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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含笑九泉抿恩仇 长久的黑暗 ...


  •   长久的黑暗,风在耳旁刮得脸生疼,虽是秋天,却有点冬天的萧条与冷涩。
      风中“呼”地刮过一物,似乎是酒肆前的酒旆,呼啦啦地从头顶飞过,但却洒下来点点酒打在台下众人的头上。
      □□在擂台上哈哈大笑,气氛登时变作三方的欢呼和一方的心里生寒。正派人士心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谅你清风大侠又能怎样?正所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酒鬼们在头上蘸了酒,是刚被温过的热酒,塞进手指都“啊”地惊呼“是血,那是血!”。
      众人赶忙点着火把,但是风一下子就吹灭了,火光的昏影里□□睥睨地站在台心,脸上泛着奇异的光芒。
      原来□□双手在撞到李星荃的脑袋时,手心里传来两缕清流,浑身的热浪缓了缓。他这才恢复神智,在收掌不及时一腿将他从众人头顶扫了过去,受力虽大却没有用上一点内力。饶是如此,他还是一口鲜血洒在了众人的头顶,委顿地撞到一颗树上,被明远和曾雪莹双双抢到怀里。
      台下一派欢呼叫嚣声,打口哨声,高声呼道“见山山崩,见水水平,□□我佛,天下谁争?”。
      众人的火把重新燃烧了起来,照上擂台四周密麻麻的脑袋和辫子,照得擂台十丈之外都明若白昼。
      正派人士除了领受屎尿的袭击外开始打退堂鼓,都悄悄地向后逃跑。
      □□突然止住人们的称颂和欢笑,郑重其言道“本来我想等杀了他再说,谁想他竟不来。我也只好揭露他的丑恶嘴脸,你们也正好做个见证。你们想偷偷摸摸像老鼠一样逃跑吗?”。
      正派人士都愤怒地站住,但却并不是恼怒□□,而是神叟,身为正派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却不给武林人士争脸。他们竟然都愤恨起他来,心里将神叟骂了无数遍,听到□□要数落神叟的罪状也都同仇敌忾起来,觉得□□是在给他们报仇。
      “想来你们也知道,我和无相原来是同门师兄弟。那时候,我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她叫紫衣。你们也许没听说过,但如果说出江湖名号,你们或许更清楚。她便是江湖上的“一剪梅””。
      台下人都悚然动容地“吓”一声。
      “我们虽是少林和尚,却是可以还俗的。那是她并不知道爱谁更多一点,我们就相约等打败了英法倭寇之后再做决定。谁知等我们赶到时,战况愈下,一半是城守大将的投降献城,一半是他们舰船大炮的躲闪从容迅捷,我们吃了败仗。不知什么原因,这段时间她和师兄闹了矛盾,所以她决定和我结婚。一片兴隆的景象,我们晚上拜堂成亲,当时高朋满座都是前来祝贺的江湖人物。然而就是在这时,她被他,无相这小兔崽子给杀了。你们肯定要问我怎么知道,当时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只有他从新房里急忙忙地跑了出来。众人有的向他说话,他都低头不理匆忙出去。更重要的是,紫衣是被他的剑杀死的。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什么脸面行走江湖。”
      “你那算什么证据,你又不是亲眼看见他杀了紫衣的?更何况即使是他杀的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也轮不到你吆五喝六地做什么报仇雪恨的事!”突然人群中一个少女喊道,众人吃了一惊,将目光如蜘蛛网一般罩在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如过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茧。
      思甜?李星荃在胳膊上拧了下确定不是幻觉,心里淡淡传来一丝温暖,毕竟她还是来了。
      “乳臭味干的黄毛丫头,你知道什么!我是她的丈夫,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因此你说我该不该报仇雪恨!你不是他家亲戚吧?你要是想替他出头,那就上来吧,何必做那嘴皮上的英雄!”□□越说越气,身体越来越红,说道末尾处,伸手在擂柱上一拍。擂柱“哧”地燃气一团红色的火焰,比□□的身体颜色淡些。
      “你拍柱子吓唬谁呢?”傅思甜杏眼圆睁,切齿冷笑道“你才结婚,那里有什么孩子?”。
      台下一片沉静,任谁也知道在江湖上敢如此质问□□的人肯定活不过明天,他们更不敢让□□看到一丁点的高兴和怀疑,都垂手低头,像愿意伏法的罪人一般。
      □□脸红脖子粗,眼睛里冒出火,口里喷出烟,呵斥道“小孩子懂什么,难道不结婚便有孩子?笑话!”。
      傅思甜笑道“结婚后有孩子不稀奇,稀奇的是结婚时便有孩子”。
      □□愣了愣神,嘴角抽搐,喝道“你胡说”,从台上飞下来双手向她拍去。纷纷的人群向两旁闪去,只留下□□和傅思甜的一尺宽的通道。
      掌风飒然,从空中矢如惊龙,奔腾而来。
      李星荃奔向前去,却被空中的声音烙了一下,看时□□似乎也匆忙之间收掌,又跳到擂台上,神色多了些嫉恶如仇的大义凛然。
