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越苏]顽疾》笛耳

7、人间久别不成悲

　　陵越是在很多年之后才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做过如此着魔的事，当时玉泱已经是临风玉树般的青年，在一次偶然的对弈中，不经意间说起了执剑长老，陵越执棋的手猛然一震，心突然便沉落下来。他未及而立做了天墉掌门，紫胤真人离开后城内执剑长老之位空悬至今，外人不知个中缘由，时间越久猜疑越甚，陵越始终缄默不语。

　　他不曾对外谈起执剑长老，却唯独告诉过玉泱，年少时玉泱偶然得知自己还有个未见过面的师叔，便眼巴巴地问起来。是时三年之约已过，他心中清明如镜，却始终放不下执念，顽疾如洪水，渗进骨缝肌理，不经意间想一想便牵动全身，再也抵不住它漫山遍野来犯。

　　“你师叔他……修为超绝剑术精湛，是紫胤真人最偏爱的弟子。他生性寡淡平和，无心于权职……我曾与他约定，待他游历四海阅尽山河，重回天墉后便做执剑长老，只有他一人担得起。”玉泱满脸神往之意，还欲再问，陵越却如何也不肯再说了。

　　之后陵越便再不曾听人提起过百里屠苏，直至今日玉泱不经意地说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叔，陵越这才惊觉，原来屠苏已经离开这么多年。

　　当日玉泱走后，他便试着去想，却再记不清他们之间那些无声亦刻骨的过往和细节。

　　只清清楚楚记得屠苏沉默地站在他身旁，微抿着唇，眉目疲倦萧瑟，像一幅很旧很旧的水墨。傍晚时大雪封天，练剑场空旷无人，此刻长夜如海，万籁俱寂。他微微抬着眼角去看，只见月光虚虚罩下来落在屠苏面上，混着雪花冰片，让他看起来脆弱苍白。

　　陵越伸手去拂他积了雪的眉眼，屠苏也不动，只下意识地眨眨眼睛，落了霜的睫毛有些湿润，酥酥痒痒地挠在手心，陵越心里突然变得柔软而难言，他最后一次低了头靠在屠苏耳边，声音劈哑温柔。

　　“……记得回来，师兄一直都在。”

　　如今他也忘了当时屠苏究竟有没有回答，但他从告别之日起就一直在等，浪掷了一生的温柔。多年以后陵越才忽而发觉，等待确实是一件催促自己和岁月一并老去的事情，美好亦孤独。

　　然而他往日所有的长情都在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顽疾也如洪水退潮，最终成为不再痴念的陈旧年岁，如同他放过的花灯一般静静地沉往湖底。他承诺过不会独自离开，但屠苏也同样不会重新到来。

　　从此便只好莫问聚散，江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