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同眠》酣睡的猫

4、危机四伏

　　“云霏，我感觉结界即将破碎。”桃树妖抬头，注视着头顶上方。被巨涛波浪淹没的那一刻，心没来由的恐慌，她抵抗不了那股巨大的毁灭力量，在天地之中，万物都变得渺小脆弱。

　　“没错，结界是我倾尽全力布置出来的，支撑不了多久。而现在的我无法修复，阵法是在你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布置的，一旦启动，便无法出去。”云霏点头，飞回桃树之上的草窝中，懒懒的睡回了自己地方。“只能等它破碎之后，再用术法建立另外一道屏障。”

　　湖底是平静的，没有惊涛骇浪，亦没有飞禽走兽的袭击，这里就像大地的摇篮，孕育着生命，却也毁灭生命。

　　“那么我们会被海水吞噬？”桃树妖学着云霏闭上双眼，感受外面海水的气息，虽然被结界环绕，可依旧能嗅到夹着腥味的海水味道，明明不怎么好闻，但却洗涤心灵，整个身心包容在海水中。

　　“别问无知的问题。”云霏清冷道。

　　“那我们会死吗？”桃树妖再次问，话里透着依赖。

　　“小桃树，万事奢望他人帮助，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难道你想一直懦弱下去？”

　　“不，我要变强，也一定会变强。”桃树妖坚毅道，她虽舍弃过往，但并不代表那段记忆不存在。

　　弱小，代表着什么，她很清楚。

　　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她不愿再做一个弱者。

　　再者，她不坚强，弱懦给谁看。

　　她前世的母亲吗？

　　也许母亲宁愿看自己坚强，而不是颓废。

　　“那么，在结界破碎的一刻，你自己保重。”云霏欣慰呢喃，眼睛都未睁开，反复一切都是寻常之事。

　　“那你呢？你可以保护自己？”当疑问脱口而出之时，桃树妖惊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兴许与桃树妖想法一样，云霏微微眯着眼，淡淡的凝视它，道：“我也有救你的能力。”

　　桃树妖一惊，忽觉心口一冷，那种感觉与千年前相似，似痛非痛，爱与恨的交织，混合着死亡气息，让人难以承受。

　　“小桃树，我不会救你，你只能自救。记住，你可以信赖任何人，但不能依赖任何一个人。因为背叛的后果承担得起，可软弱的后果只有死亡。”云霏出声解释，飘渺的嗓音让人觉得不真实。

　　桃树妖释然一笑，千年的相处，比起人类那层血缘关系，更加浓重，羁绊也越加深刻。

　　它忽然感觉浑身的压抑在一瞬间放松，变得自在：“你真的打算丢下我吗？你不是说过，咱们是肝胆相照的交情？那么狠心。”

　　“夫妻本是同龄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我们可不是夫妻。小桃树啊，你肯定会原谅我的求生意识的，别那么小气啦。你放心，要是你真的死了，以后我会承接你的意志，努力活下去，铁定不会内疚自责的，哈哈。”云霏的表情极为厚道，嗓音带着调侃的意味，只是说出的话，让桃树妖很是无奈。

　　她这是交友不慎吧，真真交友不慎。

　　“咔嚓，咔嚓。”排山倒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当结界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缝时，海水如活物一般，庞大的身体化作一缕清澈的溪流，疯狂的往里面中钻。

　　“呲……呲……”随着水液涌入，裂开越来越大，发出岌岌可危的悲鸣。细流变成一条气势凶狠的水龙，张牙舞爪向桃树妖咬去。

　　桃树妖不躲不避，深埋在地底的根须牢牢的盘踞在泥土之中，生怕被这股巨流冲走。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结界破碎，海水终于将前方的阻碍扫除，带着一股吞噬万物的雷霆之力，万千重量深深压在她们的心口。

　　“小桃树，在我将海水疏散之前，你可不能死，就让我看清楚你的韧性，只有活下去，才有万千种可能。”云霏身体四周形成一个透明的泡沫，将她袖珍大小的身体掩护好，慢慢向海面上空飞翔而去。

　　桃树妖根本无法回答，湖底充斥着窒息感。地底纵横交错的树根以最大的限度生长，突破泥土的层层阻碍，沿着更远的方向前行。乳黄色的根向四周蔓延，像带着利爪一样，深深的刺入大地的躯体之中，吸取地底的灵气。

　　它感觉自己的根在整个极北之地扩散，千里，万里，只要有土壤的地方，便是它根须到达之处。

　　相对于地表的身躯而言，状况就显得不怎么幸运，碧绿枝叶被海水席卷干净，粉色的桃花全部被海水洗劫一空，巨大力量亦将枝桠折断，只余几只粗壮的主杆光秃秃的硬撑着。

　　疼痛，它已感觉不到，在面临死亡的危机之时，所有的痛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

　　水底，不能呼吸，桃树妖想起自己是丑娃的时候，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亡的。不过，庆兴的是，今天它身边还有一个亦师亦友，且陪伴了它千年的人。

