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同眠》酣睡的猫

2、被选中的人 在丑娃

　　在丑娃心底深处，害怕恐惧的情绪一瞬间吞没了她，她害怕母亲抛弃，更害怕死亡。

　　丑娃压抑不住自己的心底的想法，慌张的盯着荷花，如同小兽一样呢喃：“娘……”

　　一个单音，在没有其他言语。

　　丑娃哽咽住，忽觉自己心底有一只凶猛的野兽，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毕竟是个孩子，无论她平时如何乖巧懂事，当关系到至亲之人和自己的生死时，一切都变得薄弱：“我不要死，娘亲，你把姐姐给她，不要抛弃我，我不要死……”

　　男人见丑娃激动的挣扎，手掌再次扼住丑娃的喉结，不让她发出声音。察觉到周围的人停下脚步观望，男人面色一变，催促道：“快点，我没有时间跟你们耗。不选，你们就都死。”

　　杀人是寻常之事，只是男人明白若是再耗下去，他自己估计也会被人盯上。

　　“丑娃，你是我女儿，比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明事懂礼，尽管你只有九岁，可你一直是我的骄傲……”荷花降低了尖锐的嗓音，温柔道。她的话如一道甘甜的温泉，蜿蜒而慈祥的缠绕在丑娃心底，这是她第一次和颜悦色，也是她第一次说出赞赏的话。

　　丑娃面色一喜，双眼通红的望着她，里面饱含深切的眷慕。

　　“你是我的女儿，我引以为豪，对不起……”一串细碎的话从荷花唇边溢出，接着，她猛地转身，不敢再看丑娃的双眼，脚步匆匆的往远处逃离，狼狈而颤抖的背影，带着浓重的悲痛。

　　“娘……”丑娃面色一变，整张脸瞬间失去血色。她想大叫，想唤出这一个字，却又被压抑在喉结中，再也不能发出声音。如虫蚊般细微的呢喃声无人听到，除了她身后的罪恶之手。

　　直到荷花带着旁人的孩子逃离很远很远，男人才松开了丑娃的颈项，嫌弃的将她甩在地面，右脚疯狂的踢在丑娃的小腹上，骂骂咧咧道：“废物，她不惜抛下你也要救别人家的孩子，是疯了不成，还是你太没有，哼。”

　　“唔。”丑娃闷哼一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单薄的身子在地面颤栗着，她感觉死亡离她如此之近，冷，除了冷意，还是冰冷。

　　泪，夺眶而出，如同奔腾的河流，永无止境的流淌，似要将她心底所有的委屈一同发泄出来。

　　她的心，与这片天地同化，只有黑暗阴冷的气息，没有一丝生气。

　　“呜呜……”丑娃仰躺在地面，呆呆的望着天空，发出野兽一般的嘶鸣，痛苦而绝望。

　　“丑娃，你说你细皮嫩肉的，养在身边的话是否能吃到新鲜的血肉的……这样你不用死，我也不怕饿死。”男人舔舔唇角，张口猛地咬住手中唯一的一个包子，狼吞虎咽的吃着，一双眼却透着凶残的光。

　　丑娃失魂一样呆在地面，脑中只有荷花说的最后那一句：我引以为豪！神色呆滞的可怕。

　　“别装死人，起来。”男人见她不语，再次猛踢一脚，只是力道比之前稍微减轻。“这样吧，以后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每天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嫩肉给我吃，我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丑娃眼中恨意翻滚，热泪划过脸颊，与唇瓣的鲜血融合，明明只有五岁的年龄，可在那张平凡而稚嫩的脸上，透着妖异的娇艳。

　　“被最亲的人抛弃，你可憎恨？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现在就带你去追上你娘，然后替你杀了她们两个，让你鞭尸以解心头之恨，怎样？”男人打着如意算盘，一脸憧憬的想着自己的美事，错过了丑娃脸上一闪而过的绝艳之色。

　　当男人说完，丑娃面色再次急变，空洞的眼恢复生气，急忙道：“不，不，我不恨，我不憎恨母亲。”

　　丑娃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急切的想要维护自己的母亲，本能的拒绝男人的提议。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在男人说要杀自己的母亲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阴霾，眼底如有碧光波荡，漾开密集的涟漪，一圈一圈，闪耀着七彩而纯净的光芒，让人迷失在她双眼之中。

　　男人身体一震，看着丑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凶残的面容慢慢缓和，降低分贝道：“你应该恨她们，她们抛弃了你，你怎么能不恨她们，来，告诉我，你心底最真是的想法，别掩藏，告诉我，你恨不得杀了她们。”他的话带着一种蛊惑，诱惑她说出心底最真实的黑暗。

　　当一个人清楚知道自己体内的肮脏之时，便想看到周围的人与之同化，他们见不得善，也见不得光明，如同深藏在黑暗之中的影子，只想要引人沉沦堕落。

　　“将你心底的黑暗都告诉我，我会为难报仇的。”

