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助 安笛出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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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笛出了大院，她不想回家，江铭磊不在，回去了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开着车，盲目地转着，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去，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来迟，她摇下车窗，窗外的冷风伴着雪花呼呼刮进来，天地一片苍茫。
她想任性一次吧，不管你是不是天大的事正压着你，不管你是不是遇到了人生最大的瓶颈，她也想跟他说几句，她实在太冷了，哪怕让他觉得她的脆弱也没有关系，人这一生，偶尔软弱一下又如何。
安笛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江铭磊的电话，手机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趴在方向盘，呆呆地望着车外的风雪，夜归的行人。
偶尔有人路过，瞅着停在路边的车，好奇打量一眼车内的她。她呆了片刻，拿起电话，再次拨打熟记于心的号码，这次电话很快通了，一声又一声的提示音，接连想了十几下，再次出现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她不死心，连续拨了几次，都是如此。
安笛泄气地放下手机，明知江铭磊可能真的遇到了难题，可是那种无法言表的失望还是迅速充满了内心。
深夜的街道寂静地只有落雪的声音。
忽然，“嘭嘭嘭”。
“这里不许停车！”夜巡的交警大力敲着车窗。
安笛从怔愣中回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马上就走。”
“这次就不开罚单了，下不为例！”中年警察大叔大约看她认罪态度良好，口气缓和，“小姑娘家的，大冬天别一个人待在街上，这车窗大开，不安全知道吗？！有什么伤心事回家哭，你爸爸妈妈多担心？！遇到歹人怎么办？！”
交警摇摇头走开，“现在的年轻人啊。”
安笛半响才自嘲一笑，点火启动车子。
爸爸这个词，真的太陌生了，安山出事的时候，她才十岁，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在葬礼上哭昏过去，她那时真的很害怕，害怕最亲的奶奶也会像那个男人一样冰冷地躺在那儿，不说话不能动，她嚎啕大哭，谁劝都没有用，所有来参加葬礼的人均说这个孩子太有良心了。
爷爷回屯城之前，考虑到儿子走后，这个二儿媳孤零零一个人太凄凉，就商量着想把她留下来陪俞素华，也存的安慰之意。她还记得那天，也是如这般冷，冷到人骨子里，十几年前的俞素华还是十足十的美人，年轻，身段好，说话时习惯带着一点高高在上，安笛自小就很少有机会跟父母亲近，对这个完全跟镇里两个世界的女人，她总是存着怕意。
俞素华一直面无表情盯着她看，半天后，才对着安老爷子说，语气凉凉，“您是想提醒我吗？”那时的俞素华刚入官场，眼睛还带着葬礼上痛哭后的红肿，眼神却如北边的冰雪般刺得人寒凉透骨。她缩在爷爷的身后，那一刻，眼泪真实地流了出来，明明不是很熟的人，为什么却很想哭？
风雪越来越大，飞快得扑在前挡玻璃上，迅速融化，慢慢地，堆了薄薄一层，又被偶尔奋起的雨刮扫落。眼前隔了一层雾，安笛任由窗外寒风呼啸，车子开得飞快。
宁家奇拜别中学时老师，这位曾经的班主任对他回国连连说了三个好字，拉着他谈了大半宿，回忆过去，畅谈理想。他出了教师家属楼，走过学校的林荫道，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轻盈飞舞。他伫立良久，眼前的情景太过似曾相识，当年的小女孩，在大雪纷飞的夜晚，欢快地在这条道上奔跑，那天他晚自习下课后很久，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教室出来，一眼就见她，轻快的笑颜，在灯光泛着柔柔的光，四周寂静，唯有铜铃般的笑声。