      空中的雷声伴着飘渺的“我来也”的声音,似有若无,似在千里之外,又似在眼前。
      人们惊慌四顾,头顶划过一痕秋凉,一个浑身玄装的老人已站在擂台上。
      李星荃、明远在心里滑过一丝温暖,暗呼是师父,是师父,都不觉向擂台走近。
      □□负手站在擂台上,严肃的表情掠过愤怒,张开闭着的眼珠,冷冷地打量着无相。
      两人互相打量对方,风吹起衣角的下摆腊腊作响,擂台上的木屑在空中飘荡。火把上的火焰扑扑地向一旁倾斜,人们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用衣角挡住眼偷偷往上看。
      “打雷了,下雨了,快点收衣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叫喊声和狗吠声。
      但人们却没有感到风力有丁点的雨丝,风里倒是有一丝丝的温暖,仿佛春风般轻柔。
      两人一动不动,盏茶之后额角都已见汗,脸上变作猪肝色,双脚没入擂台木板之中。
      风倏忽停止,木屑重新落入擂台上,火焰也直立起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打在旁边的屋舍瓦罐之上,打湿了人们的衣服。这时,他们才知道擂台上已战了几百个回合,他们的真气在四周竟然将雨水消散于无。但他们都没有闪避的意思,淋着雨,关注武林风向的转变。
      火把在雨里纷纷冒着气熄灭,整个洛阳城都陷入黑暗之中,静悄悄的连呼吸的声音都听的清。
      “我们胜负已分,我不想杀了你。”
      “不想杀了我,可我想杀了你,替紫衣报仇”。
      “那···那···”声音在微微颤抖,最后在喉咙里无情地咽下。
      在黑暗里,李星荃能感到一股真气突然向另一股扑了过去。一团若冰霜,出手缓慢无力,只是在热如火浪的真气中闪避,终于被逼到擂台一角。
      “你别逼我,我真的不想和你动手”角落里一个声音在苦苦哀求。
      “你都和紫衣动了手,还有什么不想”。
      两股气场在空中碰撞,隐隐传来惊雷的声音。淋在雨里的人们头顶的雨消散了,只吹来扑面不寒的杨柳风,衣服、头发也在春风里风干。突然风向变换,吹得旁边的枫树叶漫天飞卷,打在人们的身上疼如刀割。人群如被风浪卷挟的沙粒,被吹得东倒西歪混乱搅在一起,屎尿的敌我阵营乱作一锅粥。
      战了一个多时辰仍是胜负未分,两人都是喘气如牛,浑身汗淋淋的像从水中走出来一般。一红一白两团光影倏忽战在一起,化成一个巨大的光影。但倏忽一分,又迅捷地交织在一起,呼呼地只听见风声在耳旁呼啸。
      啪!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长空。
      闪电映亮了两人骚乱的人群和擂台上的两人。
      但见无相一个绕步,避开□□的双掌,滑到他的右侧,正以一个霸王锥刺向他的胁下。
      瞬间又黑暗,黑暗里人群正为□□捏一把汗。
      人群里突然袭进来一片雨,同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在了台上。
      雨竟然更加大了起来,打的临边的芭蕉叶当当地响,使人们都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啪!
      又是一道闪电。
      出乎人们的预料,□□竟然双掌打在无相的胸口,血顺着他的口蔓延。
      “我不想我们互相残杀”一个苍老的声音苦涩道。
      “但我想杀、杀了你”一个声音狰笑道。
      双影一分,红影如电追去,双影合在一起,只听砰地一声,分明是平地惊雷。震地洛阳城各家各户都亮起灯,以为是发生地震或者是泥石流灾害。人们的耳朵如受了钟鸣,嗡嗡之声不绝。
      擂台四散开来,激起冲天的尘土和雾气。木板也因为撞击,扑剌剌燃烧起来。
      火光照在无相苍白而抽搐的脸上,目光柔弱无力,满是悲悯的凄苦。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立,十几年的时空距离在这一刻被拉得很近,通过手慢慢维系,又渐渐分开,如海鸟掠过海面转瞬即逝。
      他们手贴手,但却不是十几年前的比武拆招点到即止,而是比拼内力。若是两相同时收掌,倒是皆大欢喜,但双方若有一方提前收掌,那势必要死在对方的手下。
      头上的汗水升腾作白气,弥散在夜空里,嘴角都沁出淡淡的血迹。但因为无相先前受了一掌,所以比掌并不占好处,浑身疼痛地扭作一团。□□手掌向前一推,又是通地一声,脸上溅起点点血迹。他张口舔了舔口角的血,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哈哈哈···嗯··”笑差了气干咳嗽了一声,点点鲜血从嘴角涔涔流出,但他却不以为意,兴奋里露出嗜血的本性“我赢了,什么狗屁神叟”。
      无相浑身一阵抽搐,如炮弹一般飞了出去,撞得道旁房屋上哗啦啦地落下无数的瓦砾砖块。
      人们向瓦房看去,黑沉沉地立着一个颤巍巍的身影,挣扎道“如果我死,死能减轻你的仇恨。对···对···不···不···”。黑影如木桩一般倒了下去,泪水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
