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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参军誓死走三河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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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明远和曾雪莹从洛阳一路赶往南昌祁门。尽管有些许不忍,看着绝尘而去的两匹骏马,李星荃心里酸酸的,但兀自洒脱地笑着握过他们的手。
明远依依不舍道“不管身在何方,有空来找我,我的大门始终为你开着”。曾雪莹淡淡地看了一眼,挎上白马,连连催促道“快点嘛,再这样,天黑前可赶不上住店”。
路上听说是明月大侠和曾大帅的闺女沿途经过,都张灯结彩,敲打鼓吹,热闹非凡。凡是有名望的缙绅大亨,有身份的武林名宿,无不邀至其家声色犬马欢笑一番。时明远杀了□□,威名震慑海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街头杂耍戏剧纷纷上演《明月大侠》。罗刹门受此重创,渐从中原退了出去,太平军各处溃败。曾国藩门下悍将李续宾,率六千之众,接连夺取潜山、太湖、桐城、舒城四城,兵锋直指天京外围重镇庐州,驻扎在距庐州四十里的三河镇,不日将攻克庐州,直捣天京。
李星荃在他们出发之后,一时不知去往何处,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但是为什么追逐着,是为了曾雪莹还是别的什么,他肯定不是。只是跟着,心里便有一种依靠,一丝安慰,一种温暖的感觉;然而在一起时,却是黑沉沉、冷森森的悲哀。
他独自骑马、乘舟,伪装着靠近他们,惴惴的唯恐被察觉,仿佛在做着一件丢人现眼的事。几次三番,他担心明远发现了他,只是佯作不知,和曾雪莹恩爱若一对神仙眷侣。李星荃抹得脸如锅底、脏兮兮的,浑身敝衣褴褛,脚下瞪着一双露出脚趾的麻鞋,手里托着一支被握得光溜溜的梨花棍,俨然一个乞丐的模样。
那是他用五两银子从一个乞丐手里买来的,高兴的乞丐连连笑道“你还要吗?我兄弟还有”。明远和曾雪莹进了李续宾的军营,李星荃在距离三十里外的地方,远远地望眼军营,不知道自己去往何处?
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来往的行人奇怪地看着他,匆匆从身旁走过。他们经商的经商,种地的种地,进京赶考的进京赶考,而只有他无所适从。眼前高耸如云的白石山,挺拔如剑,直直地横亘绵延不断,遮住望眼,使人也如白云般迷茫。正当他嗐地叹出气,蓦然发现身前几十里外,有一匹马迅速奔来。通过气息,他察觉此人内力充沛,是中原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屏气凝神望去,此人已在山外如一个黑点,黑点渐渐变作绿豆、蚕豆,却突然在他眼前一拉马缰停了下来。李星荃更是惊诧,此人如何认识他,早已如乞丐般躺在树下,翘起一只黑兮兮的脏脚,恐防别人怀疑唱起了讨饭的鼠来宝。
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清风大侠,大帅让我请你。大侠务必赏脸”。
李星荃置之不顾,那人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一句话不说。待到李星荃考验罢他的耐心,打了个哈欠,他见李星荃醒来了,又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李星荃翻身又装睡,他道“大侠是不愿意去吗?”。
李星荃自顾道“你和我说话,好笑,什么时候成了大侠了。真是好玩”。他抽出腰间的匕首,说一句大侠务必赏脸,匕首探进身体,深红的学从匕首旁流出。
李星荃还要说什么,他一刀又揉进身体里,嘴角流出涔涔血迹,又扬起匕首,作势欲捅。
李星荃道“好吧”。他强忍着疼痛,微笑着将李星荃让上马,马行三里,在最近的客栈休息。但出奇的是,李星荃刚走进客栈,掌柜的便迎出来笑道“等候大侠已经很久了”,又看着脸色苍白的人,道“怎么王参军受了伤?”。
客栈里的门哗啦地打开了,纷纷走下来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摇着手帕抖将下来。她们搀扶住王参军,手直往李星荃的腰间摸,如弱柳一般,不摸仿佛便会摔倒。期间香风扑鼻,七手八脚温软如躺在温泉之上,李星荃被拉进房间。
