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鄢烟烟

1、第 1 章 把镜头再拉

　　把镜头再拉近。我掀起衣角胡乱抹了抹镜片。眯起眼睛。
　　是了。终于找到你。这个你。
　　你从苏彻走了以后一直保持这个你的样子。罩着松松垮垮的衬衣。已经发黄得洗不出来。袖口有着烟燎过的痕迹。苏彻走的时候没带走这件衣服。你那时抱着这件衣服站在我家门口。对我说。这是苏彻最便宜的一件衬衣。下一秒便笑了。于是我把你扯进来扔到喷头下拼命地淋。然后谁也没看见你的眼泪。
　　你看。我那时就知道你是要和自己较劲。
　　到现在。还是这样。
　　林卿。你一定不知道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看到了多少个不同的你。
　　干净的复杂的。痴情的薄凉的。任性的懂事的。勇敢的懦弱的。
　　我们认识的第四年。陪你经历了许多事以后。我不再相信哪个女孩子会比你活得更加丰盈。
　　如今。见到这个你。仍然在和自己较劲的一个你。我突然就忘了来找你的原因。
　　只是很想用力地抱住你。
　　你曾对我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无数的另一个自己。你一直在等待游走在世界上的另一个你。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可是看着罩着苏彻的衬衫罩在有关苏彻的回忆里走不出去的你。
　　我怎么能不心疼。毕竟我曾见过一个那样明艳动人的你。
　　让我抱抱你吧。林卿。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刚刚毕业。自己出来租房子住。我那时靠收房租混日子。第一次见到你就很想把房子租给你。那时的你比现在更纤弱。白净得让人心疼。这么干净的女孩子刚出校园总是容易吃亏的。我怎么可能忍心。于是急冲冲地就把房子租给了你。
　　我的房子就在你楼上。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后来才知道你也是学中文的。怪不得会这么谈得来。
　　那时总会看到苏彻。大冬天给你送早点的狼狈样子不提也罢。低着头看着给你找来的各种难找的古籍时的认真神情却怎么也不可能忘掉。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他只是无聊。
　　你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曾都么努力地去更了解有关你的一切。
　　你们在楼道的阴影里拥吻的样子。或者只是牵着手共用一把伞的样子。都让我有按下快门的冲动。
　　然而。我拍下的照片只有一张。
　　苏彻在照片里仰着头。那天的夕阳像是发怒般的耀眼。以至于连苏彻的五官都被光罩在一片影子里。但是仅仅一个简单站着的侧影就已经俊逸得足够。
　　有一件事是你一定不知道的。他那时仰头看着的。是你。
　　在这之前。他把一个袋子放到了你家门口。然后安静地走了下来。
　　那天晚上你敲开我家的门。抱着他穿过的衣服，笑得让我觉得看到了另一个你。接着痛哭地让我以为你要溺死在眼泪里。然后如同躲避般昏睡得不省人事。
　　我那时才知道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你买给他的衬衫。
　　但是多么奇怪。衣服上除了一种烟草的味道外还有你身上那种牛奶的香气。

　　在那之后没有多久你就决定当老师了。而我借着大学学到的皮毛当上了三流编剧。
　　你的生活越来越步入正轨。我却日夜颠倒。整日的抽烟。喝咖啡。还有掉头发。
　　现在便是这样。整整三天写不出来一个字。
　　写剧本写到瓶颈就如同看自己暗恋了十年的男人抛弃一切去和别的女人私奔。憋屈的很。
　　我把一根烟抽完后还是没有话可写。抱歉。只能来找你。
　　你在四处是一帮小屁孩的校园里就这么干净地走过来。分不清是什么都没经历过还是已经经历了一切。
　　发黄的男士衬衣。洗白了的牛仔裤。怎么可能还需要别的。
　　是的了。你。就是你。只是你。再近一点。我的相机又在兴奋。
　　你终于走到我面前。轻轻扣了扣我的镜头。微微笑起来。有种女孩的质感。
　　我突然就抱住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奶香中仍然裹夹着烟草的味道。
　　你被我抱得发愣。我看着你依旧干净的眉眼。更加心疼。
　　怎么办。我不忍心看着你等着那一个远去的明媚的自己。用这样一件破衬衣来和自己较劲。
　　怎么办。我得写你的故事。
　　你一定要答应我。林卿。

　　我们穿过校园的时候。学生还没有放学。你和我说着学生的事。
　　女生纠结的发型和体重。旁敲侧击地谈及恋爱的事。男生的没正文和各种怪才。高中生活大抵如此。
　　看来你是很适合的。已经可以看出三分老师的样子。
　　当初我还极度反对你当老师。但现在看来还不坏。至少你看起来平静了好多。
　　你说听说以前常去的书店进了批挺难找的书。正想去看看。问我去不去。
　　我摆了摆手。说道。我还是先回去了。今天只是剧本写不下去。就突然很想见一见你。见到了就好了。
　　你笑了。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对着我笑了笑。转身走向了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