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同眠》酣睡的猫

3、仙气与妖气

　　一百年，稍纵即逝。

　　桃树昂扬在整个天地间，郁郁葱葱的绿色与粉红色的花瓣，成了极北之地唯一一道风景。

　　在这个魔域之中，磅礴的生命力便是魔气的死敌，二者根本无法共存。

　　当魔气攻击桃树时，天空传来几声双翼震动的声音，一只巴掌的麻雀从天而降，落在桃树的枝桠上。它目光极冷，环顾四周一圈，足足观察了一个时辰，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最后才双翅一震，一道淡紫色光从她身上蔓延开去，将魔气制约住，替桃树苗抵抗住外界的攻击。

　　时光荏苒，又过了五百年，足够一只妖精成形。

　　桃树在麻雀的保护之下，茁壮成长，繁茂的枝桠透着神圣气息。

　　说来奇怪，魔域之地，桃树不知从何处孕育天地灵气，变得仙气袅袅。也就是这一棵桃树，在这一方天地间静穆幻化，渐渐有了神智。

　　桃树妖一睁开双眼，便看到一只棕色的麻雀挺着鼓鼓的肚子，酣睡其上。小桃树愣愣的看着鼾声正浓的生物，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亲近来：‘她怎么会在我的身体上？’

　　““树妖，你终于醒了？”麻雀从睡梦中扬起脑袋，惊喜的看着她。

　　“你认识我？”树妖迷迷糊糊问。

　　“我叫云霏，以后就认识了！”麻雀云霏见她神色懵懂，宛如初生一般，放缓了声调道。

　　“云霏？”小树妖还不清醒。

　　“对，我叫云霏。”麻雀用力点头，一派自来熟。

　　“这里再也没有别人吗？”它环顾四周，一片荒芜，它好像记得这里。

　　“有满满一地的白骨作伴。”云霏点头。

　　“那我们从何而来？”小树妖更是转不过弯，喃喃问。

　　“顺应天地灵气而生。”云霏再次回答。

　　“可是这里阴气森森的，哪里来的灵气？”

　　“好了，小树妖，别想多了，以后就我们两相依为命了，我们有很长的岁月在一起，不必急于一时！”云霏打断它的思路，显然不愿回答太多问题。

　　如此二人便过上了相濡以沫的日子。

　　随着日子的飞逝，桃树妖在云霏的教导下慢慢修炼，一身修为也逐日增加，变得更加强大。她从没考虑云霏为何出现，是她什么人，也从不过问，因为即便问了云霏也不会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当日光照拂在它身上时，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地底涌出，笼罩在它身躯上，磅礴的生命力如海浪一样，由下而上，蔓延在它的体内。

　　也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在它脑中闪现，褪色的记忆在树苗体内一一呈现，每一个画面，都让桃树妖身体发出强烈的悲鸣。

　　“云霏，我好像都记起来了。”二人相处一段时日，桃树妖对云霏也累积了信任，它伸展枝干，将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个遍，喃喃道。

　　“你记起了什么？”小麻雀忽然一慌，急急的飞到它的树顶，问。

　　“我现在是妖吗？”桃树妖没有回答云霏的问话，突然道。

　　“显而易见。”云霏拍拍翅膀，肯定道。

　　“嗯，我知道了。”桃树妖闷闷道，似乎不愿接收这样的事实。

　　“你在想什么？”云霏小心的问。

　　“云霏，我以前是人类，死了六百年的人类。”桃树的枝干微微弯曲，树枝干也微微颤动，就像人类一样，难受的佝偻了背部。

　　她是丑娃，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藏身在这棵桃树之中，但当这段记忆在它体内复苏之时，一切都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有人类的魂魄？”云霏诧异问，灰色的羽毛下，看不到它的情绪。

　　“我不清楚。”桃树妖直言不讳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魂魄转世，还是被附了身，但她确实保留以前的记忆。

　　“那你的名字呢？”云霏再次问。

　　“我……”丑娃躯干像被电击一般，颤抖几下，她不想再用这个名字，丑娃，将随着她的死消失在世界上。“没有名字。”

　　“好了，别想多了，你现在是妖，妖有无尽的生命，所有前尘往事你都要忘却。”云霏飞落到地面，巴掌大的身体变为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突兀的出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言语之中的强势让桃树妖略感不适，不过好在她性子温和，知道云霏说的有道理。

　　丑娃看到她变为妙龄女子后，神情一愣，呆呆的盯着云霏。“你……你可以变幻成人？”

　　“其实按照常规，你也修行了六百年，是足够变幻人形。兴许是你资质愚钝，所以无法像我这样。以后，你要勤加修炼，断不能浑浑噩噩度日。”云霏手掌抚摸着桃树枝干，温和的气息传递到丑娃身上，见它躁动的心安抚。

