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下） 良辰美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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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吉日高照，楼下的大厅一早忙起了摆设客宴，林冬湛早前已是请了宾客和同华社的记者。这个点自然是门庭若市，宾客来往络绎如云，不过奇的是无人知晓今天参加的是一场婚礼，还以为只是林冬湛设的一个酒宴呢。
房里的下人们来来往往，忙得不可开交，裁缝店的人送来了做好的婚纱，正放在辛陌甄的床上。辛陌甄拿起象牙梳子坐在梳妆镜前梳发，她的手忽然一顿，侧脸看向床上的婚纱，心里一时无限复杂情绪。
身后恰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们的辛小姐，今天可是要当新娘子啦。”
辛陌甄本是飘忽的情绪经赵笙一来，渐渐归于平静，她对着赵笙展颜一笑，衷心地赞道，“你这个女傧相也很美。”
赵笙今日穿着件白洋纱礼服，纤腰细束，端庄大方，镜子里映着两道娉婷的身影，恰似绣幕芙蓉一笑开，香兰泣露深有韵。
“四少怕你会紧张，所以呀让我来陪陪你。”赵笙一手拿起被搁放在台上的梳子，顺着她柔软的头发梳到发梢，眉眼里漾着深深的笑意，“今天以后你便是林夫人，我献上一句，祝你们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辛陌甄听着这话怪扎心的，一则她不爱林冬湛，二则他们只是所谓的名义夫妻，“百年好合”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像是一个无力的笑话。
宴会像是正式开始了，林冬湛一身戎装出现在大厅里面，所有人的焦点顿时集中到他身上，记者们更是镁光灯啪啪作响。
林冬湛站在临时搭起的一个礼台上，目光略扫过底下的人群，触及站在离他最近的林锦冬时，他的视线不再辗转，而是定定地望着她，林锦冬的目光也只罩在了他身上，嘴角掀出一抹鼓励的弧度。
见林冬湛有话要说，底下的宾客纷纷安静下来，静等他的开口。林冬湛那颇摄威严的目光环视了下四周，郑重其事地说道，“各位，今日我请大家来，不是因为一场普通的宴会，我在这里，想向所有人宣布……”
他故意顿住，转眸看向双阶楼梯的一边，众宾客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女子缓缓走下楼梯，她一袭纯白色领缀玫瑰蕾丝礼服，礼服下摆长长的软缎轻纱，裙边饰以错落有致的水晶，若是轻旋起来便恍似那出水芙蓉，吐莲沁辉，清雅而不失华贵。
她手捧着粉色玫瑰花束，和她衣上的玫瑰花饰相得益彰，挽了赵笙的手，姿态优雅而又落落大方地缓步走下楼梯。她脸颊上露出的浅浅笑靥仿佛是让叠层水晶吊灯的灯光画染，如梦中洛神，冰清玉洁，不可方物。
她已经走上了礼台，如水的灯光愔愔地倾泻在她身上，这一刻，所有的宾客无不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破了这一个如诗般温婉美好的画面。
她走近林冬湛时，他牵起她的手，凝望她的眼，目光柔和似水，缓缓地说道，“今日我便要娶辛陌甄为妻。”
底下顿时哗然大喧，交头接耳，更是有记者耐不住好奇，扛着镁光灯不断地拍照，还大声地提出问题。这一切犹如鸡飞狗跳，辛陌甄不免心头一阵烦燥，被他握在手心中的手悄悄攥紧。
林冬湛完全无视掉场上混乱的一切，低头盯着她雪白莹润的侧脸，俯首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你今天真美。”
他说话时的热气拂过她的脸颊，像是暖风和熏，她不适应的同时，竟又觉有一丝惬意。和林冬湛认识以来，从未听他夸她美过，怪不得人总说女子一生出嫁的时候最美，这句话果然不假的。
辛陌甄只作没听见，卯足力气想抽回被攥紧的手，无奈林冬湛硬是抓着不放，两人僵持之间，证婚人已经站到了台上，手中拿着一本纸证，亢声念了起来。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兹有林冬湛先生和辛陌甄女士，自今良辰吉日，同结连理。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愿祝琴萧合鸣，永结同心，此证。”
此时座下掌声欢动，一片道贺之声。林锦冬望着台上璧人，眼底却腾起干涸的湿汽，她正欲解帕拭去眸中的水雾，一边的赵笙说道，“你四弟结婚，你倒是喜极而泣了。”
“有太多的种种，或许是牵扯出旧事了吧。”她抬头浅浅吸气，竭力逼回落眶的眼泪，若有似无地说道。
“看你和别人迥异的态度，四少一早就通晓你了？”
林锦冬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林冬湛，轻叹出一声，道，“他不仅什么都跟我说，还说他不爱这个女孩子。我当时气背了，责备他竟拿婚姻当儿戏，是要毁了人家的一生，但骂也骂了，他不听，我又有什么法子？”
赵笙却是风轻云淡的一句，“四少虽爱游戏花丛，但若他爱实了一个人，就会真一辈子……相信陌甄，会是那个最适合他的人。”
头上飘洒着五彩的小纸花，恍若撕碎的棉絮纷扬飞落，紧紧地笼罩住他们。辛陌甄仰头目随这些小纸花落地，心头倏忽一酸，眼眶里也腾起了朦胧的水汽。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去世了，他们究竟是谁，她从来都不知道。她懂事开始，印象里唯一的亲人就是姨妈。姨妈喜欢穿豆沙绿的旗袍，随口给她唱几句苏州弹曲，她总记得自己经常趴在窗台边上，乐不忘疲地听着姨妈唱戏，有时候姨妈似乎是在绉几段方言粤剧，巧笑嫣然间，眉黛敛秋波，宛如芳甸玉簪沁露旖旎。
