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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颜霁(下) ...

  •   他口中的"玉儿"是他的发妻蓝玉,是从他白手起家就对他不弃不离的温柔女人,但是,男人嘛,有钱之后就不一定能记得当初那个与他一同住在破屋檐下的人,于是很正常地,这位也没能记得。
      但是他的发妻也是个聪明女人,知道他的情况之后不吵不闹,对那些事情不闻不问,只不过对他不冷不热。
      半个月以前,商人良心发现回了趟家,结果蓝玉不在,所有的关于她的衣服、首饰相片都没有了,佣人说是三个月夫人自己叫人搬走的,陪着表弟的儿子散心去了,还不许告诉他。只在卧房的桌上留了一个白色信封,里面是他许她一世时赠她的玉镯和一张诊断书。
      他的发妻,蓝玉,已然绝症在身,却依旧替他操持了半份家业,终是没挺过去。而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现在,在他岳父岳母的哭诉下,他才得知他发妻已逝,悔恨莫及,心心念念着她的好,想着偿还,但连妻子的墓地都不知道在哪里。
      无意间知道了可以通过言物改变物件的命运,就是说,如果我介入了镯子,让他的发妻一直戴着镯子,就可以知道在她身上一切的事情。
      我了解他的意图之后,唏嘘不已,若是这商人对她没有情意,又何苦花费大价钱找我。若是对她依旧深爱,又何必当初。
      爱情,在他们身上,竟然成了谜。
      商人颤抖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子,在里面垫着的黑色丝绒之上,是一块白色之中隐隐夹杂着翠色的玉,看得出,绝不是次品,但似乎色泽暗沉。
      人已逝啊,大概这玉认主之后慢慢养出灵性了吧......
      只是如今......再精致的丝绒也养不回镯子的润色。
      我眼神黯然,那商人以为生意有难度,怕我不肯做,竟然一出口将价钱翻了倍。
      我长长叹气,李先生。我没说不愿做这生意,价钱我也不会要这么高。
      我说,李先生,我会尽力的。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尽是信任和期许甚至还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依赖。
      我不想再看他,理清思绪,将镯子放在桌上,伸手盖上去,闭上眼。
      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是我面前漂浮着的白色玉镯。
      我盯着牠,霎时清冷冷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你收了那混蛋的钱就来刺探蓝姐的事情?真是卑鄙!
      我淡淡地说,我只是替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陪伴他的妻子最后一程。
      牠出言讥讽:你,只听那男人一面之词,就要奉他命令,不觉得自己太傻了么?
      若是在几年前牠这么一说我可能就撤出去了,如今我早是大大小小生意不知做过多少,牠这两句还不足以激怒我,我继续淡淡地说,我只是阻止她把你留在桌上而已,剩下的事情难道你不想知道?
      牠的声音忽然带了水汽,怎么会不想?!她不知道我是有多想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我是最早知道她身体出毛病的,我恨不得......
      我近乎于威胁地询问,那你愿不愿意我对你做出的改变?愿意就乖乖跟着我,不愿的话做完你应当的交易我立马离开。
      牠犹豫了,这......
      我在黑暗之中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面前发光的镯子,你是愿意还是不愿?
      牠的光芒闪烁不停,我......
      我又婉言相劝,你看,若是我改了你的命,你就能知道她后来怎样了。
      牠又停顿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于是我平摊左手,让镯子落在我的手心,同时默念出介入的咒法。
      黑暗一下子消失,我正站在一家玉石首饰店门口,我进门,看见镯子躺在一对年轻夫妇前的柜台上,果然是了。
      我走上前,那女子正把镯子放在手心赏玩,旁边的男子是多年以前的李念生,眉眼之间尽是温柔,问她,喜欢这个?
      她小心翼翼,会不会太贵了?
