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颜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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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是我十七岁那年在学校教导处里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上高二，正因为学校的课业和言物的生意乱成一团，同时，为了掩盖别人异样的眼光，上高中之前我已经把白发留长，在右眼前盖上刘海，这样至少眼睛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因为言物不是许多人一起做的事情，所以我不算很外向，但是总是能和人相处得游刃有余，毕竟和雇主打交道比和同学打交道难多了。
不过很头疼的事情总是会有，偶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柔软的白发覆盖着温柔的蓝色的右眼，左眼幽深像一团墨，鼻梁挺拔颧骨却不太明显，嘴唇很薄颜色也不艳，侧脸线条温柔，微微苍白的怎样也晒不黑的肤色，精干的身材还有清澈的声音。
然后就能领悟到......这些大概就是......课桌里的情书和莫名其妙的小吃还有各种女生用各种方式表达出的＂沈语冰，我喜欢你＂的来源吧。
虽然心里有时候也挺高兴，但是这些事情其实还是很麻烦的。尤其是你要成为各种人讨论的焦点，还要装作一幅......不能太清高也不能太热衷的样子。
高一的时候我的长相搭配这个发型还没有遭到阻碍，但是高二的时候，年级里来了一个很凶悍的教导主任，新官上任，她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我身上。
那天还在教室里睡着，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沈语冰！到教导处去！
我还没睡醒，擦擦桌上的口水，睡眼惺忪地回了一句：小爷不去。
结果门口那人又喊：沈语冰！美女找！
这句话喊得我一下清醒了，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问坐在门边的那人：美女？在哪儿？
忽然门外一个幽幽的声音：如果你觉得我算的话。
我揉揉眼睛看看这个说话的人，确实......不算啊......
回头就对坐在门口的人比口型：你个混小子！居然骗小爷！
当着女生的面，虽然真的不能入我眼，但是毕竟还是要礼貌一下的，于是我淡淡地问她：请问......你找我......有事？
她笑着用特别温柔的还发嗲的语气回答：是啊，教导处主任请5班的沈语冰去一趟。
我的表情瞬间滞住了，那个老魔头！前几天就因为我请假去善后生意把我拉到办公室乱刀劈了一通才放我回来，现在......这......
算了，我忍了。
于是对那＂美女＂说：行的，我知道了，马上去，麻烦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极力忍住不吐槽她的桃花眼，然后一溜烟冲到办公室门口。
推门进去之后我发现老魔头身旁站了一个女孩，这才叫漂亮！
典型的古典美女范儿，马尾辫，斜刘海，鹅蛋脸，细长的眉，一双眼睛有灵性一般闪烁着光亮，小巧的鼻子和嘴。
真心美女啊。......一想到似乎要在她面前出糗，不由得暗叹了一声，天不遂人愿啊......
老魔头看见我进来，招呼我过去，我还是淡定地走了过去，老魔头看看我的头发，调整了准星，开始集中火力进攻。
我站着她坐着，她骂着我听着，似乎也挺和谐的，唯一让我不爽的......是那美女就站在那，手里抱了本练习册，嘴角含笑，看着我们。
火力攻击了一半，那魔头似乎是累，停下来喝了口水，忽然看见那女孩还在那里站着，说：颜霁，你等一下，我处理完这些事情立马就给你讲。
那个美女嗯了一声，看了我一眼，极力忍着笑不说话。我暗想着，原来这美女叫颜霁啊。其实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她漂亮成这样，追她的人估计能把我压死，而且为了父亲，我不想这么早就解决终身大事。
那老魔头把水杯放下忽然站起来，拽了一绺我的头发，继续开炮：你说你啊，沈语冰，你这头发，白成这样，不是染的是什么？