现在，六儿已经长大成辛陌甄，穿着圣洁的婚纱，迎着众人的祝福声成婚，尽管新郎不是她心里的人，但她仍想姨妈能够亲眼看着她穿婚纱，亲眼看着她的幸福着落。
斯情斯景，斯人不在。只余她一人，徒留悲伤。
殊不知，一滴澄透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凉冰冰地划破脸庞。她阖上乏力的眼帘，脸颊却忽然感到一个温热的触感。
她惊愕睁眸，林冬湛抬手抚上她的脸庞，不着痕迹地揾去了她脸上的泪水。他用着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现在是喜庆时刻，你掉眼泪不是穿帮了吗？”
在别人看来，他的动作极为亲昵。辛陌甄半阖下眼睑，歉然道，“对不起，我……”
然而她话没说完，便被林冬湛忽然压近的面庞怔住了神。
她居然忘了，新郎可以在仪式结束后亲吻新娘的。
唇瓣忽的一凉，林冬湛已经堵上了她的唇。彩灯的灯光倾泻在身上，周围的喧嚣恍若瞬间被隔绝。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月色薄凉如水，静谧地泻在一床大红的锦绣牡丹被褥上面。因是洞房花烛夜，新房里只燃着两柱龙凤浮雕喜烛，明亮的火焰在蜡泪中轻微地噼啪作响。窗上挂着水红色的布帷，用两条锦带子分别束起，连床头柜上的细纱罩灯也垂着红色的流苏，辛陌甄换了件胭脂红的软锻旗袍，端坐在床上，跳跃的烛光映照着她羊脂玉般的面孔，她像是刻在瓷瓶上的釉花，淡而妍雅的素描。
房门忽的被人用力打开，她唬了一跳，从床上站起了身，又稳住了心绪，娴静的目光柔和地铺在林冬湛身上。整个房间一片昏暗的橘红色，林冬湛半靠在门上，双眸里闪着星点般细碎的醉意，恍似一汪明月打碎在水面上，浮光跃银的光芒。
辛陌甄见他怕是快站不稳，急忙上前去扶住他的手臂，林冬湛借势直起身，脚下却是一个踉跄，辛陌甄也是扶不住他，退后着撞在身后的墙上。烛光环抱之下，林冬湛低头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孔，呼出的热气均匀地扑在她的脸上，辛陌甄不适地皱起眉，拿手抚上他的脸，触手滚烫，不禁地道，“你喝酒了？还喝这么多，不怕造坏了肠胃吗？”
他低低地喘着气，而又轻笑一声，无谓地说道，“人生能有几回醉，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若想痛痛快快地醉一番，怕也是奢望了。”
他仿佛是觉得难受了，紧紧地蹙着眉头，辛陌甄架着他勉强到了床边，一放手便把他扔在弹簧软床上，林冬湛仰躺着，一双眼睛盛满好奇地盯着她，“你好像找我有事？”
辛陌甄坐在椅子上，忖度了一番，方说道，“四少，我找你，有些事妥协一下。”
林冬湛单手按在额上，灿若星辰的眼睛朝她眨了眨，又听她说道，“第一，我虽然嫁给了你，不过既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那我便不用和你同床共枕，我想自请住我原来那个房间。”
“没问题。”几乎是不加思索的语气。
“第二，我希望四少最好少和我见面，我承认自己长得不算丑，但是经常在一起，难免会日久生情。”
他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的。”
从他穿上这身戎装伊始，心里装下的只有江山大志。别人眼中，他是个游戏花丛的花花四少，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麻痹自己的感情，不让儿女私情束缚了自己的未来。
然而辛陌甄也是淡淡一笑，“那就好，因为我也永远不可能会爱上你。”
她望着那两截喜烛许久，眼里渐起失落的阴霾，她低声问道，“四少，你如实回答我，为什么要娶我？”
没有收到半分回应，她转眸一看床上的人，早已是醉醺醺地沉睡了过去，哪里听得到她后续的话。
辛陌甄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小心地坐在床沿，默然地注视着他熟睡的面容。他的眼睫毛十分浓密，摇曳的烛光打过来，在他的下眼睑处投下了两圈扇形的鸦影，好像有着几分他在她面前偶尔露出的孩子气的神情。
朦胧的红纱烛光将他的五官点缀得十分柔和，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紧锁着的眉宇，却在半空中顿住，仿佛是被人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真是个帅气的男人，只可惜心无彼此，即使同枕，也难共梦。
她微微叹了一声，“如果你是他，该多好。”
昨晚折腾得厉害，今儿早上辛陌甄到底起晚了，她只是简单地梳好头发，换上了身天青色袄裙，漫步下了楼到餐厅。
绿浓恰时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饭，见她一来，欠了欠身，笑道，“也不知这早饭合不合少夫人的胃口，若不好，绿浓再让人重做。”
“不麻烦了，这样挺好的。”
辛陌甄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回头看桌边只有她一人，便问旁边的绿浓，“四少还没起吗？”
“四少一早出了门，只好委屈夫人自己回大帅府，外面司机已在候着了。”
辛陌甄没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脸上带有的怪异神情，只是明了地点点头，继续对付余下的早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