      他一笑,马上就结婚了,聘礼怎么说也不能寒酸啊。
      她低头抿嘴轻笑,眼角眉梢敛不去的羞涩喜悦。
      我在他们身旁,低低叹气,心里尽是惋惜。
      那售货员才看见我,掩住惊诧之后出声问询,这位小哥......您想要些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他看见我的眼睛又是一惊,我早已习惯,微笑着回答,只是随便看看。
      我的声音同时惊动了李念生和他未婚妻,他们抬头看向我,我为了日后对他发妻的劝解,此时也无视了他们不礼貌的眼神,温和地一笑。
      他们顿时意识到了他们的做法不妥,但是对我,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硬是用温柔的笑意将他们诧异的神情逼回去。
      李念生先收回了目光,拉着她跑去收银台。
      我看着柜台上的镯子,心中默念出与物件沟通的要诀,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这个长相,把蓝姐吓到啦!
      我一笑,吓到又如何,她不是还有个护着她的爱人么?
      镯子的声音不屑,他若是真护着蓝姐怎会许......牠话说到这里,声音又低沉了下去。
      我问,你是在见到她的时候认了主的?
      牠轻声回答,嗯。
      一个字里的情感悠远得像是思绪已然隔了一个世纪。
      我又问,镯子,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镯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一笑,没来得及回答,李念生和蓝玉已经回来,店员包好了镯子,交给他们。
      我就望着她极其自然地把手挽在他臂上,他顺势伸手,把她的手压在自己臂上,保护和珍视全在不经意间流露。
      这是爱情吧?我这样问自己。
      可是这样的爱情,到最后,缘何覆水难收?
      我轻叹,忽然镯子的声音悠悠响起,我比你,更怀念那段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他对蓝姐那么好,蓝姐每天是笑着的。后来......后来。
      我看着他们二人远去的身影,心中情感极其复杂,在你的记忆里,他们能重复一次这样的美好,已经比常人更幸福了。
      镯子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流走,他们成家,立业,事业越做越大,他回家越来越晚,她不仅照顾家里四位老人,更是替他操持了生意上的细微之处,不比他轻松多少。
      经常能见到她扶着喝醉的他进门,换衣,之后熄灯。
      大概是结婚三年之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孩,他对女儿疼爱有加,她常常望着嬉闹的丈夫和女儿,轻轻摸着左腕上的玉镯,微笑着。
      那个时候,再苦再累也是幸福的。
      慢慢女儿长大了,他的事业做的更大了,需要交涉的场合更多了,于是,在外的时间也更多了。
      她的担子重了很多,女儿、老人、生意,她经常是白天在公司里忙,夜里回家照顾老人孩子,疲累不堪的时候,她就轻轻摸着镯子自言自语,你说,是不是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了?他就能常常回家......我们就能常在一起了?
      镯子不说话,却是用玉的灵性尽力养着她,让她的身体少受些罪。
      我淡淡地叹了一声,世事如此。
      女儿上高中的时候,她知道了他在外面的事情,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垂眼低眉的模样,她竟然笑着说,女儿在上高中,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扰她。
      他差异地看着她,她依旧是笑着,轻轻摸着镯子说,等她上了大学,我就回老家。放心,我只带走我的东西,其他一分钱不要你的,这镯子......都留给你。
      他哑口无言,她又是一笑,去吧,公司的事情有我呢。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感激、有愧疚、有感动,但是铁门一响,他竟真的走了。
      她盯着铁门,良久哭出了声,你说他是不是一点都不爱我了......我明明不是贪钱才跟他一起的......我和他结婚的时候......生活苦成那样我都没难受......现在呢......
      我咬着嘴唇,世间男子为何秉性不同,父亲对母亲的好,人尽皆知,多年如一日。而这商人,对他发妻,究竟是爱,还是不爱?
      沉思之中我听到了牠的哭声,蓝姐......蓝姐......我陪你吧......别要他了......
      我心里更是酸楚。
      镯子明知之后的事情,却依旧恸哭,足见牠情深,可那商人......我竟不知我所做是否正确。
      我沉闷地劝牠,镯子,别哭了。
      牠的声音依然呜咽着,蓝姐......蓝姐......
