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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笑靥如花堪缱绻 人不可能永 ...

  •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题记

      靳府在都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府邸,所有建筑全部用从西域运回的火山岩建成,外墙似乎还含着迸发的岩浆,都是上好的石材。

      “拿来修外墙外面也太浪费了点。”灵澜自言自语道,随后继续打量着四周暗红的墙,无意间看到一条半个手臂长的蜈蚣从熔岩的空隙中爬出来,两条长长的胡须不停地摇摆着,然后钻进了另一个洞中,她猛地向后退去。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顺气,这地底下可能还藏了无数条黑不拉几的蜈蚣,再爬来爬去,扭动着身子。灵澜手臂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灵澜大人,您说什么?”迎接她的侍女有些畏惧地问道。

      畏惧也很正常,她是代表阴阳家出席,阴阳家的行事手段一直令人恐怖。这都城里就连皇帝也不敢动阴阳家,何况是一个官员呢,自然要好好招待着,不能有疏漏。

      大门外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用来迎接宾客,从门外一直延伸到内殿门口,红得轰轰烈烈。这次宴请的大多都是有权有势之人,稍有不周,将来不知道捅多少篓子。轿子停在红毯的正前方,两边分列着侍女,和阴阳家不同的是,这里的侍女再怎么还是有思维有意识的,不像那些木讷的傀儡般无趣。

      前脚才跨出去,两个侍女就心照不宣地出现在了灵澜两侧,然后不约而同地扶着她,好像她是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一不小心就会归西而去。要换成平时,她真想直接把他们招呼开,不过看着前方建筑匾上的“靳府”两字,这里不是星海殿,凡事还必须礼让三分。

      被束缚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她又不好随心而动。原来走路也可以变成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这回她是明白了。

      红毯的铺设路过了两个大花园,还有一座小小的拱桥,还有短暂的空地,最后才是正厅的门。

      灵澜到的较早,此时大多数宾客都在花园中散步,顺便和自己想要搞好关系的官员搭搭讪,做做铺垫,说不定哪天这个关系就用上了。大家都在笑,都在各怀心思地皮笑肉不笑。

      除开假惺惺的气氛,这座花园其实很美,种满了各种花朵,很大一片都是牡丹,还有零星散布的美人蕉和不知名的花朵。百花齐放便作了花海。灵澜不喜欢牡丹,这种花太过富贵娇气,经不得日晒雨淋。脚边有一株小花,大概不是被刻意种下的,纤细的一株,开着紫色的花朵,花朵极小,却极多,就如漫天的星星,充满灵气。

      夏已然很深了,蝉鸣蛙噪,这片花园却把人和聒噪的世界分离开来,使灵澜拥有了片刻的宁静。如果这里只是寻常百姓家,会是个很温馨的地方吧。

      她漫无目的地踱步而行。庭院中央还有一座绿色的迷宫,全部是由植物搭建的,尤其是爬山虎,绿幽幽地覆盖在木头架子上,像一张软软的垫子,随时可以凹陷进去。光站在入口就能看到里面的曲曲折折,不过仍是有许多人不畏困难地在侍女的带领下往里。

      孩子的天性是贪玩的,好奇的。靛衣少女的脸上出现了饶有兴趣地好奇,在轻纱后面的眼睛燃气一簇光芒,她兴致勃勃地往迷宫里走,。

      “灵澜大人是要进去吗?”侍女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了不该惹的人,回头脑袋就会搬家。

      “恩。宴会开始还有多久?”灵澜的目光延伸进迷宫的入口。“一个时辰左右。”侍女回答,乖顺地低着头。

      “这位姑娘是要走迷宫吗?”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男音,灵澜的眉毛一下子扭到了一起,脸色不悦。

      “是又如何?”她心中暗想着是哪个不识趣的官员连阴阳家都惹,口吻不禁刁蛮起来。

      “不知能否同行?”那男子又道,灵澜心中一个激灵,这男的不会图谋不轨吧。“不必了。我本就没有打算进去,扫大人的兴了。”灵澜有一种在酒馆被拉去当陪客姑娘的感觉,心中倏地窜起一股无名之火,语气也骤然冷了三分。

      “哦。还真是扫兴了。不知在下能否得知姑娘芳名?”灵澜身形未动,压根不想转过去看那人的面貌,想来也是一副痞子相。

      “即墨灵澜。”其实她的本名是即墨星澜,只是在阴阳家每人都不用真名,被喊得久了,也就假以假乱真了,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应该叫自己哪个名字。这个人的声音,就像是放了许久已经腐烂发臭的饭菜倒在自己身上,滑溜溜且黏糊糊的。

      她只好耐着性子装作欣赏着毛茸茸草地上斑驳的树影,心里开始背诵“太极玄一,阴阳两气……”希望这个男的可以快一点走开,哪怕是冲上来一头野牛把他撞开也好。可惜靳府不是养牛的人家。
      那人依旧喋喋不休,灵澜心中的怒火蠢蠢欲动,几乎要发作了。

      “灵澜姑娘是阴阳家人?”灵澜实在耐不住了,也不答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难道这些人都不会察言观色的吗!

