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时代》車马

7、第七章 训练日 江海当

　　江海当过几年的兵，顺利地“毕业”然后又从部队回归了社会。当兵的那几年，他还是单纯善良相信党和爱情的大男孩，所有的训练他都超额度地完成并且没有一丝怨言。而此刻，这些折磨全都一丝不落地转移到了怪物身上。原始人的寿命有多短？江海不知道，但可以想象绝对不会长。怪物此刻是幼儿模样，但下一周、下个月、明年，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列入了成人范围。你要生存，我也要生存。江海盯着负重绕着几棵数人合抱粗的大树跑圈跑得气喘吁吁几近趴倒的怪物，心里默念。怪物好几次在跑圈的过程中试图双手着地用四肢爬行，这种行为很像野兽的行走姿势。他与其他的原始人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至少其他人类已经习惯用双腿奔跑走路和跳跃，而怪物的世界里却仍旧是四肢着地的爬行。不，不能再让他这么做。要想成为酋长，他必须要先成为一个人，一个直立行走的人。江海一见到怪物双手下垂准备碰地就冲上前用木棒将他手撑起来不准他放到地下，一直让怪物保持着直立奔跑的姿势。很多次的反复后，怪物终于明白了江海的意图，尽管身体本能地想要趴到地上，但仍旧努力地抑制自己。江海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怪物仍旧弓着腰却不再往下贴的姿势，说实话并不好看，但不得不说怪物的奔跑速度非常，如果不是他全身负重并且已经疲劳，江海就算使出全力冲刺也很难追上。这就是原始人跟现代人的差距么？江海深吸了口树林里带着青草树木香味的湿润空气，胸中郁结了多年的情绪此刻全部消失。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回归大自然。原始，并没想象中那么糟糕。江海闭上了眼睛，全身放松地享受着片刻宁静。