      我长叹,无言。
      那天之后,蓝玉还如从前一般尽心尽力操持家业,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世事难料,她时常觉得身体剧痛,去医院检查之后才发现已是绝症。
      她自己将事情压了下去,唯独镯子知道。
      蓝玉确实是个少见的女子,在那之后她边吃止痛药边工作,几乎是在一月之内安排了一季度的事情。
      后来,在我去找那商人的一月之前,她已经打点好一切,正在家里的桌前,准备褪下镯子。
      我推门而入,夫人。
      她看见我,以为我要对她不利,惊慌之下,抽下墙上的辟邪的短剑向我丢来,只是她一介女子,又在病中,力道自然不大,准星也不是太准。
      剩下的事情要怪我了,我以为辟邪的宝剑都是唬人的,却没想到这把短剑竟然已经开刃,正擦在我左小腿上,瞬间一道血痕,我一下撑不住单膝跪地,面对已经冷静下来准备叫佣人的蓝玉喊道,夫人!我不是贼!我有事情想说!
      蓝玉也平静下来,冷冷地看着我,我抬头,问她,夫人可曾记得我?
      蓝玉轻蔑一笑,我见过的人多了。
      我见有戏,半挑嘴角戏谑道,那白发少年夫人可曾见过多少?
      她回答,从没有。
      我自顾自地说,你的爱人李念生,在向你求婚时给你买了玉镯,你还问他,会不会太贵,他的回答是:马上就结婚了,聘礼不能太寒酸啊。这句话我故意模仿李商人的语气,果然,她的眼神一顿,呆呆地俯视半跪在地上一手捂伤的我,瞬间大喊:是你!
      我一笑,夫人记性真是好。
      她脸色煞白,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点没变!你是谁?
      我故作黯然,夫人,我是您镯子里的玉灵。
      忽然牠的声音气急败坏,沈语冰!你居然冒充我!
      我没回答牠,只是用哀伤的眼神看着蓝玉,她诧异地盯着我很久,我说,夫人,您的身体我比您更清楚,您还有多少时日我也明明白白,我只希望您别把我留在这里,我想陪您走完最后的路。
      她半信半疑,离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我,你有什么证据?
      我心中默念咒法,戴在她腕上的镯子忽然亮起来,玉色的光芒莹莹流转,她的脸在这光芒之间变得美丽而又平和。
      我心中苦涩,虽说没有与她在现实之中相遇,但在镯子的记忆里,我已然极其佩服她的品格与坚忍。
      她见到这些,结合我先前说的她的病症以及买玉时的一句话,似乎是信了我,便没有将镯子褪下来。
      我撑着站起来,望着她呆呆地,她微笑着看我一眼,走到我身边,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取了纱布,将我腿上的伤口绑起来。
      我不知是悲是喜。喜在她已然相信了我,这桩生意的大半算是成了;悲在如此温婉良善的美丽女子,竟在生命最后没有爱人陪伴。
      她依旧是微笑着,对我说,那么,我们一起走吧?
      我一愣,她说,我的病再治疗也没有什么效果了,还不如在最后到处逛逛,去一些以前和他计划去但是从没来得及的地方,不如,你来陪我吧?
      我眼神黯然地点头,她现在依旧惦念着她的爱人,即使他对她几乎没有爱。
      她把自己的物品托管家寄回父母处,带了些财物和衣物,买了车票,对管家只说我是她远房表弟的儿子,因为高考压力大,她决定带我四处转转。
      我陪着她去了云南、浙江、内蒙古一些地方,一共走了两个多月,不管在哪里她都是笑着的,比我更活跃,喜欢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让我照相,看着她的笑,我渐渐觉得心疼。
      在草原的一个夜里,她在篝火边和一帮大小伙子跳舞唱歌,有人请她吃肉喝酒她也不拒绝,我就在一旁看着她笑啊闹啊,心里酸涩。
      最后她喝醉了,靠着我的肩膀说胡话,她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玉灵,哪有玉灵和人一样吃饭喝水的。她说,但我一见你就不是坏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没用变化,但是我很喜欢和你一起,那样我就能忘记他了......