　　“你教我？”丑娃感觉到自己心脉剧烈调动，整个树干都燃烧起来一般。

　　“是的，我正是为了教你而来。”云霏淡淡一笑，如绽放的花朵一般，吐露芳华，艳色无双。

　　二人亦师亦友的相处，时间自然流逝，经过四百年的教导，丑娃终于认清了自己是妖的事实，云霏教她五界之事，更叫她勤加修炼。

　　这日，气流剧烈浮动，起伏不定的云层深处，似有神明翱翔，阵阵霞光从细缝中露出来，霎是好看。

　　“这里，不就是曾经的妖族，竟荒芜一片，魔气横行。”半空之上，一人停下飞奔的身形，他脚踏虚空而立。远远看去，瞧不清面目，浑身散发正气凌然的仙气。

　　“妖与魔，无区别。”另一人见他停下观看，便也立在一侧等候。

　　“普南星君，此处着实怪异，几百年的时间，竟被毁成如此模样。而且，魔障毒气之内，居然孕育着仙灵之物，那株桃树，不该出现啊。”他对着身侧的人道，言语之中带着隐忧。

　　“它不符合天地秩序！物极必反，虽身具仙气，但生长在污秽之中，绝非善类，尔等怎能被其虚表迷惑。”普南星君一脸刚毅道。

　　“确实不能只观其表。”这人附和道。

　　“量她资质，短时间内也无法成形，不足后患。只是，却也容不下妖界之中再有人兴风作浪，扰乱天罡。”被唤为普南星君之人，满眼轻蔑，似还参杂着些许恨意。他手掌一动，万千蓝光从他手掌出爆发出来，汹涌的从天而降，宛如一场巨大的海浪，将地面全部淹没。

　　“确实资质平庸，如此年岁，早该幻化成形。此时，却仍懵懂无知，委实愚钝。”他往下方瞧一眼，对于普南星君的动作，不置可否。

　　“不知何人建立一道屏障，将她保护在结界之内，免受魔气滋扰。哼。不过，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埋葬在巨浪波涛之下，永世长眠。”普南冷着脸，不屑道，随后，袖袍一挥，化为一道清风，飘散而去。

　　剧烈的波浪高达数尺，所有的山峰瞬间被海水吞噬，有些细小的土堆，都被水冲散，变为一盘散沙，沉于湖水底部。

　　神，有排山倒海之能，翻手间，极北之地只剩下一汪碧蓝的湖水，波涛汹涌。

　　跟随之人，也是天界的神明。

　　他屈居普南星君之下，名称渝北星君。此时，他望着普南星君的背影，无奈的摸摸鼻子，随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桃花树木，轻轻叹息一声，莫名道：“是非曲直本无依据，何必如此执着呢，哎，好自为之。”最后，也跟着离开。

　　风呼啸而过，卷起远处的枯枝败叶，飘落在湖面上，荡起一阵波纹，如安抚一般。

　　“云霏，那两个人是在说我们吗？”小桃树伸展树枝，对一旁的一只麻雀问。头顶上方的一波蓝色，水波荡漾起一圈圈的蔚蓝之色，将它的树干都渲染成蓝色。

　　“首先，那两个不是人，是神，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与法力。”云霏懒懒的从树上飞落，停在地面，最后变为一女子模样。“其次，他们想要抹杀的人，是你，不是我。第三，如果我们没有被人保护在结界之中，早就葬生在海水之中，你该怀有劫后逢生之喜态，而不是考虑其他东西。”

　　“那我们是否要逃走？他们会不会再次回来杀我们？”小桃树心惊胆战，那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啊。

　　“你以为要杀你很困难？不过是抬手间的事情！我说，你还是老实点呆着吧，若是出了这里，只怕才是生命的尽头。”云霏降低的嗓音，严肃道，话中有股不可抗拒的威力。“还有，即便要逃，也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至于我。根本就不用逃。”

　　“为什么要杀我？”小桃树不甚明了，问。

　　“因为仙气和妖气是你散发出来的，而我，他们无视我的存在，我身上没有丝毫气息波动，他们看不到我。还有，妖，对他们而言，是最卑微的存在。”云霏将手搭在桃树枝桠上，攀下一株桃花，放在鼻尖下发。

　　“仙气与妖气并存又如何？这能怪我吗？”小桃树傻傻问。

　　“不怪你，只是对于普南星君而言，你是错误的存在。既然你使他不痛快，便想要将你抹杀，如此而已。”云霏冷静道。

　　“可是你不是说过，我们是顺应天地灵气而生，怎么会一出生就是个错误。”小桃树焉了，有些难过。

　　“没人说你一出生就是个错误，只是对那个人而言是错误的。”云霏松开枝干，微微一笑道。

　　“难道，妖是不被世人所期待的吗？所以要除妖？”

　　“别那么悲观，在千年以前，妖界确实人人得而诛之，三界不愿留下任何一个妖类的性命。不过，事到如今，只要你不违背天地秩序，老实的呆着，也不会被屠杀，在他们心底深处，还是希望妖界能出现在世人眼中。”

　　“我不懂，这多矛盾。”小桃树摇摆道。

　　“以后总会懂的，不要急于一时。”云霏故作深沉道，如同长辈一般，透着威严。

　　“好。”桃树妖不在追问，她知道自己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