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鄢烟烟

5、第 5 章 周末的时候

　　周末的时候。程澈到书店闲晃。你那时正看着衬衫上的咖啡渍不知所措。你知道泼上了大概就是洗不掉了。
　　偏偏还是苏彻留下的那件衬衣。
　　但是你能坦然接受了。只是比泼到别的衬衣上会更难过一点。只是一点而已了。你知道你不能一直为了一件衣服一个人这样执拗。
　　你打算换下来就算了。也不打算洗了。
　　你从卫生间出来便看见程澈靠着书架坐在地上。他倒也不客气。捞过你手里的衬衣便打开来看。
　　你没去抢。只是问他“不在家学习来这看书来了。”
　　他用膝盖垫着下巴。没理你。你便抽出一本书看。
　　过了会儿。他拿着你的衣服不知道去了那儿。等回来的时候衬衫上那一片污渍已经成了一个图案。
　　你拿过来一看发现画的是只兔子。看着就挺单纯的一只兔子。
　　他坐到你旁边问你“还行吧。”
　　你问他“这什么兔子啊。”
　　“林卿啊。”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啊。我是老师你知不知道啊。”
　　“跟你说别端着了。多累啊。”
　　你当然只能没话说了。端着老师的架子怎么可能不累。
　　他侧身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看。你抱着衬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他“你学画画的啊。”
　　“不是。”
　　“画得还挺周正的。”
　　“你长的不周正么。”
　　你又瞪他。再怎么瞪他还是笑。露出酒窝来。
　　看。林卿。还没有人能让你这样气结吧。

　　你再去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开始开电扇了。
　　程澈仍旧在一片阳光下睡得酣畅淋漓。你踢了踢他。他居然打了个滚儿接着睡。你才发现他脑袋底下的那摞书绵延了几米。
　　于是直接把他掀起来。不客气地跟他说“帮我找书。”他揉了揉眼睛算是醒了。
　　你找着书。他就开始拿废报纸叠飞机。
　　悄无声息的一只就飞到了你的肩头。你想教训他时他把风扇开到了最大档。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叠了这么多。所有的纸飞机在整个屋子里飞翔。
　　你就这样抬着头看呆了。
　　燥热的空气刺眼的阳光全都感觉不了。只有风中这一场盛大的飞翔。就像一个关于给你自由的承诺。
　　事业。感情。生活。你不肯放过自己执意和自己较劲的理由。是不是都源于此呢。
　　你终究是想要一个自由的自己。
　　无论赵锦年对你到底是想怎样。无论苏彻当初为什么离开。无论你为什么没有任何缘由的不能再向前走。
　　你终究是想要一个自由的自己。
　　你知道你只是女人未满。还没有强大的内心去处理纷杂的感情。然而你仍然希望可以自己去决定。爱还是不爱。开始一段感情还是结束它。忘记还是铭记。在意还是忽略。你希望自己可以爽快地潇洒地决定。而不是在众多不由自主中不知所措。
　　风打在你的睫毛上痒得你很想哭。等你在睁开眼时程澈已经关掉了风扇。
　　他认真地看着你。以为你哭了。
　　你打开手里的那只飞机。上面是他发给你的第一条短信的内容“HI”
　　你突然就笑了。对他说“HI”
　　他听了才不那么紧张。笑起来。
　　然后你说”这里你收拾干净。”走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微笑了好久。
　　他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和他说的那句话不是林老师对他说的。而是林卿对他说的。林卿对程澈说“HI”
　　我其实很高兴的。你终于能明白一点儿自己了。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怪。但是你以前真的是不去思索。只记着自己爱过的自己爱着的。自己的执念自己的伤痛。你并不明白自己。
　　没关系。其实我们都是这样的。总会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听话。
　　林卿。不管你此生感情的混沌到底何时才能结束。我觉得你最需要的是一个自由的自己。
　　我曾说过的那么多个你。干净的复杂的。痴情的薄凉的。任性的懂事的。勇敢的懦弱的。都被某种特质所控制。并不是自由的你。
　　然而。对不起。我并没有办法说清到底怎样才是彻底的自由。
　　毕竟。我们总会被某些感情所牵绊。

　　你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刚好车上有你们学校的学生。女孩把头靠在男孩子的肩上。关系显然。
　　坐你旁边的阿姨就开始和你谈论这件事儿。
　　说着诸如“如果我家孩子的班里有这样的事儿就坏了”之类的话。还不就是这样了。当做害人的事儿来看。
　　你一直没有做声。因为觉得难受。
　　你也有过的在年少时就萌芽拔节的感情被人说得不堪的时候怎么可能好受。那是你此生最好年华中最重要的标记。
　　可是就是这样的。就算是那些握着手的学生们在被问及自己的恋爱时也大多没了言语。有几个敢和要革命一样大喊自己可以爱的呢。
　　被灌输的就是这样的思维啊。在孩子们自己还没来得及分辨对错的时候就被贴上固定的标签了。
　　我们的感情是经历了才知道是否值得。喜悦和疼痛都要自己扛着。可是往往我们都在心疼孩子。觉得不能让他们去承受。
　　于是我们都忽略了他们的长大。他们有了比我们更纯粹却更为有韧度的力量而我们却不知道。
　　没关系的。林卿。不用难过。
　　你不是也从一个小女孩走到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他们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