我回答：天生的。
魔头又说：你爸妈都是中国人，去哪给你天生一个？
我回答：我祖母是外国人。
说完这话，魔头和颜霁美女都吃惊地看着我，魔头又仔细看了看我脸的轮廓还有我的肤色，嗯了一声。
可她没有停下来，而是一把撩起我的刘海，刹那间我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就暴露在魔头和颜霁的注视下。
我听到她俩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忽然魔头大吼一声：沈语冰！你一个男孩子，居然还戴美瞳！！
然后我自己淡淡地解释，天生的。
魔头说：胡扯！就算你有西方人的血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睛？！
我已经无奈了，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意让别人看我眼睛的原因。
魔头像找到了证明我罪大恶极的证据一样得意地说，沈语冰，这下你没法儿抵赖了吧？我告诉你，今天回去就给我把头发和眼睛都处理了，明天要再让我看见你这样，咱们学籍室见！！
我不想争辩什么，因为没有用，从来也没人听，从来没人相信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因为祖母的眼睛，是纯纯的灰色。
所以我只能回答说：哦。
然后魔头招手，示意我回去，我就淡淡定定又回了教室。
刚趴下，门口又有人找，我正心烦，冲门口大喊一句：哪个没心眼的二五仔？小爷不见！
结果声音大了点，全班寂静。
然后我就听见门口颜霁的冷冰冰的声音：沈语冰，教导主任让我告诉你，敢跟她耍花样，你死定了！
她声音听起来气的要死，恐怕最后一句死定了不止是教导主任对我说的，也是她想说的。
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更何况是招惹下这俩人，我赶紧跑到门口面带微笑，额......颜大美女，我不知道是你......
颜霁抬头看我一眼，大概是因为我一米八多的身高对她一米六不到五的海拔有极强的压迫力，于是她向后撤了一步，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明天我替教导主任检查你！
我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样子，绝对绝对没有能放我一马的可能，但是还是忍了，慢慢再解释吧，于是我大义凛然地说，是！颜大美女要检查，在下求之不得，所以，现在是不是就不需要浪费您老的时......
一个＂间＂字和剩下的打发她的话还没说出来，腿上就挨了她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在我前几天在一件介入的生意里受的伤口上，直接疼得我单腿跪在了地上。
她吓得单手捂住嘴就要来扶我，正巧有人从我班里出门，看到门口的这一出比她还吓得厉害，直接嗷了一声跑回班里。
后续的事情就更恶心了，一帮好事的围观者看着我单腿跪在地上表情痛苦，颜霁在旁边不知所措......
缓了一会儿我扶着墙站起来，冲那帮人嘶吼：来个活的把爷扶到校医室去！
然后两个损友冲出来，对我嘿嘿一笑，把我手搭在他们肩上，结果一个女生也跑出来，看着我小腿上颜霁的鞋印，就要帮我拍，她手一碰到我的腿，那疼得就像是把肉撕裂一样，我咬着嘴唇等她仔仔细细地拍完，然后极其有风度地无视着她的桃花眼道谢，正在这时候......却看见有暗红色印到了校服上。
我心里暗骂一句，完了，伤口又裂了。
然后不敢和这群人耽搁，我就在损友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校医室挪，结果这个时候颜霁跑过来一脸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劲儿用大了......
我已经快疼疯了，但是还是淡定对她说：没关系，我那儿有旧伤，不怪你。
她表情才轻松了些，但还是小声地道歉。
我一边摆手说没事一边想着我哪句话惹着她然后瞬间被开启狂躁模式......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到校医室，那老女人一把拽起我的裤角，我才发现原来那次受的伤那么厉害，我当时只是简单止了个血就没再碰，现在这一看，果真是......
