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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见时难别亦难 当一个人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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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题记
众人七嘴八舌的交谈中,灵澜得知能够在这里聚集的确实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是令她瞧不起的王紊孙冀,也都是有硬邦邦背景的人。
靳家的主持者是时候登场了,因为灵澜只要喝完一杯茶,殷勤的侍女立马就会倒上另一杯,如此反复她的胃要被水撑破了,恐怕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她就先倒下了。在她把房间观察了数次之后,这个神秘的主角终于放弃了玩失踪的诡计。
中年人,有着一把干燥的胡子,严严实实地挡着下巴,让这个人的年龄从三十几光荣地变成了四十。五官棱角分明而中规中矩,一看就是个官老爷,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地颇有些时日了。
“那是靳聂全,现在的靳相。”声音从身旁传来,霍焱盯着正说话的那人,跳动的烛光在他的瞳孔中明灭着,倒影成深沉的蓝色。
“很荣幸大家有时间到访寒舍。”这话一出灵澜便不满了,如此奢侈华丽的府邸,竟然成了寒舍,那街市上的平明百姓住的房子岂不是就等同于猪圈了。
把视线移开,不远处坐着顾怀渊。算起来有两面之缘的人了。想到四日后的相约,燥热的空气忽然停止了流动,少女的心事渐渐浮出水面。
“今日在此,就是想让诸位在百忙之中留得一丝闲暇。大家虽都是朝中重臣,但听闻在座各位都是舞文弄墨的高手。”
孙冀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特地转过来看灵澜,却顺着灵澜的目光看到了顾怀渊,他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有什么悄悄诞生。
“局限于诗词对联,似乎有些拘谨,不如凡与学问沾边的,各位都试一试?”靳聂全文雅地征求四周的意见,看似是个其乐融融的活动,实则是场龙争虎斗的无形战争,只不过没有飞溅的血液。小九九打得不错。
第一个开启话题的是一个陌生的官员,这人定有雄心壮志,文采也不赖。他说完后立刻有其他人接话,活动当真开展地如火如荼。
很快,轮到阴阳家了。“残烛红颜灵澜影,犹记惊鸿锁清秋”外人不知道,这句话其实是灵澜偷看即墨瑾遗留的书法时看到的,大概这就是她封号的来源。
“不错。”霍焱丢来简洁的两个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灵澜才不相信他说的话:“废话,有错我就完了。”一道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弄得她浑身不自在,于是开始搜寻起来——找到了,但她却犹豫着不敢确定。目光的主人是顾怀渊,灵澜一回看过去,对方立马转头。
后来的事情自然就不用灵澜管了,和学术沾边的都算作是霍焱和湘夫人分内的事情,他们倒也不慌不忙,一一回答。估摸着两个时辰都有了,天边的最后一抹红莲之影也被黑暗吞没得尸骨无存。
许多大臣口若悬河地讲着自家的历史,当然污点一概不提。灵澜早已百无聊赖,懒散地坐在位置上数着蜡烛有多少,好在靳家并不吝啬,虽然是食物提前分好再端到每个人桌上的,不过分量有余。
仕途中人,干什么也离不开权势二字,包括吃饭时——靠得近的大臣已经开始闲聊,还有的干脆起身敬茶,靳府舍不得拿出藏酒,清淡的茶水代替了浓郁的酒香,令人费解的是那些人依旧兴致高亢地劝茶。
“灵澜大人,小女子敬你一杯茶。今日方初见,能得饮茶一次,深感荣幸。”一个女子忽然对着灵澜起身,眼中满是倔强。
灵澜惊讶地抬起头,她理应举茶回敬,杯子是拿起来了,口中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苏锦莹。”霍焱压低声音提醒她。
“今日有幸得苏姑娘敬茶,也算荣幸。”说话的套路参照的也是湘夫人的。茶索然无味,灵澜只能权当这是酒吧。不过换成酒她可就吃不消了。
“锦莹对阴阳占卜之术极有兴趣,灵澜大人不介意让锦莹多多拜访学习一下吧。”苏大人顺着自己女儿的话往下接。
仅仅是这短短一天,多多拜访之类的词句几乎都要把耳朵磨出茧子来了,灵澜无可奈何地说:“自然是好的。”也许是那苏大人有一双明眼,看得出她心中的不耐,也不多说,答谢之后将目标转向别处。
“你在我可是清闲了好多。”话语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霍焱面上笑意不减,却没能有一丝丝笑意到达了他的眼底。
