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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海棠旧香,碾玉成尘(上) 多少红颜凋 ...

  •   林锦冬正陪着五岁的淩晖吃早饭,她舀了一勺子的糯米粥小心翼翼地喂入淩晖的嘴里,又解下旗袍盘扣上系着的方帕,温柔地替他拭去嘴角的米粥,柔声笑道,“好不好吃?”
      “嗯,好吃。”淩晖嘴里呜呜地说道。
      管家林永蹜蹜地走到饭厅上,面上是掩不住的喜悦神色,“二小姐,四少奶奶来了。”
      林锦冬放开淩晖,跟乳娘交待了几句,复欣然地走向大厅。刚出晦暗的走廊,迎面走来了辛陌甄。
      “二姐。”辛陌甄先是礼貌一笑,眸里漾着极为温暖的笑意。
      林锦冬一把拉起她的手,笑盈盈地说道,“可算把四弟妹给盼来了,早听冬湛把你夸的天上有人间无的漂亮,今日一见,算是信了那小子人生说了第一句实话。”
      她那风趣的一句也是引得辛陌甄咯咯地轻笑出声,她敛敛笑容,“以后还要请二姐多多关照呢。”
      “那是自然的。”聊了这么久,林锦冬才发现辛陌甄是只身来的,登时问道,“冬湛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吗?”
      辛陌甄一顿,立马回道,“他许是军务缠身,不方便回来。”
      林锦冬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你也不必替他解释,若是娶了这样好的夫人他不珍惜,日后待到肠子悔青了,活该死他。”
      两人一边在厅内落座后,一旁侍立的丫鬟端上两盏茶来。林锦冬用一方紫帕子擦擦茶杯盖上面沾着的少许水珠,然后端给辛陌甄,那翦水秋瞳里微染着柔柔的歉意,“说来实在惭愧,你第一天回门,竟是这样让怠慢了。爸这几个月到前线督战,还指不定回来的日子,老四这糊涂东西,也不晓得挑好日子,就这样仓促地把你娶进门。”
      辛陌甄垂着脸,面上染上几分温暖的明光,“二姐这是将陌甄当外人了。”
      她的言外之意透出乖巧懂事的兰心慧质,林锦冬像是对她更添欣赏之意,吃吃地笑道,“倒真是二姐的不对。”
      林锦冬吩咐身边的丫鬟点玉取来了一个黛绿色的锦盒子,笑着把它呈给辛陌甄。辛陌甄打开一看,盒子里镶着一对滴泪式翡翠耳坠子,通体青翠,玲珑剔透,颇显清素娴雅之气。
      “这……”这对翡翠耳坠想必是极为贵重的礼物,辛陌甄迟疑了没有收下。
      林锦冬把那锦盒子关上,笑道,“你就安心收下,怎么说是我做二姐的送给弟妹的见面礼,你舍得拒绝我的心意?”
      辛陌甄听她说的似乎事态严重的,有些啼笑皆非,规矩地收起了锦盒子,说:“二姐的一番心意,我定是要好好藏着的。”
      林锦冬吃吃地笑出了声,有下人端上一水晶果盘,上面漂亮地摆放着已被切好的香橙,香气馥郁。她招待辛陌甄用水果,这时乳娘拉着淩晖来到大厅,叫了她一声,“二小姐,给孙少爷喂好粥了。”
      “淩晖,快到妈妈这边来。”
      听到妈妈的呼唤,小家伙挣开了乳娘的手,乐颠颠地跑了过来,扑入林锦冬的怀中,童稚无邪地说道,“妈妈,我也要吃。”
      林锦冬宠溺地拿指点点他的鼻尖,说道,“要吃可以,不过你要先和四舅妈问个好。”
      淩晖转过小脑袋看向辛陌甄,那水滴滴的眼珠子闪烁着顽皮的亮光,他灵气一笑,脆声地道,“四舅妈好。”
      “真乖,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家伙刚问完好,就从他妈妈的怀里跳出,改跑向辛陌甄。
      他扬起圆圆的小脸庞,目光中闪烁着骄傲的神色,“我叫淩晖,妈妈说这是爸爸给我取的。”
      辛陌甄搂着他,目光无声地看向林锦冬,见她面上愀然,心里也是明白了几分。她听说林锦冬是昔日统辖华南四省少帅秦煜徽的结发妻子,当年叱咤风云的铁血少帅,谁曾想会遭麾下部将谋逆,更有扶桑者虎视眈眈,落井下石,对覃军形成扼喉之害。一代名将,终究在这烽火乱世年华,星沉陨灭。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三生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他走了,只余她,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被辛陌甄搂在怀中的淩晖又问道,“四舅妈,四舅怎么没一起来呢?他之前可是答应陪我玩投壶的,这都食言老久了呢。”
      “你四舅忙着呢,不如四舅妈陪你玩好不好?”
