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鄢烟烟

2、第 2 章

　　你回来后鼓捣着我的打火机。对着火苗发呆。忽然就把脸贴近膝盖。
　　隐约看到你长发遮住的弯下的眼角。我生生地被烟烫到了指尖。
　　一年零两个月后。佛祖保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那样的表情。
　　此时我当然是不知道那个男孩子的。
　　他叫什么来着。程澈。对。是他。
　　你窝在角落里摆弄着一盒火柴的时候。就是他从你肩后伸手揽住了你的手。那样一双手。骨节分明。温暖干燥。你就愣愣地看着那只手。连故作镇定都不会了。只能让他温热的呼吸袭上你的脸颊。干净的肥皂香气裹夹着烟草的味道。突然就听他说“我教你啊。”
　　轻轻地摩擦。几乎没有声响的。一朵蓝色的火焰便盛开在白皙的手中。妖异而纯粹。你回头看到那男孩撑着下巴微微笑着的样子。在他的眼中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蓝色的火焰。
　　程澈就着你的手点燃了一根烟。呼出一口后伸手打开旁边的窗子。春天的风很大。你的头发被吹起来。于是只好费力压好。你的头发乱成那样。一定没有看到程澈看着你，一瞬间的失神。
　　他站起身靠在窗边抽烟。穿着粉色的线衫和白色的裤子。瘦削得要融到窗外的桃花里。
　　漫天的大风和裹夹其中的桃花。男孩子微微卷曲的头发和支着烟的焦黄指尖。
　　再也不会有人让烟这么干净而温暖。这是你发呆一整个下午后和我说的话。
　　你说你想摆出老师的架势教训他的。可你还没开口他就把烟灭了。笑着问你“学会了没。”
　　然后挠了挠后脑勺说。学生不能抽烟的。
　　告诉我。你那时一定在想是不是老师有怎样。不过是个工作。这样的事对于最纯粹的林卿是什么。
　　告诉我。是什么。
　　在一个男孩子一无所有却温暖到极致的时刻来让你遇到。
　　告诉我。这对你而言。是什么。
　　你不会说的。你总是笑。

　　你轻而易举地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程澈。
　　那时你正处理着两个女孩子的事。两个女孩子。还能有什么呢。大抵是因为同一个男生而这样或那样了。
　　你面对这两张不漂亮不精致却年轻的脸庞。竟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你就该不知所措。
　　你也不过是女人未满。当然也没有把自己的感情整明白。自然是没有底气的。
　　更何况。林卿。你还记得的对不对。
　　在你经历着女孩的那段时光。穿着校服一心想逃出校园的那段时光。因为压力会莫名其妙地痛哭的那段时光。还有你自己感觉到的那一份感情。
　　你明明已经感觉到那份感情不会长久不会坚固。你明明已经感觉到那份感情会给你带来伤害。
　　你仍旧装傻地执拗地甚至是歇斯底里地坚持着。你要证明那份感情不是一个小女孩因为不懂事而有的朦胧的错觉。你要证明那份感情不是像你的同学那样玩玩儿就算的儿戏。
　　说到底。你要证明你知道什么是爱一个人。
　　而那个人。甚至比苏彻还要早走近你的人。我在我们认识很久后才知道的人。成就了那段时光里的你。
　　林卿。那段时光里的那个你。你身上的那种执拗与自我。你还都记得对不对。
　　记得也无妨。糟糕的是你到现在仍然认为那样的你是最好的自己。
　　好吧。随你。可是你要怎样处理这两个和当初的你一样的女孩子呢。
　　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你还是要端着老师的样子上阵的。你还是要把学习成绩和各种未来与梦想摆出来。翻过来倒过去地说。直到连自己都理不清头绪。大概也就可以了。
　　当你问及到底是那个小子让她俩闹起来的时候。程澈自己出现在办公室里了。
　　看着两个女孩爱慕的眼神。你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你早就想到自己说的话多半没用。
　　程澈看到你的时候一脸平静。把作业放在桌子上便走了。
　　最后你在女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里知道了他的名字。但还是觉得自己是认错了人。
　　一直到他在阳光最毒辣的午后。轻轻揽住你。跟你说。老师。你好啊。
　　他晃着冒着凉气的易拉罐，作势要贴上你的脸。你抬起手挡去。他捉住你的手，放下。然后便大笑起来。
　　你在一片光影里眯着眼看见了他的笑容。才恍惚地回过神来。真的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