宁家奇慢慢走过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教室，大门已经关上，他轻车熟路拐到西边的小门，一眼便找到一处低矮的墙，一个冲刺，起跳，按上墙头，利落地翻身。墙上的砖石在手上印了一道红印子，他拍拍手，轻笑自语，“看来还没退化。”
“呲！”
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宁家奇不由看去，就见一辆眼熟的银灰色越野为了躲避横穿马路的电动车，歪歪斜斜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瞬间前头保险杆凹进去，两方速度都很快，电动车不可避免地刮到了后视镜，人车倒在了一边。
他心中一跳，嘎登一声，腿一软，几乎迈不动脚步。远远瞧见车上的女人跌跌撞撞推开车门下车，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车，脸色惨白，蹲在地上，焦急着地问被撞倒的人是否有事。
安笛觉得手在抖，额头上冒出冷汗，她试着想去探看这人是否还有气，也许是肚子太疼，这只手怎么也不能伸过去。
“他没有事。”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粗喘的男声。
安笛仓皇抬起头，灯光下的脸异常苍白。
宁家奇心中一恸，这种感觉让他不自在，他转头不敢再看，喘着气朝地上的人道：“快醒醒，不要装了，我刚可看见你偷偷睁眼了。”话罢踹了一脚，心道遇到碰瓷儿的了。
地上的壮年男子惨嚎一声，睁开双眼，骂道：“娘的，老子腿断了！你孙子踢个屁！”
宁家奇看他脸色不似作伪，“放心，救护车马上来，有什么问题我们承担，但是，不许装死吓人！”
宁家奇扶起安笛，见她只穿了一件浅色针织衫，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担忧地问道：“你有没有事？”
安笛摇摇头，没有拒绝他的衣服，此刻见地上的人说话中气十足，一口气松了下来，“我不要紧，他没事就好。”
“他奶奶的哪个说我没事，”壮年男子破口大骂，“老子腿快疼死了，我告诉你，这事绝不能善了！开好车就能随便撞人！老子要告你们……”
安笛知道自己速度虽然没超，但也很快，若不是临时转方向盘，必是很惨烈的后果，她心中歉疚，小声说道：“地上凉，先扶你起来，你到我车里躺着好不好？”
男子眼睛一瞪，“老子不起，怎么想赖账？我知道你们这般人，越是有钱越是小气，这事决不能善罢甘休！”
“行了，行了，”宁家奇见安笛自责的不行，开口道，“我告诉你，这旁边就是学校，周围安装的全是摄像头，你要公了也行，录像一调，就知道责任在谁，就算你是非机动车，闯红灯还是要担一大半责任，到时我们顶多付你一半医药费，还有，我是律师。”
男子终于不吭声，只是仍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宁家奇和安笛把男子送到医院，在对方强烈要求下做了全身检查，最终确认只有小腿骨折，宁家奇让安笛等着，自己则跑上跑下办住院手续。
夜里三四点的急诊室，依然人来人往，偶尔还有痛哭声传来，医生们的表情冷漠，习以为常地处理着任何一个看起来惨烈的伤口，哪一个人不是正在经历着生老病死，谁又逃脱得了，安笛握着手机，茫然地想着。
她还是再拨了一次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对方用户已开通来电提醒业务，我们将为您……”她按断电话，额头抵在雪白的墙面上，仿佛踩在无边无际的雪地里，一颗心怎么也落不到实处，她低声喃喃，“通话中…无人接听…关机…江铭磊….我需要你…”
宁家奇办完所有手续，预交了费用，并通知了男人的家属，又给对方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才回到急诊室找安笛，刚出了电梯，便见昔日那个女孩子，套着过大的男士外套，闭着眼靠在墙上，头发微有散乱，眉头紧皱，额头上冒着一圈汗珠。
所有的人影都虚化了，唯有那个人，那么苍白地仰着瘦小的脸蛋，几缕头发紧贴着额头，似乎随着周围的白色化去。
猛地，心中钝痛，宁家奇手脚发软，这一路安笛一直表现地若无其事，他以为真的问题不大，现在回想撞车过程，整个右侧保险杆都瘪了，背上立马冷汗就出来了，悔恨的情绪排山倒海一样袭来，他几乎手脚并用跑过去，抱起她，大叫：“医生！医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