　　“你真可怜……”丑娃狼狈的趴在地面，眼前这个如尸体一般丑陋的男人，她真心的觉得可怜。

　　男人面色陡然一僵，难堪的退后一步，怒道：“你说什么？”

　　“其实死并不可怕。”丑娃再次道，稚嫩的眼底透着睿智，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是她母亲荷花坚定不屈的眼神，如复制一般，出现在丑娃的眼底：“娘亲说过，生不如死才可怕。”

　　大风扑过，卷起一地的泥土，扶摇而上，转瞬之间已在百丈高空之上，最后消失在天边，带走了些许细微尘埃与腐烂之气。

　　男人铜铃般的双眼乍然瞪大，眼底交织着狂躁、震惊的情绪：“你才可怜，你最可怜，连你的母亲都抛弃你，为什么不恨，为什么不憎恨……”他的话近乎咆哮出来的，将近两米高的身体遮盖住丑娃头顶的天空，只剩一片漆黑。

　　他伸手将自己胸襟的衣服撕扯下来，胸膛的几道翻滚的伤长满了蛆，白花花的身子在男人肌肉之中扭动，让人看的作呕。他的裸|露的手臂上，有一条黑色的龙盘旋在肌肤上，张牙舞爪似要突破肌肤冲上九霄。“你真的不怕死？”

　　“我不会割肉给你这个恶魔吃的。”丑娃胃中翻腾，弯腰扶在地面呕吐起来，恐惧的往后挪动。

　　“那你死吧！”男人诡异的上前，随意提起了丑娃的衣领，将她悬在半空。

　　丑娃平心静气，丝丝波光在她眼底浮动，七彩色泽如云霞一般在她眼瞳深处扩散。她无视男人身上雷霆的压力，同情的注视一眼男人，随后目光落在蓝天白云之上，一种属于孩童的纯真在她脸上浮现，静穆而单纯。

　　男人眼底闪过挣扎，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丑娃，心口烦闷。右手如泰山压地一般，重重的挥出一掌，全部击在丑娃身上。

　　“唔。”丑娃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所有意识。

　　男人在最后一刻并没有杀她，手掌落下的位置从脖颈转移到后背处，那一掌虽然力道很重，却只是将她击晕。

　　“我不杀你，生死由命。”男人觉得胸口不适，像被一块大石压抑住胸口，连呼吸都痛苦难耐，最后逃也似的离开。

　　四周兵荒马乱，在这个噪杂的环境中，丑娃被丢弃在灰尘之中，像一个破败的娃娃，如同死去腐烂的尸骨，胡乱的丢弃。

　　男人最后的仁慈让丑娃保住了性命，但，五岁的孩子在兵荒马乱之中，就如仍人拿捏的蚂蚁一般，没有任何求生的能力。

　　“我没死？那个人为什么没有杀我？”当丑娃清醒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从四周死寂看来，该有一段时日。

　　“娘，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丑娃期盼道，哽咽的呢喃，泪水划过面颊，是温热的。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丑娃精神一震，虽然寻不到任何食物，也无法走出这片被黑暗气息笼罩的天地，但她还是努力向前爬行，那是母亲最后离去的方向。

　　攀爬过程中，丑娃的手臂被地面的岩石割破，豁大的口子像张开嘴的野兽，鲜血从她身体中流逝。

　　一年，她凭着自己的意志争取了一年的时间。

　　“我还是会死。死神啊，你选中我了吗？”丑娃仰天长啸，凄厉的嗓音回荡在天地间，像兽鸣一般，让人沉重。爬行一天的时间，她体内积蓄的力量消失殆尽，无力的仰望星空，璀璨的星光散开在天空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她冰冷的胸膛，让她的信念永生不灭。

　　寒风刺骨，瘟疫弥漫，尸体腐烂的气息早已消失在极北，在经过无数寒冷的夜晚后，丑娃最终还是冻死了。

　　无人看到，在她的手臂之上，生长出一株碧绿的树苗。树苗只有一寸高，笔直的枝杆从丑娃的血脉中钻出，阳光雨露之下，树苗竭力的扭动着身体，挣扎着盘旋而上，一天一天，阳光在东方冉冉升起，当丑娃的血脉整个干枯之余，树苗已成长到一人高，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时光飞逝，宛如白驹过隙，光阴有着改变万物的能力。

　　极北之地经过数千年雨水的洗礼，血腥之气淡去，尸骨也被掩埋在泥土之下。可是，无论雨水与阳光如何充足，这片地域仍没有一丝生机，草木干枯，妖气横行，地面的土壤也变为黑色。

　　就在这个鸟兽绝迹、魔气肆意的地方，一株灼灼妖艳的红桃绽放芳华。

　　那是整个极北之地唯一的一株生命，吸收丑娃血脉而成长的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