      站在原地的男子亮出一个笑容,神情仿佛野兽在品尝着刚到手的新鲜猎物。“不屑我?”他再次吸了吸鼻子,若有若无的熏香味已经散尽,“你会后悔的。”

      灵澜奇怪地停下脚步,大热天的,她突然如坠冰窟般有了寒冷的感觉。

      “即墨灵澜?”这个声音好像三天前才听到过,灵澜转过身去寻找声音的发源。

      “你怎么会在这里?”在大脑作出反应之前,问话脱口而出。灵澜真想打自己两耳光,她都在这里,顾怀渊难道就不能在这里吗?何况她还贵为皇子,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

      “你可以在这里,为什么我就不行?”顾怀渊觉得好笑,却轻松下来,难得他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敷衍那些皇宫大臣。“靳相是我母妃的远房亲戚,算起来跟我还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他解释道,眼角瞥见前来问安的大臣已经走到了半路。

      “你去走迷宫没?”他忽然问道。

      “没有。本来想去,没去成。”灵澜暮然有些失落,想起方才的花花公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走吧,一起去。”

      “啊?一起?”

      “你没进去过,估计一时半会儿自己出不来。”少年率先向迷宫走去。

      少女低下头掩饰着微微泛红的面颊,陌生的情愫在她心中噼里啪啦地抽枝发芽。

      绿色的迷宫遮挡住了烈日焚天的猛烈攻势,灵澜却觉得脸上发烫,比在太阳下晒着还热。

      “你经常来这里?”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灵澜小声说。

      “也不是经常,偶尔母妃来拜访的时候我就一起来。”顾怀渊侧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身后的女子提着裙边,怕沾上了地上散落的枝桠。

      “你真的没有出来过?”顾怀渊驻足等待落在后面的灵澜。

      “我偷偷溜出来过的。”灵澜脸上露出两个酒窝,狡黠地笑,眼中还有得意洋洋的绚烂光芒。。

      前方不远处的阴凉陡然泄开一个白光耀眼的洞口,仿佛是通向一个未知世界的大门——迷宫快到出口了。

      “谢谢你带我走迷宫,里面挺清静的。”顾怀渊本能地觉得这个女子和官宦人家的女子有些不同,也许是因为她纯洁地就像一张白纸,不懂人情世故,她大概还不明白什么是人心难测。官宦人家的女子从不会像她一样笑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

      阴阳家的马车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应该是霍焱和湘夫人已经到了。“霍焱他们来了,我也该先过去了。”少女拍拍水色裙摆上的尘土,朗声道,“再见。”

      “恩。”顾怀渊想起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灵澜,”背光的剪影疑惑地转过头,“你喜欢骑马吗?”

      她脸上的疑惑加深,瞬间却成了一张苦瓜脸:“喜欢啊,但是我不会骑。”

      “四日之后到都城后山的猎场去骑马吧,我教你。”顾怀渊突然有些腼腆,脸上火辣辣的。

      “好。”她答应下来,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熟稔,像是这个字她早就答应过了无数遍。

      远远地看见一身紫衣,毋庸置疑是霍焱了。旁边的曼妙身影轻纱掩面,非湘夫人莫属。这才发现原先如影随形的两个侍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湘夫人,霍焱大人。”不经意间和湘夫人的目光撞上,灵澜像是被人不留余地地看了个透彻,猛然心虚。她躲闪地移开目光,能和湘夫人坦然对视的人绝对都是举世无双的高手。

      “进去吧。”湘夫人也不再看灵澜,率先走进了正殿。

      场内比场外更加华丽,烛台全部用上好的水晶做成,幽幽的烛光摇曳着,在墙面上投射出明暗交集线的影子。数以千计的蜡烛燃烧着,鹅黄色的光芒汇聚使得原本阴暗的内室一下子明亮起来。按照宴席一般的形式,中间为地毯,所有人分坐两侧。不过似乎宴席还没有要开始征兆,每人面前的小桌上除了茶具别无其他。看来之前还有什么活动。