　　“撑下去，即便这片海水将欺压在我头顶千年，我也要撑下去。”桃树妖在心底呐喊，热血沸腾的感觉将它燃烧起来。

　　太阳沿着东方水平面升腾而起，又随着西方降落，树妖感觉五天的时间中，整个树干都被海水浸泡的浮肿起来，酥软无力的任由海水攻击。只是地底的经脉，依旧牢牢盘踞在整个极北之地，昭示着它不屈服的决心。

　　在她晕厥的一刻，眼前缠绕着无数虚无缥缈的雾，海水消退，万物露出地表，她甚至看到荷花抱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站在她前方，一脸温柔的望着她，这也许是她心底最急切的渴望。

　　次日，极北之地的山脉，依旧跌宕起伏，层层叠叠，一山一山的植被本就枯萎，倒没有任何改变。

　　当阳光透过云层直射下来时，桃树妖睁开猛地睁开双眼，茫然的打量四周，同时焦急的寻找云霏的声影。当目光落在一旁酣睡的麻雀时，树妖忍不住开口道：“云霏，我撑过来了吗？”

　　“是的。”云霏嗓音低沉道，显然没睡醒。

　　“这真是件高兴的事。”桃树妖感觉自己意气风发，小小的进步让她心底有些许自豪感。

　　“嗯，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云霏话音显得疲惫，她没有说自己是如何疏散海水的，五天时间，不知耗费她多少灵力。

　　“谢谢你救我。”

　　“那是你自己撑过来的。”

　　劫后余生的欣喜让桃树妖忽略了云霏的状态，自顾自的说：“以后，我要变得更加强大，像你一样强大。”

　　地面，由于海水的冲击力，表层的泥土被冲刷的所剩无几，极北之地在这一刻，裸露出堆积如山的白骨，一具一具银白的骷髅随意堆积，那些曾经无法安息的灵魂，再次被翻腾出泥土之上。

　　“那是什么？白白的，泛着银光。”桃树妖诧异，抖动这树枝问。

　　“是人死后留下的印记，他们的灵魂无法安息，停滞在这些白骨之上。”云霏在听到它说要变强的一刻，强行打起精神。她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轻轻道。

　　“可是，千年了，他们还没有前往往生台吗？”

　　“人类是百年一个轮回，他们不是不愿投胎，而是被死后的怨气掌控，无法投胎。”云霏挑眉，毫不为眼前的情景所动，仿佛，它们不过是一堆泥土。

　　“咦……”桃树妖突然惊呼出声，被自己脚下的一幕吓到。

　　因为海水冲刷，它自己根部表面的土壤也消失殆尽，露出庞大的根须。此时，在它的根须之下，一具幼小的白骨被它死死的缠住，它的主根穿透了尸骨的头颅，牢固的缠绕着尸骨的四肢百脉，空洞的眼骷髅盯着天空，让人浑身发冷。

　　当桃树妖看到这具只有八九十公分的尸骨时，面色惨白，这是她身为丑娃时的尸骨，原来被自己的枝干牢牢的捆绑在地底。

　　那么，是她吞噬了桃树，还是桃树吞噬了她。

　　“是你的前世？”云霏见它不对劲，问。

　　“嗯……是的。”桃树妖难受道，小心的将根须抽回，四五根细小的嫩藤将丑娃的白骨托起，放到自己眼前，莫名的感觉涌出心田，似悲似喜。

　　“你的尸骨有些奇怪。”云霏从树上飞落，以她此时的体力，显然有些勉强。

　　“怎么了？”

　　云霏幻化为女子模样，双手握住丑娃的手骨，一道温和的法力从她手掌涌出，慢慢融入到白骨之内，接着，尸骨之中散发一道不可亵渎的仙家之气，猛地冲击向云霏。

　　她面色一变，大喝：“快，割破你的树皮，我需要你的血。”

　　“啊……”树妖脑中一空，不知所措。

　　“快点，一滴血就好。你是妖，同样具有人类的血液。”

　　“哦，好，好。”桃树妖用自己的枝桠叩开身上的一块树皮，血滴顺着树皮口滑落，云霏收一凝，血滴便从半空飞落到尸骨身上。

　　当鲜红的血珠子落在白骨之上，丑娃尸骨上的的仙气收起了攻击性，温顺而有灵性的盘旋在云霏头顶，关于丑娃的所有记忆一霎那涌入云霏的脑子里，随后，一股强烈的血缘羁绊在她心底扩散，似乎在遥远的地方，有那么一个至亲之人，在企盼着。

　　桃树妖不敢打断云霏的动作，大概一刻钟之后，云霏松开了丑娃的尸骨，浑身如失力一般，跌落在地面上。

　　“怎么了？云霏，你没事吧。”桃树妖，也就是丑娃，快速的将云霏扶起，树枝干也不忘将自己的尸骨层层包裹，小心的收藏。

　　“你母亲，没有死。”一道惊天炸雷在桃树妖耳边响起，吓得它的枝干上的东西全部跌落，属于丑娃的白骨落在地面，碎了一地的骨架。

　　至于云霏，也由高空猛地落下，她原本耗尽了所有法力，在毫无防备之下从高空摔落，跌了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