　　绕着大树跑圈的怪物气喘吁吁地与自己的本能和体能对抗着，时不时地抽空偷瞥一眼江海。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要这个人在旁边他的身体好像会变得更听话更强大。他是来自大自然的神，这就是神力么？怪物不知道什么叫做表现，只是单纯地希望达到江海的要求，甚至是做得更好。这样一来……这样一来……怪物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哲学性的思考，而不仅仅是为了食物和生存。他的大脑才开始启动，而身体却已经临近极限。肺疼，嗓子也疼。怪物甚至连咬紧牙关都做不到，他必须张大嘴巴呼吸。难受……余光又不由自主的瞥向了江海，却发现他闭上了眼睛。怪物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都抽空了，之前奔跑时叠加的劳累也一齐涌了上来。一个不经意地错步，“咚”，怪物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摔跤的滋味。全身肌肉又酸又疼，没力气，就算努力挣扎站起来还会颤抖不停。怪物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体力透支的滋味，非常的痛苦。一旁用一只手把怪物从地上拉了起来，架到了一个结实的肩膀上，开始了慢速度的绕圈。江海的体温比原始人的要低很多，新陈代谢也要慢很多，但对于此刻的怪物来说无异于冰袋，只是贴在一起就非常地舒服。江海的体毛相较现代人都显得少，比起原始人来说简直就像没有毛。怪物发现自己很喜欢摸江海的皮肤，很滑很软看起来很白又干净。江海早就发现了怪物这个癖好，当然也猜到了原因。这种行为搁到现代叫性骚扰，但是对象是一个未经开化的幼儿，是一个原始人！难道要跟他去讲法律？道德？还是伦理？你没法拯救一个野人就像你没法融入原始。江海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失力感。但与此同时江海也明白原始社会最缺的正是一种约束，他们对一切都顺应本能。江海一开始甚至犹豫着是否要制定规矩去打破这样的世界。要知道，如果人类有了规矩，将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样的变化太大后果无法预计。江海用力地拍开了试图摸进衣领往胸部进军的手，决定下一秒就去干这事。如果不是怪物剧烈运动后不能立刻停下休息，他真想给他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这个部落有十五个男人，十个女人，不算上江海和怪物。没有老人，只有六个小孩。酋长，也就是之前见到的领头人，是部落里最强大的人。女人们的工作就是采集果实，编织修补衣物，身强力壮的还会制造一些简单的石器骨器，像是针，还有一种水滴状的刮削作用的器物，扁平的用来切割的工具……甚至还有用于装饰的小块骨头，被草汁染成各种颜色，非常轻巧但根据现代人的赏美来说并不好看。每个人的脖子上几乎都有，而江海也被挂了几条。江海当然无从嫌弃，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原始人的装扮还是一些其他的，比如说部落规矩或者宗教行为之类的可能。不知为何，原始人似乎并不热爱洗澡，就连女人都是几天才结伴去河边一趟，这让江海实在无法忍受。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竟然还有人特意跟着他。那些毛猩猩一样的女人就算是挖草根都紧跟着他不放，虽然只是站在远距离地观望，但那种带着打量和崇拜的目光还是带有穿透力地让江海毛骨悚然。正常情况下，江海这种在原始社会算得上瘦弱的身形根本不属于女人考量的对象，但特殊的是此刻在原始人眼中江海拥有火的力量，他是神。谁都不能保证他的孩子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力量，谁也不能保证怀了他的孩子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力量，谁也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会在这部落里呆多久。用虎视眈眈来形容绝不过分。江海心底自嘲地想。想不到到了原始他反倒成了抢手货。此刻他想要这世界上任何一个部落任何一个女人都行，没有人能拒绝火的诱惑，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江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与江海这个原始社会的异类不同，怪物的眼光相对正常很多。他半身搭在江海身上，抬头扫了眼周围的女人，眼帘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始人的体能比现代人好太多，江海不断地根据怪物的表现制定新的标准，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怪物的极限。怪物最初以为这是对他之前无理抢食物的惩罚，但见江海面部表情却不像发怒，虽然莫名其妙身体还痛苦不堪，仍旧毫无怨言地一一照做了。江海也没闲着，趁着这段时间他跟怪物一块锻炼，顺道还尝试着学习原始人的语言。但那些话全是由几乎单调相同的那么些语气词组合而成，不是江海脑袋不够用，而是那么少的词包含了那么多的内容，江海没法把握准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像现代人没法学会兽语一样。倒是怪物差不多能使用简单的单个字来跟江海沟通了，像是树、花、河之类能明确指出来的实体东西他差不多都会说了，但发音还是很含糊，必须慢速度重复很多遍连比带划才有可能让江海听懂。虽然成果不大，却也让江海看到了希望。但怪物说话的时候真的不多，不仅仅是因为跟江海语言不沟通，实际上他跟原始人也少有对话，只有跟江海在一起开口的频率才稍微高了些。很多时候他都选择沉默，训练再痛苦也没有吭过一声。但是当江海第一次进行对抗训练对怪物出手时，怪物却从喉咙里压抑地发出了一声野兽的哀鸣，而他脸上的表情深深地震撼了江海。江海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这种表情，在他被母亲被十万块出卖给对手后，母亲的瞳孔里映出的也是这样一张脸，一模一样。那一次，整整花了一周的时间，怪物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相信了江海只不过是在给他做一种训练，就像是那些小孩正在做的捕猎练习一样。

　　每回男人从森林里带回猎物后，猎物里总会有一些活蹦乱跳的小型肉食动物。那是给小孩练习用的，有一定的攻击力，但是还没有能力让幼小的原始人受到重伤。就像是，老虎狮子训练自己的孩子一样。先是现成的猎物，然后是跟着男人一起去捕猎。那个时期是死亡率最高的时期，一旦遇到危险，跑不掉的往往是未成年的孩子。江海看着那些孩子逗弄猎物，受些小伤却仍旧活力四射的样子，觉得自己也变得开朗起来，直到最先加入狩猎的孩子，出去就没有再回来过。所有人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沉重的气氛压在众人心头。剩下的孩子从开始的询问寻找不相信到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死亡。原始世界比现代简单，却也比现代更直接。江海不知道看得见的血腥与看不见的血腥哪个更可怕，他只知道，再过不久怪物也要加入他们出猎的队伍。而怪物尚未达到他所期待的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