      一听到有人和自己玩耍,淩晖乐得几乎快蹦起身来,连连拍手笑道,“太好啦,四舅妈快来,我等不及了。”
      林锦冬无奈地看着乐成猴儿似的淩晖,絮叨他一句,“你可别给人家四舅妈添麻烦。”
      “知道。”淩晖已经拉起辛陌甄跑出了大厅,远远的还响彻着他的笑声。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边一派万里无云的湛蓝色。司令部南苑的陆致斋也然一副宁静的祥和氛围,恍若隔绝尘嚣。绿荫掩映下,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叶子间的隙缝,像是筛金子般的映在回廊的地板上、墙面上。
      这陆致斋是林冬湛平时办公的地方,恰是应了他喜静的脾性,林景山特地拣了这么个安静的偏厅供给他。平日里看起来,这里像是普通人家的民居般,里面有正办公室和一间休憩阁,昨晚林冬湛便是在休憩阁过的夜,程师渠很自然地想到来陆致斋寻他。
      “四少。”
      程师渠入了陆致斋的苑门,就见林冬湛已然穿戴整齐地出了房门,他换上快步走过去。
      林冬湛昨晚难得睡个好觉,早上醒来感觉整个人意气焕发,精神大振。这人睡好心情也就连着不错,这会子他正打算拉上程师渠上西郊打枪好舒展筋骨,便对程师渠说道,“师渠,今天咱们上练靶场去打几枪,热热生了的枪法。”
      程师渠却是暗藏玄机地道了一句,“四少,今天恐怕被打的不是野雁,你当心给拾缀了。”
      他不解,“这是怎么了?”
      程师渠哪敢当面笑话他的处境,硬是憋着笑说:“今日二小姐一通电话打来了司令部,还口口声声地说要拾缀四少。”
      程师渠是知道的,林冬湛最敬的就是那林府里的二小姐,平日里肃穆威严的林四少一到了林锦冬的面前,都要挨上一顿批,他却也是嬉皮笑脸,唯姐是从,一派忠弟听训的老实模样。
      林冬湛心底里摸出了个大概,却只是撇撇嘴,毫不在意地道,“料那也只是二姐说来唬我的话,我先去西郊,到时候再给她来了负荆请罪,不就消了一顿批?”