房间里装潢奢华,一应所用井井有条地陈列。靠门的铜鼎燃烧着龙涎香,满室馥郁,窗明几净,床铺是用虎皮铺盖。他拉开描金立柜,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华丽衣裳,是江宁织造的丝绸衣裳,苏州的刺绣花鸟虫鱼,各极清雅之致。
地上铺着红地毯,地摊上都绣着金色的牡丹花,硕大无朋,富贵典雅。旁边的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古玩、书卷,壁上字画铺的到处都是,一片古雅清韵。李星荃感叹道“想不到李续宾为了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道“谁?”。
门口娇声细笑,又轻轻敲门道“老爷,你开开门呀你还怕我吃了你”。
李星荃打个冷战道“你走!”。
门口沉默片时,一个声音道“李将军让我招待你,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房间里一阵沉默。
门口道“老爷,你还在里面吗?”,不见回答她才惺惺离去。李星荃屏气凝息,拳头钻得手心汗津津的,听得离去时橐橐的脚步声,才长舒一口气。后背紧靠在门上,匆忙打开门看她有没离去,谁知刚哗地打开门,一个黑影子摔过来。
李星荃哎呀一声向后退,一股袅娜香带着甜的发腻的声音“我说哟李老爷,你可有什么好怕我的?”。说罢,她掩嘴走了进来,脚下一滑,咯吱就要往他身上扑去。
她双手伸展,细细金莲向后,身不由己地向前投去。
李星荃脚下移动,向旁边划了过去。
她本是打算扑进他的怀里,可是变出不测,只是“啊”地长呼一声,身子就要撞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她早已被吓得花颜失色,眼前一片黑暗。只听得一股劲风从耳旁划过,脸上一凉,她等待已久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睁开眼,鼻子贴着地面一动不动,正在奇怪。突然,身子向上自动站了起来,她才意识到被他如小鸡一般拽了起来。
这一惊,她说不出话,脸色煞白地站在当地。许久才捂着胸口,大声地出气,眼底投出一缕怨毒的目光,但瞬即就恢复了微笑,“哎呀,真是吓死我半条性命。幸亏李老爷在这儿,要不然可不是要摔的稀巴烂的,李老爷你说是不是?”。
李星荃瞪眼三十岁左右徐娘半老的少妇,少妇自惭形秽地缩过目光。他独自走到紫檀书架旁抽出一本书阅读,阳光透过窗竂伸进来,片片斑斑金色的光晕。光晕逐渐西移,屋子也暗淡下来,他才回过神来发现中央圆桌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穿着偏素的衣服,洁白如天上的云彩,低着头看脚尖,十指纤纤拨弄着腰带,百无聊赖地拨过来又翻过去。
李星荃问“你是谁?”。
她的头更低了,脸也红透如晚霞染红的冰雪。
少妇冲进来,啪啪地给了她几个嘴巴子,吼道“李老爷和你说话,你是哑巴了?要你那尖嘴红舌做什么!”拔出头上的银钗,使劲地往她嘴里塞,顿时红红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但她依然好不求饶,只瞪着少妇,徐徐道“我是妈妈买的又不会做生意,妈妈打死我算了,我也就和爹娘团聚了”。
“还敢还嘴!”少妇又左右开弓地给他几个热辣辣的巴掌,银钗豁朗地掷在地上。
少女捂着脸,呜呜地哭着跑了出去。
少妇向李星荃接连作揖陪不是,满脸微笑,缓缓地退了出去。
满清朝有多少这样的不幸者呢,她们竟然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他叹口气,走进一个呜呜哭泣的房子里。
少女趴在桌子上,哭的浑身颤抖。李星荃挑下她的肩递过去一方手绢,她推过去,道“我才不要你假惺惺的,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宁愿死也不见一个人”。
李星荃莫名其妙,呆呆地站立旁边,看着她难过心都跟着碎了。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叫嚷道要见清风大侠,却被掌柜挡住,说不曾有什么清风大侠。那人看着手中的信,正自言自语道不能够啊,李星荃见并不认识其人。
那人将一封信塞在李星荃的怀里,头也不回地匆匆而去。
李星荃疑惑地撕开信封,见是苏梦枕写来的信说,如果不早点加入天平天国,他便有性命之忧,满是威胁的话。他看完之后大怒,将信封撕得粉碎,他将思甜从他旁边夺了去,还要如此羞辱于他,可不是欺人太甚!