      我抚着她黑色的长发,一言不发。
      后来她就在我怀里睡着,我不敢动,就借了毛毯,又把我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全部盖在她身上,抱着她在篝火旁坐了一晚。
      每次难受她都吃止痛药压着,微笑着安抚我担忧的神情。这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最是没用。
      最后我们停留在了北京的一家医院。
      她的病早已不能再治,最后的一周里全凭药液和镯子的玉气支撑着生命,但是她仍然喜欢笑,纵然脸色苍白,但看到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是月亮。
      最后一天的下午,她忽然有了些精神,叫我到她身边,我把她冰凉的手压在我的臂上,如同多年前李念生做的那样。
      我还是告诉了她我的身份,她依旧微笑着,好啊......他还记得我呢......他还惦记着我呢......
      我声音颤抖,是啊......他也很爱你,只是一下忘记了爱是什么而已......
      蓝玉笑着,又说,语冰......镯子给你......帮我告诉他,让他把我忘了......让他好好的......
      我点头,她的眼睛合上,心率在瞬间变为平滑的直线。
      镯子的声音干涩,语冰,谢谢你,能陪蓝姐最后一段路。
      我摇头,握住蓝玉的手,眼泪已经流下来。
      她的后事,都由我和一群蒙古草原上认识的朋友操持,她的骨灰,也按照她曾经说过的,埋在了草原的深处。
      我在草原上埋着她的那片地上坐了很久,手心里握着镯子。
      瞬间时空流转,周围一片漆黑,唯有镯子的光亮幽然。
      我哽咽着,镯子啊......我为什么不学医啊......
      镯子叹气,语冰,我想蓝姐。
      我点头,擦干净眼泪,问镯子,保留记忆吗?
      镯子轻轻嗯了一声。
      我又问,保留灵魂吗?
      镯子也应了一声。
      我声音嘶哑,是毁灭还是回去?
      镯子苦笑,语冰,我选择回去。但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问,什么?
      镯子说,把我带给蓝姐的女儿李念白,她身上有蓝姐的血,有蓝姐的气息。
      我点头,一定。一定。
      然后空间瞬间开始扭曲,我仍然坐在李商人的书房中,手中握着镯子。
      睁眼之后那商人急忙问我,事情如何?她到底怎样?
      我没顾上回答,将镯子放下后轻抚眼角,泪痕犹在。
      看着面前脸色焦急的男子,我深吸气,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在说到蓝姐离开的一段,我声音哽咽而他已然泣不成声。
      最后,我说,夫人请你忘记她,好好生活,镯子也请留给你们的女儿。
      之后我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这时,我听到身后窝在椅子中的男子如小兽一般的长长的哀嚎:玉儿啊________
      我关门,眼泪也忍不住。
      爱情,竟是被不珍惜的人如此错过。
      在他的世界里,再不会有一个女子笑语嫣然,夜夜与他耳鬓厮磨;再不会有一个女子精明强干,日日为他操劳生意;再不会有一个女子温柔孝顺,年年替他安抚老小。
      那个女子,心里怀着他的好,沉沉睡去。
      而他,心中怀着愧疚,在没有她的冰冷世界里苟且偷生。
      一个微笑着离开,另一个痛苦生存。
      爱情在他们面前,早已不分悲喜。
      前几日,李商人给的报酬寄到了卡里,我分了很大的部分,请假去内蒙古,买了几头牛羊,以蓝姐的名义送给了当夜请我们跳舞的牧民家里。
      想到这些有悲有喜的事情,拨弦的手劲不禁大了几分,声音也沙哑了些。
      一首Jay的曲子之后,我调整姿势,弹了一首「爱的罗曼史」。
      最后的尾音,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我心里是欢喜的,但这样的欢喜,不知是友情,还是幽幽然的爱情。
      我更是痛苦的,痛苦我的能力不能消弭她的病症。
      她对于我,真的已经成了一个极其特殊的人。
      想到她的离开,直到现在眼泪还是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琴弦上,振动出的余音袅袅,如同她唇边常溢着的笑意。
      忽然背后轻轻一声,你没事吧?
      我听出是谁的声音,但是现在没心情说话,头也没回,只是摆摆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继续弹琴。
      那个声音继续说,那个......那天他们......不是我让他们去找你的。
      我依旧摇头,摁弦的力道加重,拨弦的手却停在半空。
      那个声音长长叹气,沈语冰,你就连看我一眼都不想吗?