乐师们开始奏乐,其中有个吹箫的,箫声婉转清幽,淹没了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灵澜的思绪在乐声中回到了很久以前,最开始接触到羽宫商徽角的时候。轻轻拨弄琴弦就可以得到几个和谐的简短乐曲的时候。
灵澜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却没有丝毫头绪,她只得放弃思考。
又回到这个繁冗的现实中。倦意袭来,屋内的空气氤氲着熏香的香气,冲击着大脑的思维。平日的这个时候,灵澜早就爬上塌去睡觉了。
接下来舞女歌姬徐徐出场,脚步轻盈,身着飘逸的舞衣,其上尽是流光溢彩,明眸皓齿,皆是花容月貌的美人。
“来自天舞坊的歌姬舞女果然名不虚传!”旁边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李大人别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靳聂全满意地拍了拍手。舞女们知道可以出动绝技了。中央的女子红衣胜火,柔软的纱裙随着她的转动似乎还熊熊燃烧,高举的手中是一个玉盘,通体碧绿,泛着光滑。另一名舞女也是盛装如焰,还不时用眼神暗送秋波,嘴唇含笑,仿佛小女子的娇羞。可惜也不知道是看上了哪位。只见她脚尖点地,灵敏地翻上玉盘,单脚踮在盘子上,继续舞蹈。像天仙下凡,每个动作都收放自如,十分到位。
“掌上舞?”灵澜曾听说过天舞坊的独门绝技,名字就是掌上舞。有幸今天真的观看到了,果然不同于一般舞蹈。光线在女子身上勾勒出绝美而清晰的轮廓。随着她的旋转,恍若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收紧,攫人魂魄,扣人心弦,心情也随着乐调而起起伏伏,一波三折。
湘夫人依旧正襟危坐,眼神游离在众人之外。霍焱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表演,嘴边兀自牵着一缕玩味的笑。灵澜很奇怪,这舞虽好看,但也不至于让满座百官露出这种渴求的眼神,就像掉进了陷阱中的猎物,仍旧看着痴痴望着的诱饵。
“连媚术都用上了,天舞坊不简单。”霍焱的手指敲击着木桌,发出有规律地“咚咚”声,预示着这只手的主人正在思考着什么,亦或是,计划着什么。
“媚术?”灵澜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舞蹈中回过神来,阴阳术和媚术在某种程度上有相似之处,阴阳家之人因常年修炼阴阳术,对媚术产生了自然地抗拒。
“西域的媚术,能让人成瘾。进而控制人的心智,跟傀儡术有比较相似,不过流传的更广。”湘夫人的声音打破了灵澜的思绪,隔着乐声她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灵澜耳朵里。
“哦。”灵澜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感想。瞥见邻桌不远处的顾怀渊也用一种深奥的目光瞥着舞蹈的女子,像霍焱一样在想着什么,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没有什么异常的波动。如果说阴阳家可以不受媚术干扰是因为长期使用阴阳术对此很敏感,那他又是如何避免的?
又过了许久,表演才落下帷幕。
方才的表演结束后的确不少大臣都涌向靳相求人,靳相满面亲和地解释着,说什么都不肯把掌上舞的那名女子送出去,其他的倒是能送的一个不留。
大家看着靳相态度坚决,只好不再坚持,陆陆续续都有了离开的意思。靳相也就不再加以阻拦。如获赦免,灵澜赶紧起身告退。走出门时,孙冀的出现让她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不跟着我你会后悔的哟,灵澜大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心中骤然充斥着一种不安。这孙冀是很风流,另一方面也许暗示着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想得到的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
灵澜尽可能快地转身决绝而去。以后的日子终究是不能归于平静了。从她今天走出星海殿的那一刻,一切都在冥冥中开始运转,
对灵澜,一个崭新的世界即将拉开帷幕。
昨夜回到屋内已经是夜深了,满身疲倦,结果躺到榻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了。
第一个不眠之夜吧。星辰闪耀,遥相呼应,天幕如一个巨大的轮盘,深谙着不为人知的机密。
青丝随意遮住了半张脸,灵澜小声地哼着歌。木制匣子就安睡在枕头旁边,自从听过所谓的乱世镇魂之曲,心扉就一直回荡着这支乐曲。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大概就是这般感觉。
