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鄢烟烟

8、第 8 章 我们终于到

　　我们终于到上海。昏睡与烟瘾夹杂着让我觉得自已一直是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泡着。丝毫没有注意机舱外的晴空万里。
　　你轻车熟路。打电话给朋友。坐车离开机场。我只需要萎靡地被你拉着走就可以。
　　终于见识上海的锐利与温润。虽然我早就困得七荤八素。但仍然感知到这个城市的诱惑与矜持。
　　到酒店便有个女人迎过来。一身干练的西装。特使劲儿地抱着你。我都微微替你担心。
　　然后你好像是在和她介绍我。可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只记得是你俩把我拽进了房间。
　　睡到了转天才终于又有活过来的感觉。总算是有了点精神。
　　而你大概是早就醒了。出去逛了逛这座城市。看到我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样子就乐了起来。
　　果真和我想的一样。你这个干净的女孩。想笑的时候仍旧不会应景地摆出幽怨的神情。
　　吃早餐的时候知道了你那个女强人似的朋友叫傅佳。可以通过她找到苏彻。
　　我想其实你完全可以自己找到他。只是你坚持要用这样的姿态罢了。
　　前女友的姿态。仍然放不下去也不再想抢回来的姿态。如同你看过的形形色色的小说中标准的姿态。
　　要不要试一试。我赌。他到现在还没有换手机号码。
　　傅佳放下咖啡。看了一眼我。终于开了口。
　　“林卿。有件事儿姐姐我必须得告诉你。苏彻现在要结婚这对象。是我给介绍的。”说罢便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我感到异样。凭借我的敏锐。我感到了她神情中一种奇怪的怅然。和她的气质极不搭调的那种怅惘。
　　你听了又是笑。你不要开口。让我来猜你会说的话。
　　“嗨。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我俩早完了。来就是当看个老朋友。”
　　可是你没有回答。你只是笑。
　　你看我又这么迷糊。你既然来了这里便足以看出你不会像我希望的那般潇洒。
　　我们的早餐在我的胡吃海塞中收场。
　　傅佳问你用不用联络苏彻单独见一面。你拒绝了。你说明天婚礼见就好了。
　　傅佳表现出失望来。但最终还是说了句“也好。”
　　鬼知道是好在哪里。是好在不用见了面便大动干戈。还是好在明天典礼过后便皆成定局。
　　林卿。你居然还和她拥抱告别后便静静地坐在了窗边。
　　你不是来找他了么。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自己的男人自己抢回来。
　　我知道。你不会是不在意了。

　　转天我很早就起来了。正眯着眼睛找烟的时候被你吓了一跳。你竟然已经起来了。
　　好吧。我早就想到你会这样的。说不定是一夜没睡。
　　我满屋子乱窜想帮你整身行头。你却穿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跟我说“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你没有和我说出的还有半句话。你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初遇到苏彻时的样子了。他应该很想看到这样的我。”
　　我在酒店里乱晃。生生等到临近中午。你倒是稳得住。坐在地毯上一上午。不知道在瞎想什么。
　　到典礼地点的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人少得很奇怪。只是门口确实有张牌子。写着新人的名字。“苏彻。夏萌。”
　　进去后看到零星的几个人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傅佳一脸的难堪。
　　我看见苏彻了。是的。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根本没有变化。仍旧挺拔俊逸。带着很礼貌的骄傲。
　　他对傅佳说“就这样了吧。都算了。我和夏萌这婚是结不成了。你说的爱上我之类的话。说过便罢吧。”
　　傅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苏彻你居然真的说出这样的话。哈。果然是我自己骗自己说你是我看到的那个干净的男孩子。你不是！你不是了！你不过是在等着我告诉你。你不过是等着从我嘴里说出夏萌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件事儿。你根本就没想结婚。有没有这件事儿你都不会娶她。你心里除了林卿还能有谁啊你。可是你还是生忍着再难受也不去找她。亏我还以为你还能爱上别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而已。现在这么一看。苏彻你可真够可怜的。你在上海这地儿摸爬滚打混得风生水起。到头来你还是只要那么一个林卿。你不是因为她每天晚上都要吞安眠药么。好啊。我让你见她。她来找你了你知道么。”
　　傅佳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尽管她仍旧是女强人的扮相。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她被击败得粉碎的困窘。
　　苏彻早就已经没有在听她说的是什么。他看到了你。很长时间地。看到了你。
　　可是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你走过来。穿着简单的T恤仔裤。干净得让他愿意抛弃一切。
　　可是生活往往让我们连抛弃的选择都没有。
　　他在无数个夜晚被安眠药折磨得呕吐到虚脱。在无数个白昼被职场的厮杀折磨地失去自己当初的样子。
　　只有一颗温热的心脏仍旧抱着绝望在支撑着。那是他为你留下的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情味。
　　现在。他看到了你。他活了过来。

　　你拿出自己带的酒。在桌子上随意拿起一只酒杯。倒了有多半杯。
　　你举着酒杯。看着苏彻。一点表情也没有。
　　我只能走上去。你那么干净好看。这时候还应该是个淑女的样子。揍人出气这种事让我来吧。我很乐意的。
　　更何况。酒杯里的红酒是赵锦年送你的。你泼到苏彻身上。回来还是要舍不得的。
　　我一拳揍过去。刚巧顶在他的胃上。你当然是要捂着嘴惊叫一下的。但你没有阻拦。
　　你看。我知道的。你是一定要有这么一下的。拳头巴掌都行。我来或者你来都行。
　　你要的不过是个仪式宣告你和苏彻是彻底完了。看吧。你就是这么较真儿的女孩儿。
　　当初他和你的故事也足够让我这个骗子编出缠绵悱恻的剧本来。可惜了。
　　谁让你那场病得的那么诡异。苏彻离开得也那么诡异。
　　你不过是运气不好寸劲儿得了肺结核。咳了点儿血。医院还说会传染什么的。苏彻的父母就坚决让你们俩分手。
　　这个病治个半年十个月就一点后遗症也没有。就算在传染期内不接触。也没必要断得那么彻底。
　　苏彻这小子不知道是中了哪阵邪风。居然听他父母的话和你分手。留下一件破衬衣跑到了上海。
　　你那么乖巧的女孩子。本来得了病就很害怕。这样一来怎么能不崩溃。
　　你跑到我家哭倒在我怀里。眼泪鼻涕通通粘在我衣服上。我们又在一起睡着了。我不还是好好的没被传染上。
　　于是至今仍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干净利落地离开。甚至好像从前对你的深情不过是一场幻觉。或许是男人天性如此。
　　总之。我不能因为他离开前对你良久的注视就原谅他。
　　让你伤心何以不应承受天诛地灭。

　　苏彻捂着胃口没有说一句话。傅佳已经哭得瘫坐在地上。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来。
　　你喝完了这杯酒。对苏彻说“敬你。以后好好过。”你的脸颊染上了胭脂的色泽。笑起来足以倾倒众生。
　　苏彻看着你喝完酒。看着你跟他说话。看着你抄起酒瓶拉着我离开。
　　最后颓然坐在了椅子上。胃口的位置是久治不愈的灼痛。
　　当然。他不会想到本应怨恨他的你在坐进车里的那一刻便热泪长流。
　　你一直很安静地流泪。以至于我不忍心去看你的样子。
　　直到我们回到酒店的房间。你一下子便瘫坐在门口的地毯上。如同泪水已经把你的精气都化了去。
　　我没去扶你。林卿。要来的人是你。我能做的只是陪你走这一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