      我淡淡地回答,抱歉。
      话音未落,手里的吉他忽然被抽走,我抬头看向抱着吉他的人,眼睛里黑色的光芒流转万千,执拗却美好。
      我站起身,对她说,吉他是我从校队借来的,你用完直接还给三班的吉他手就行。
      说完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
      其实我对她本身没什么意见,只是现在心情不好,待人就明显冷淡。
      我忽然听到了哭声,回头,看见颜霁手里抱着吉他,眼泪从她低着的脸上滑落。
      轻轻皱眉,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给我的绢帕,递给她。
      她没有接,我才想起,她手被吉他占着。
      于是我伸手想把吉他拿出来,她的眼泪正落在我的指尖上,冰凉的感觉瞬间袭来。
      正在这时,我清晰地看见,从我的指尖上,开出了一小朵莲花。
      尽管小,但是如心跳一般明晰。
      忽然眼前一黑,场景瞬间跳转,这是......言物的过程!
      再次看见东西的时候,我似乎是在谁的眼里,用第一视角看到了我自己。
      他坐在学校里的花架下,半眯着眼睛,神情慵懒而疏离,手中握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着。
      他站在学校的树荫下,将校服脱掉放在包里,露出里面的长袖黑色衬衣,半挽着袖子,一朵合欢忽然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注意。白色的发丝映在黑衣上,近乎于刺眼,但是竟然如此好看。
      他站在篮球场中,袖子捋起,身形一动,忽然爆发的气势镇压了全场,抢到球之后在筐下又是一个急停,从背后传了球,在一帮人扑向球的时候,他顺势从人群中走出,似乎是有意无意间地,略轻蔑地挑了一下嘴角。
      他坐在乒乓球桌案上,与几个男孩子开着玩笑,虽说是笑着的,却也压不住他淡漠高傲的气场。
      他站在队伍的末尾,对周围或指点或爱慕的人视而不见,眉角一压,浑身散发出桀骜不驯的味道,墨一般的眼从人前平平滑过,人群立刻噤声。
      他靠在墙角,左手轻摁眉心,白色的发丝落在指尖,手指修长,表情似乎有痛楚。
      他敲门,走进年级主任的办公室,第一次听到他清晰的声音,整个空气似乎都有了共鸣。
      他在教室门外,明明距离那么近却又明显地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虽说他是玩笑着的,可那样的疏离感,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免去。
      他坐在天台上,背影落寞,琴声寂寥。然而声音更是单薄,眼神之中尽是冰冷,没有任何情感,似乎是看着一棵树,一株草一般。
      那些「他」,都是沈语冰,是颜霁眼中心里的沈语冰。
      都是我自己。
      面前的场景涟漪一般荡漾开来,我仍旧站在颜霁面前,她的眼泪还在一直落。
      原来她一直注视着我,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她一直将那种柔软的情感压制在心里,命花出现的时候,我的壁障已然被她攻破。我的眼神温柔下来,没有伸手抽她怀里的吉他,而是小心地用帕子为她拭泪。
      她抬头看我,满是不解和惊奇,我微微一笑,琴给我吧,我去还。
      我接过她手里的琴,把帕子递给她,擦擦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怎样了呢。
      说完转身就要走,忽然听见她在身后低低地说,真的......怎样了......也可以啊......
      我失笑,好的啊。
      半挑嘴角回头,撞上她浅红色的羞怯的脸和盈着水光的略略诧异的眼眸,我忽然愣了一刹那,随即露出一个坏笑,不过不是现在。
      忽然周围的场景迅速模糊,我大惊,心中暗暗祈祷这千万千万别是一场梦。
      然而是梦终究会醒,我怅然坐起,手摁着眉间,呆呆地看着黑暗。
      我的动作也惊醒了枕边人,她迷迷糊糊地问我,语冰,怎么了?
      我看向她,忽然微笑,侧身在她眼角轻轻一吻,没事,梦到高中时候的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颜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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