      灵澜扫视四周,霍焱和湘夫人就坐在最靠正中的地方,这宣告着阴阳家在帝国无可比拟的地位。至于最中央,应该就是本次的主办者靳家大人物的席位了。霍焱旁边有一个空席,灵澜暗自把那个当成了自己的位置,理直气壮地走了过去。

      人还没有到齐,她疑惑地想:“刚才外面看到的来参加宴席的明明那么多人,但这里的位置一看就远远不够,总不能是有人不请自来吧。”

      “霍焱大人,湘夫人。”前来问好的人在看到灵澜时脸上都写着大大的问号。

      “这位是即墨灵澜。”湘夫人介绍说,没有要公布灵澜身份的意味。

      既然这次出席的都是阴阳家里举足轻重的任务,那灵澜应该就是三大护法之一了,兴许就是即墨瑾的接替者吧。不过细看之下,她的五官和即墨瑾的确七分相似,特别是口鼻部,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晃眼还真以为是即墨瑾。只是年纪太小,少了即墨瑾咄咄逼人的气势。

      在场大多数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都纷纷过来问候。灵澜如坐针毡,生怕这些巧舌如簧的大臣们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来。

      “这一定就是阴阳家新任的三大护法之一了吧。初次见面,小臣王紊,以后还要大人多多照拂。”

      灵澜无奈地抱以微笑,不出所料王紊下一句便是:“在下能否有幸知晓大人名号?”这些人心中,身份是什么,有什么名号难道就如此重要吗?

      “即墨灵澜。”这个还好说,要是再来几个问题,灵澜忍不住想把面前漂亮的茶盏砸在这个人身上,如此的话这茶盏就要被白白糟蹋了。

      灵澜想着举得如果王紊谄媚的表情再配上留下来的口水,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效果。

      “多多照拂。”看着王紊跪地行礼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身份的差距,这样的差距,原来还可以使一个人失去尊严。

      “霍焱大人和湘夫人近来也可好?即墨大人归天,还望各位节哀顺变,莫要伤身。”王紊脸上的惋惜到了眼中早已消散,灵澜的手在袖子底下骤然收拢成拳,死去的人了,还要被拿来作为趋炎附势的工具吗?

      王紊全然不觉,继续说着:“以后有时间还望各位大人来府上坐坐,我府上还有两个小女,虽及不上灵澜大人和湘夫人天人之姿,但……”

      湘夫人不动声色打断了他的话:“若王大人愿意以后来星海殿拜访便是。”旁边的霍焱若无其事地喝着茶,神色难辨地看着护腕上“金木水火土”的花纹和盘踞的线条。

      “终于走了。”灵澜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个官员的靠近,她感到厌烦,这样的对话似乎永无休止,甲过了还有乙,乙过了还有丙……她实在沉不住气了,声音有了怒意:“大人可否一会儿再与我们交谈?”

      那位官员看到灵澜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行了个礼讪讪地走了。湘夫人面纱后的双眼打量着灵澜,然后高深莫测地眯了起来。

      “怎么?”霍焱好笑地扬起笑容,清冽的幽蓝色眸子里却是一座座冰山,“怎么,才这样你就怕了?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不幸的是,事实证明,霍焱是正确的 。

      “霍焱大人湘夫人别来无恙?”这声音……灵澜机械地思考着,分明是在花园里那个男的……“灵澜大人不介意问候臣就免了吧,刚刚才问候过。”说话的时候他还暧昧地微笑着,眼睛定在灵澜身上一动不动。

      套近乎也不带这样的吧。“是么?”灵澜模仿着他的语气,“我可只记得刚刚在花园中与一个来历不明的下人聊了几句。”她尤其加重了“下人”两个字。

      那人依旧死皮不改,脸上也没有挂不住,“看来灵澜大人把小人忘了啊?下次要记住哦。小人孙冀。”随即抛出一个腻人笑容。

      “孙大人最近还好?”霍焱幽幽开口,唇角的微笑折射着锐利的锋芒,孙冀抬眼对上他深蓝色的瞳孔,就像掉进了不见底的深渊,令人胆战心惊。

      “托大人的福,小人一切安好。”孙冀背后冷汗直冒,走为上策。最后瞟了灵澜一眼,似乎提醒着她什么。

      孙冀长得其实不赖,把灵澜对他的印象往他身上一披,原本还可以亲近的面容瞬间拉黑。“我喝的茶都要吐出来了。”灵澜皱了皱鼻子,为自己满怀希望来见识世面的愚蠢想法感到懊悔万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笑靥如花堪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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