少女停止哭泣,出房门看见他投来的目光,匆匆地走回房间。
王参军竟然带伤走出来,警觉地问“出了什么事?”。
李星荃摇摇手道“没什么,好朋友和我开个玩笑,但并不好笑”。
王参军看着地上的纸片,念头骨碌碌地转来转去道“不好,长矛兵追过来了。事不宜迟,我们尽快赶到三河镇”。
李星荃关切道“可是你身上有伤,实在不适合长途奔波”。
王参军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所幸此地离三河镇也不远,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他们牵着马匆匆离去,隐隐约约能感到长矛兵向此奔来。满城的老百姓都顾不得翻箱倒柜,慌慌张张地只带着干粮匆匆往上山躲藏。
途中,王参军不断催促前进,因为据他说长矛兵据此不过一里地的路程。他们快马加鞭,急急如漏网之鱼,但身后仍然有十三匹白色的马狂速追赶。马蹄飞扬,激起的尘土铺天盖地,在身后弥漫出浓浓的灰尘。
眼见得,白马已在几百步之外,王参军道“你先走,我断后”。
李星荃怎么也不会让他断后,更何况他还受伤非浅。但王参军坚持说,若他能顺利到达三河镇,那他也算是完成任务。
李星荃暗道,区区十三个人,那还不是举手投足之间便轻松搞定,怎么会有他想的那么复杂。再说他清风大侠那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岂会如此不堪?
想罢,他大喝一声,抽出腰间宝剑,调转马头迎了上去。却登时愣住了,竟是傅思甜带着十二天女追赶而来。手中的剑在手心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要剑锋相向。
傅思甜从马上垮下来,剑至始至终藏在剑鞘里。王参军趁其不备,一刀向她斩落,她头一低,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个弯,伸腿踢向马腹,马吃痛一声长嘶将其从马背上掀下来。身后少女赶上用绳子五花大绑起来,将其推向一边。
傅思甜眼中笑着沁出泪水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会相见。”
李星荃心里五味杂陈,闷闷道“我想你来不是和我聊天的吧,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使出来吧”。
傅思甜脸色一沉,款款走来,腰间的玉坠在风中飘荡,道“我有你想的那么邪恶吗?真没想到几天没见,你的心竟如此狭隘。”
李星荃不屑道“你心胸阔大,竟然要助纣为虐,真是说话都不脸红?真不要脸!”。
她脸腾地变红,两道眉头竖起来,但兀自忍耐,反而笑道“你不要说我不要脸,有你不要脸的时候。你以为你的兄弟是什么东西,我还是劝你不要去三河镇,你以为肉包子打狗有去还有回吗?”。
“你胡说!”李星荃指着她,为之气结。
“我胡说?哼···你问问他我可是胡说”她用剑指着王参军,王参军被捆过来,落在她的剑下“说!你们将军打算做什么?”。
“什么什么打算?”王参军睁着茫然的眼睛。
“说!快点说!”她钢眉怒竖,高声呵斥。
王参军笑道“你想冤枉我们将军,真是可笑之极”一阵大笑,脖子撞向剑口,鲜血染红胸口和剑尖,他犹自笑着喝道“可笑!”。
傅思甜惊慌失措,急忙掣过剑,而王参军已经倒在地上。
李星荃早已大怒,迎剑杀来,十二天女匆忙扑上护住她,才使她免于杀戮。
但此时傅思甜,心神大挫,脸色灰暗,那还有战斗之心。十二天女见此也并不死命拼杀,反而一提马缰,迅速地向北奔去。
由于她们马快,李星荃提马去追,直追出十里之外,却丝毫不见踪影。他遂骑马而回,想王参军死的壮烈,自己不管如何要到三河镇,然后再与他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