      “我看这出'负荆请罪',四少更该是向夫人说去。”程师渠促狭一笑,调侃他说。
      林冬湛旋即侧目狠剜了他一眼,那神情似是恨不得拿块破布堵了他那张臭嘴。程师渠见他这样真真好笑,掩饰般的扭头望向别处,嘴角的弧度在渐渐扩大。
      他正背地里偷笑着,就见一名侍从官从苑门鱼贯而入,丝毫不敢怠慢的神情。
      “四少。”程师渠出声提醒,林冬湛也然转头看来。
      那侍从官上前来禀报,“四少,邳江帮的万洪元说要见你,现在在政事大厅里面坐等。”
      林冬湛面色稍许阴沉,眼眸中瞬间划过一道凌厉的雪亮光芒。那侍从官心下一紧,慌忙补口,“我马上去把人轰走……”
      然而他话未讲完,林冬湛已经绕过他大步离去,他顿时感觉脑中似是有一根箭弦绷断,险些软了膝盖地瘫倒在地上。

      万洪元此时坐在政事大厅内的会客室里品茗,外面走廊响起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岗哨行枪礼声,他正叹着这片刻的雷厉风行,刚抬眼,林冬湛已经穿过政事大厅进来了会客室,身后簇拥而上的卫戍不下十人。
      万洪元虽是老江湖,率领邳江帮在邳州行走多年,俨然已是邳州城响当当的大人物,而今见着这个年轻的代理少帅,也该收敛几分,把手一拱,行的是儒雅大气的礼节,朗声笑道,“四少,我万某人今日在此叨扰了。”
      林冬湛是年轻气盛,面上从不会对不喜之人加以掩饰,他素不喜欢和□□有染,表面上虽对□□的嚣肆行径置若罔闻,内地里却是行着“暗度陈仓”的策略,逐步肃清对陵军有害的□□分子,可让那些锒铛入狱的□□分子们恨的是牙痒痒。
      他斜睥了万洪元一眼,来人一身深青色长褂,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让人极难将他和□□头目联系起来。林冬湛走到他旁边坐下,沉如夜色的眸里深处透出淡漠之色,他缓缓道出一句,“万老前辈莫不是嫌好日子过惯了,想尝试几年牢饭的滋味?前辈,这无异于是肉包子打狗呢。”
      他一句意义浅显的话当场扫得万洪元颜面尽失,那万洪元本欲发作,但思及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于是垂眼掩去眼中翻涌的凶狠之色,一派置若罔闻的从容,倒是自我解嘲般的笑道,“哎呀,我不过是糟老头子一个,四少是英雄少年,何必是跟我较劲。”
      林冬湛嗤之以鼻,目光犀利地直逼他依稀带笑的侧脸,道,“前辈,不是我想跟你较劲,现在贵帮不让我安宁才是。”
      万洪元自是心知肚明,前几日一群邳江帮的人喝醉酒在街上匡害百姓,砸毁店铺,弄得是人心惶惶。知林冬湛恼的是此事,他保证道,“我日后必会好好约束底下人,绝不给四少添闹。”
      他这番话态度恳切,林冬湛也缓和了峻色,说道,“万老前辈若是想替那帮罪犯求情,恕我难以遵从。”
      “祸民之害,天地当诛。四少尽管处置,我不会皱一下眉头。”
      林冬湛面色平淡地盯着他义愤填膺的神情,心底一阵冷笑,将目光从他那虚伪的面上的撇开,状似出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精刻细凿的壁画。
      “呃……”万洪元看着沉默的林冬湛,稍许迟疑地开口说,“四少可知叶守城这号人物?”
      林冬湛目光一顿,淡淡瞥目看他。见林冬湛似乎有听下去的兴致,万洪元更是放宽心地说下去,“此人来头可不小,上海最大的青帮头目,就是他。邳江帮本和青帮是井河不相犯,但那伙嚣张之徒俨然是强做地头蛇了,三天两头在我那地盘上闹事,很有将邳州收入己囊的趋势。”
      他静静地听着,又看了万洪元一眼,面容慵懒地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虽说没沾上半点,但四少你要知道,那粤军的少帅是他的拜把兄弟,这样一来,性质就大大不同了。”
      所谓粤军,就是盘踞在华南一带的高家军,自国内军阀割据以来,陵粤两军是水火不容的敌对阵势,两军暗暗角力多年,其间虽有几次大战,但实际也只是防守对峙,暗地里养兵蓄锐。华南的粤军势力,一直是林景山打下南部江山的心头大患。
      思忖间,林冬湛轻压下眉头,眼里罩起骇人的阴翳。少时,他轻笑一声,道,“叶守城和你们的私怨,我是管不着,还请万老先生自行解决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海棠旧香,碾玉成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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