会在清晨对着生长在溪畔的木芙蓉喃喃低语，也会趁着温和的阳光在百花潭边引吭高歌；她会迎着月光在浣花溪的水面翩翩起舞，也会在夜里依偎着木芙蓉沉沉睡去。她的红衣始终如初般鲜艳，像极了一朵娇艳的木芙蓉。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睡着，她应该是和我一样的鬼魂，但我却不清楚她停留在这里的原因。我问过，她没有回答。
　　“嘿！”我听见红衣女人的声音。我低头，看她站在树下，手中拿着些什么。她三两下的爬上树来，坐在我身边，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
　　我看着那朵鲜艳的木芙蓉，问：“送给我的？”她点头：“嗯。”
　　我将那朵深红色的花捧在手中，低头轻嗅着木芙蓉幽幽的香。花瓣一层一层缓缓绽开，这样诱人的花，我开始理解红衣女人为什么如此喜欢了。
　　我笑她：“我只听过小伙子送姑娘花是表白心意，像你这样送小伙子鲜花是为了啥？”
　　她不以为意：“切，当然是拒绝心意呗。”“鬼才喜欢你啊！”“鬼就是喜欢我啊。”她笑得促狭，似乎很开心。
　　我盯着手中的花，想起了从前我还和薛雪一起住在这里时，他很喜欢画花。画百花谭边数不胜数的花，画浣花溪畔三两成群的木芙蓉，画我身下这棵树灼灼盛开的桃花。
　　我看着对面坐在窗前似乎在勾勒些什么的薛雪，想着他会在画些什么呢。我开口：“你知道吗？薛雪很喜欢画花，画各种各样的花，含苞的，盛放的，颓败的。他还会画树，画鸟，画人。可是他啊，从来不画我。”
　　红衣女人歪着头看着我，我说：“不管我是威逼，还是利诱，最后还有央求，可他就是不画，摆着微笑的脸，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他画的那样好，残败的花，苍老的人，在他的笔下都别有一番趣味，为什么不愿意画我呢。”
　　“后来我生气了，他不愿意画我那我就不让他画其他的。我折了他的画笔，撕了他以前的画作，然后躲起来。我以为他会发火，可他只是把我揪出来，拍我的头，说了一句别闹。”我皱眉。
　　红衣女人听到这，似乎很开心，笑道：“别闹？别闹......哈哈哈！”
　　我低头，闷闷的生气。可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薛雪。他眉眼柔和，提笔作画时认真的样子，我舍不得移开眼。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似乎有十几二十天的样子。每日抬眼就能看见他，闲暇时与红衣女人聊上几句，其实这样的生活很好，但是细细品来却好像少了些什么。
　　红衣女人又失踪了，不出意外她肯定又是流连在浣花溪边陪着那些木芙蓉。
　　有悠扬的琴音传来，我抬头望去，是薛雪正坐在庭院中弹奏着那把七弦琴，琴声清越，宛如浣花溪水般灵动。有风卷起院中白衣人的衣袖，我看着拂动的白衣，一时有些怔忡。
　　我听不懂琴，但这时的他似乎有些伤感，不仅是琴音，还有眉眼，明显得我都能感受得到。但我无能为力，我只是个飘忽的形体，我触摸不到他，只能看着他，更不能问他为什么伤心。我抚上胸口，似乎有些闷。
　　我从树枝上跳下去，伴着琴音，一步一步朝薛雪走去。我明知道这样不可能，但我还是执着的想要这么做。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缓缓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袖子。
　　在我手指穿过衣袖的一瞬间，琴声戛然而止。
　　我惊喜的抬眼看他，却看见他悲伤的神情，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他流了泪。
　　他的手指正在滴血，指腹上一道深刻划痕，是琴弦断了。他神情惆怅，良久后呢喃一句，伴着一声叹息：“唐伶......”
　　我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