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却带着惆怅。若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怕是个看淡了红尘的女子,但心中仍有剪不断的情丝密密缠绕。
若是个男子,似乎曾经有过雄心壮志,到头来就算称霸了江山,却依旧是空梦一场。因为少了那个可以与君共赏江山的伊人。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仗着睡不着没事干,灵澜便起身研墨,然后拿出一张草纸,挥笔留下这八个字。那是她很喜欢的词,是一次即墨瑾在教授她阴阳术时,她无意间看到即墨瑾的腰带上有着八个小字,就暗暗记了下来。这句词中隐隐有凄美之意,当那人回过头来看自己走过的路时,才意识到风霜雨雪过去后,有的人,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不知怎的,她开始期盼着四日之后的骑马来。
月光流水,晶莹地铺洒在房檐之上。遮面女人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房间中唯一带着微微暖意的烛光就熄灭了。
留下一缕看不见的青烟,在夜色中孤独地消散。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藏在眼底的一点悲凉中,只要一见光,就被隐藏起来。
注定的结局,谁也无法改变,陨落荣升的轨迹,谁也无法扭转。
“灵澜大人,是时候去星海正殿拜见东皇阁下了,东皇阁下召正下令召见您。”侍女毕恭毕敬的说话方式一成不变。看来下次真的得出去找几个知道自己说话表达情感的活人回来。在这里早晚会被闷死。
“知道了。我会尽快的。”灵澜不习惯一大早起来,自己房门口或者床边就跪着人,被人跪多了,说不定会折寿。希望只是谣传而已。即便如此灵澜还是不习惯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感觉。
星海正殿是个很灵异的地方,在星海正殿的后部,有一扇历经风霜的门,整个大门由青铜浇筑而成,已经有了些岁月,远远看上去像是上面长满了已经干涸的苔藓。这道门后面,就是东皇阁下平时待的地方,不无神秘。其实只是个不大的房间,但里面容纳了浩瀚的星海无边无际,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里面。灵澜每次见东皇的时候都是在这里。
里面的布局几乎就没有变过,再踩上去之前,地面是全黑的,唯一照明的就是天上并不真实的星辰,然而每颗星辰的运势和轨道都是真正的,因此这里也可以用来占星。
大概是东皇阁下有什么任务要交给她,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像霍焱一样被委托外出办事。
以前不经过允许不能够自由进出星海殿,于是就在里面无数次憧憬外面繁华热闹的街市,神秀俊美的风景。那段日子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意义。母亲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关心,没有人可以说话,傀儡们唯一会做的就是听命行事……繁琐的一幕一幕敲击着思维,她的大脑中有很多想□□换转动,却一个都抓不住,一片混乱。
“东皇阁下有什么指示?”这次来这里比上次还要难受,也许是昨天晚上一宿没睡造成的后果,几个字从灵澜的牙缝里蹦出来。
“自你母亲去世也有一段日子了,你天资聪颖,足以继承你母亲的地位了。”随着东皇浑厚声音的起伏,灵澜的心情也起伏起来,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要接替母亲的位置了?
“封号暂时先搁下吧,还没有对外宣称,不过礼仪一切按护法来办。等你真正准备好了,再公告天下吧。”东皇太一像是在念经,说每个字的频率都一样,“以后想出去就出去吧。不用一直待在星海殿了。”
“那先行告退。”灵澜很少用这么恭恭敬敬的态度说话。
幽暗的地面,脚落下去的地方,就会绽放一多靓蓝色的花,忽明忽暗。
踏出星海正殿,阳光一如往常的耀眼。“去帮我买一套骑马的衣服来。”灵澜对傀儡吩咐道,身侧的铃铛配合着发出叮铃的声音,泄露了少女的愉悦。
“你要去骑马?”略带嘲讽的语气不合时机地在空气中散开。
“恩。”灵澜心情正好,也不去在意霍焱的语气。
“阴阳家近日要招收新的弟子了,我没猜错的话。”霍焱若有所思,“东皇阁下刚才召见你应该是再跟你交代你的身份。”
“是又怎样?”灵澜有些延误霍焱揣度人心,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洞察力。
“所以你现在也正是算阴阳家的一员了。”霍焱促狭地笑了,眼中闪过狐狸的精光,“你的阴阳术也该好好练练,不要召唤出来的白龙成了白蚯蚓。招弟子的事情按理来说你也是要参与的。”说完就销声匿迹。
只留下灵澜在原地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