      李星荃如箭般扑了过去,抱住无相的身体。明远也慌忙奔了过去,俯首在无相身边,耳朵贴在无相嘴边,生怕漏过他说的有关武功的任何一句话。但无相在他赶来之后,却很明显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一心地嘱咐他“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就···答应我”。
      李星荃悲怆难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哽咽着点点头。雨水淋的脸上满是蚯蚓蠕动,堵住他的喉咙,钻进他的心里咬着他的心。天地间静悄悄的,沉默里缅怀一位大侠的离去,火苗被风吹的摇曳,又在雨中蹭地熄灭。
      而天地间蓦然传来一阵狂笑,“无相啊无相,亏你一世英雄!孙猴子的本领再大也逃不出我如来佛的手掌心,你终了还不是死在我的手里”。
      “臭和尚,你住嘴”李星荃气外了脸,呼地跳起来,食指戳向□□。却突然被明远拉住,摇头道“我来”。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从容地掠上擂台,笑向□□道“你可真是糊涂!你知道你杀了什么人吗?我可以告诉你,他,大侠神叟什么也没有做。至始至终做错的都是你,是你!紫衣并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什么?”□□盘腿坐在地上,挣扎着挤出两个字,脸上腾起一片灰绿的颜色。
      “那好,一个字一个字给你说个明白。当年,紫衣喜欢无相,但无相却因为想继承师父的衣钵,没打算和她结婚。但是她肚子里却怀了他的孩子,在多次商量无果之后,她遂决定嫁给你。但是在结婚那天,为了断绝她对他的痴想,他和她说了一通话,她便自杀死了。”
      “那···那···怎么可能”□□痛苦欲绝道。
      “那你看她给你的信”明远把信扔给他。他颤抖着手,翻开来看,心里五味杂陈,想不到几十年来自己不过是个牺牲品。
      “这下你可以死个明白了吧?”
      不待明远的剑刺向□□的身体,他从口中喷出一股热血,便要栽倒。
      明远却用腿挡住他的身子,一剑刺向他的脖子,缓缓地将他提了起来,向空中喊道“杀□□者,明月大侠”。
      四周传来齐鸣的欢呼声“明月大侠、明月大侠!”,就连曾雪莹也跟着众人欢呼明月大侠。
      说也奇怪,风雨竟然突然停下来,乌云也散了开来,一轮明月从云海之间露了出来。月光皎洁地照射在大地上,照射在每个兴奋的脸上。人们在一瞬间都抬头仰望着如夜明珠一般光辉夺目的明月,竟都忘记了欢呼。曾雪莹望着明月大喜,胡诌了四句歌谣道“明月出,大侠现,一剑曾破□□胆,天下齐声称明远”。
      人们听了,都满心赞同,这明月不正象征着明远吗?一时间,人们的欢声更甚,天地之间只留下明远的声音在飘荡,接收万民的顶礼膜拜。
      但李星荃却并不这样想,他抱着渐渐失去体温的无相,心里一股火剧烈地燃烧。他明远分明知道□□和师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提前澄清,这样师父不会和□□比武,也更不会死。纵然□□该死,但在他早已失去还手能力的情况下,他明远也太趁人之危。
      “明远!”李星荃高声喊道。
      顿时安静,人们惊诧地齐望过来。
      “你还是原来的明远吗?”
      清风吹着落叶,静悄悄地嗤嗤作响。过了片时,明远反问道“你还是原来的星荃吗?”。他仰头爽朗一笑道“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我们都在变化,又何必要求别人永远不变”。
      他的话触及他的心事,傅思甜不是也变了吗?人总是变化的,变化,他的心里悠悠地颤动,如这纷乱的时代战火绵绵。是啊,人们都在变化,而只有他还抱残守缺地未发生改变,但他真的未发生改变吗?他也怀疑起来,在家的时候怀念学武功的少林寺,在少林寺又怀念色彩斑斓的江湖,及到了江湖却又渴望为国为民的军旅生活,那到了军队又会渴望什么呢?他望着明远不可一世地啸叫,迷茫不知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是武功,是权势,抱着变冷的尸体,他真想问一问师父到底活着是为什么。
      明远笑着向他走来,那笑容如此奇异,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说是得意也好意气风发也罢,却阴阴透着不怀好意。恍惚里,他伸过来的手像是要搀扶起他,却突然反掌,就要向他的胸口拍来。那手掌来势迅捷,如霜亦如电。
      他“啊呀”向后倾倒,却分明见到伸过来的手,陡然停在半空中抖了抖,友好道“我拉你,起来吧”。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手,怔怔地出神。
      “来吧”
      他望着明远深如潭水的双眼,手撑地面站起来。只留下明远孤零零地收回手臂,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笑道“好兄弟,我们共同去奔赴曾大帅帐下,怎么样?”。
      旁边的曾雪莹也抿嘴笑道“不错,我想我爹早就在期盼你们的到来,去吧?”。见李星荃仍然迟疑不决,她使眼色给明远。明远也不做强求道“如果你没有去处,就请和我去南昌;如果有,还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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