在我左小腿上横着的伤痕，伤口细长，凝固的深色血痂和新流出的血液混在一起惨不忍睹，我自己都在感慨。
老女人二话没说拿来了纱布、棉球、镊子和一瓶酒精，看都没看我一眼，对我损友说：把他摁住，别让他乱动。
说完直接用镊子撕扯小腿上的血痂，我被那俩人摁着，不能动，虽然疼得厉害，但是毕竟是男孩子，绝对不能喊，于是就硬忍着。
老女人倒是手快，扯下血痂之后立马又拽了棉球蘸了酒精擦我的伤口。
这比刚才疼多了......我还是撑着不言语，但是身子开始发抖，我那俩损友都不敢看了，死死眯着眼睛，头扭向我背后，摁着我的手也微微脱力。
我长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再疼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是父亲一贯的指导。
终于算是结束了，我看着那老女人把我的腿包起来，冲她道了谢，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候那老女人忽然一看我，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我和损友莫名其妙，等她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包巧克力，对我说，这是我闺女买的，说让我哪天见着一个白头发的就给他。我开始还不太支持，但是现在看看，小子还不错，就给你吧。
我余光瞥见我那俩损友的表情都黑了，连忙摆手：不不不，已经麻烦您了，哪能再要您东西是吧。
然后单脚跳着就往外溜，那俩损友过来把我架着，狞笑着送我回教室。
我坐回座位上感叹这个多事之秋，然后默默想办法应付老魔头，还有那个脾气古怪的美女。
我想了很久，最后索性破罐破摔，晚自习前休息的时间我就一瘸一拐地去了学校门口的理发店把刘海剪短，剪成过眉但不遮眼的碎刘海。
回教室以后，又是一阵骚动。
我能清晰地看到女生冒桃花的星星眼，也能看到男生的不解和耻笑。
我同样不屑，清者自清，爱怎么说怎么说。不过一旦过了火，我想这么些年在介入里学的三脚猫应该还没有白练。
第二天颜大美女果然来了，同时跟来的还有一帮子拿着情书巧克力的女生。我故作温和地一一婉拒了她们，然后对颜霁说：你看吧，我已经剪了。
颜霁盯了我很久，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语气刁蛮，那你的眼睛呢？
我说，真是天生的，作假我......
＂天打雷劈＂还没出口，颜霁打断我，我才不信！
我无语，我的姑奶奶哟......
此话一出口，就看见颜霁的脚抬起来，我连忙高喊：脚下留情！我伤还没好呢！
颜霁才停下，对我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我一愣，她怎么还不相信？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同时看着她身后一群无聊的女生，我顿时失去了耐心，冲她一挥手冷冷地说：天生的就是天生的，我没时间跟你闲耗着，我也不在乎什么学籍室什么政教处，你要真闲得慌就去找个更闲的陪你，在下没空。
话一出口，看见一帮女生表情都变了，颜霁用一幅震惊又受伤的表情看着我，我皱眉：抱歉各位，话说重了。
她们这才想起要吐槽我，我赶紧截住她们即将开闸的洪流：慢走，不送。
说完转身单脚跳回座位，再没向门口看一眼。
谁知道麻烦来了，又一节课之后，一帮子男生跑到我们班门口堵着要揍我，理由很典型：惹火颜大美女还恬不知耻没有道歉。
果然没有猜错，追她的人足够把我挤兑到太平洋去。
我不屑地看着他们，打架什么的都是男生怎么会没有干过，我还怕他们，只是现在......
我皱眉，我现在左腿有伤，你们一群打我一个不更是胜之不武？
他们愣了愣，为首的一脸横肉的矮墩，事后我才知道，据说他是追求颜霁很久未果的，很义气地说，对，那就等你伤好了再跟你算帐！
我无奈地摇头，蹦蹦跳跳又回了座位。
在教室养伤养了几天，基本已经能走路了。
没有接到一单生意的我各种无趣，想着出去遛达几圈。
于是在大课间的时候，我借了校队的吉他，上了学校的天台，找了个干净地方背对楼梯坐下，开始弹琴。
初秋时节，天气正好，上午十点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偶尔能听到风吹过发梢的声音，如此宁静又美好。
竟然想唱歌，于是拨了拨弦换了首Jay的中国风，极其有风韵的曲子，只不过我的声音，略单薄了些。
这样的场景里不由得想起前些天接手的那桩生意。
雇主是有名的房地产商李念生，旗下各式建筑房产总计上亿，但那天，他电话打来，哭得像是个孩子。
等我一身黑衣到了他的家里，他家的佣人将我接进他的书房里，我才见到了这位电视里意气风发的商人。
他整个人蜷缩在黑色老板椅中，衬衣皱成一团，眼神慌张而惊恐，见到是我来，竟然没有差异我的长相，而是声音颤抖地说：沈先生！我求你......一定把玉儿带回给我！
我请他静下来慢慢说，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我理清了需要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颜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