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泪》泪语霖铃

6、第五章 白衣 唯有一个人

　　烟轻雨小，薄雾轻舟少。绿波揽客春花笑。初出斜阳还照。
　　柳家白堤浴清风，但闻古琴悠声。依稀白衣入世，何料情断三更。
　　清晨的镜花湖完全不同于午后，若说昨日午后所见到的镜花湖是一位成熟的少妇，微波间荡漾着隐隐的诱惑。那么清晨时分的镜花湖就像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少女，面披薄纱，在晨雾和雨露的滋养下焕发着神秘而清凉的独特美感，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这时，若是波上在横几叶轻舟，舟上再坐几位雅客，抚一抚琴，弹几首曲，那真算得上是一幅浑然天成的自然佳作。
　　因此，云清雪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当她赶到时，镜花湖的景色便是如此。在湖的中央，泛着一叶小舟，极为单调的小舟。舟上似乎没有过于繁杂的装饰，也没有船桨，就这么孤零零的漂着，给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往何而去”的孤寂之感。微风吹拂衣襟，一身白衣端坐在舟上，轻抚古琴，在薄薄的晨雾笼罩下，让人看不分明，若不是传来悠扬的乐声，云清雪只怕会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姑娘……”正当云清雪不知不觉的沉醉于音乐中，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轻唤。云清雪下意识的回头：那是一张俊朗而刚毅的面庞，眉目间透着阳光的味道，正是那日见过的那个侍从。
　　看到云清雪的一瞬间，莫白直觉萧自寒真的是料事如神，竟会想到皇上会请云姑娘一同前来，还让自己提前一步来接云姑娘。
　　“你……”云清雪有些诧异，亦有些迟疑。
　　看到云清雪一脸茫然，莫白不禁笑道：“看样子，姑娘是应约而来吧，不过，苏公子还没有到，不如姑娘先随在下上船，边品茶，边等苏公子。”
　　“这样好吗？毕竟苏公子是主，我是客；主未到，客怎好先行用茶？”碍着礼仪，云清雪显得有些为难。
　　“呵呵，姑娘多虑了，若说主，我家公子才是，苏公子也不过是我家公子请来的客罢了。而我家公子早已在船内等候了。”
　　“你家公子难道不是……？”
　　“也怪不得姑娘误会，苏公子与我家公子是至交好友，那日在街上我也是奉公子之命帮苏公子做事罢了。” 看到云清雪一脸迷惑，莫白忙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那你家公子现在人在何处？”云清雪好不容易才将这复杂的人物关系弄清楚了
　　“姑娘请跟我来。” 莫白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云清雪引入船篷内。
　　船篷内比想象中宽敞得多，临着侧窗的地方摆着一个方桌，周围摆着三把椅子，桌上放了一套极为秀气的琉璃茶具。船舱内的东西虽不多，却在零零星星的装点中给人一种古朴秀丽又不失尊贵的感觉，可见这船舱的拥有者是个极富品位的人。是那个公子吗？云清雪心中顿生几丝好奇之感。只不过，船舱的空无一人，并没有那侍卫口中的“我家公子”。
　　“姑娘请稍等，我家公子正在另一艘船上抚琴，不知姑娘到来，容在下马上去禀报。”似是知道云清雪的疑惑，莫白赶忙解释道，一边说一边准备向外走。
　　“哎，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或许是莫白嘴边常有的微笑让云清雪感到亲切，不觉中卸下了许多防备，此时竟像个朋友似的笑着问起了莫白的名字。
　　“我……”女子笑魇如花，一时竟让莫白有些面红“我叫莫白。”
　　“莫白……我记住了。我叫云清雪。”云清雪倒是没注意到莫白一瞬间的不自然，继续笑道“你刚刚说在那个小舟上弹琴的就是你家公子？”
　　“正是。”莫白很快收起了一时的失态。“公子很喜欢在自然的环境中抚琴，好像那样就可以和环境融为一体，忘却所有的烦恼。”说道这里，莫白的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仅仅是一瞬，云清雪却还是捕捉到了。那么细微，却又那么伤痛。
　　“我可以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吗？”几乎是脱口而出，云清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要求，好像是一种源于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又好像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啊……”莫白眼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后又很快释然“可以，我带你去。”一时间，莫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个女子，尽管自己明明知道公子不喜欢被外人打扰，但从心底，他却真心希望这个女子可以改变公子，哪怕一点点也好。毕竟她们有着这么相似的面容。
　　“喂，你发什么呆啊？”女子轻快的声音将莫白拉回了现实。
　　“哦，没事，我们走吧。”
　　晨雾渐渐消散，太阳的面容也在一层又一层的薄纱下逐渐显现，逐渐清晰，散发着照耀大地的绚烂光芒，赋予一切生命无尽的生机。唯有一个人，仿佛隔绝于世，又好似置身其中，淡淡的，浅浅的，在一片金色中划出一抹白晕。
　　白衣如雪，倾世倾城，举手之间，又不过一场水月镜花；几处重楼，杨柳垂檐，余音缭绕，又谁知一曲洗尽铅华。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夹杂着无尽的哀伤，连极富生气的朝阳也不禁被染上了一丝沉寂，一丝漠然。
　　究竟有多少世事苍凉，让一个背影也变的如此绝望。
　　究竟有多少伤痛沉寂，让这么美的朝阳也无奈彷徨。
　　云清雪突然有些后悔随莫白一起过来，她从没遇到过如此强烈的哀伤，几乎要将她淹没。痛苦，无助，这些生命中最黑色的字眼却在这一刻真真实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么真切的感受，全部来源于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
　　直到多年后，云清雪才懂得了一个别有深蕴的词叫“宿命”，那么恰当的解释了这一切，解释了他们之间的交集。而此时，云清雪的脑海中只有满满的疑惑：他是谁？他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