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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狩猎 江海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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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没见过原始人如何打猎。在他的世界里有的只是子弹跟麻醉针。匕首枪支在类似打斗的场合几乎无处不在。然而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他无法想象原始人跟那些猛兽肉搏的场面,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冲出了笼子,游客们除了尖叫逃窜外什么都做不了。他也只是那些无力抵抗的普通人中的一个。第一次见到原始人时那只剑齿虎带给他的胁迫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在剑齿虎的獠牙之下,所有的知识机智都成了浮云,不会为你的生存增加一丝机会。随着怪物逐渐长大,噩梦开始入侵江海的夜晚,这让本来就不适应原始夜晚的江海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导致很多次训练着怪物眼皮就渐渐下沉失去意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草堆上,而太阳早已西沉不见了踪影。那个时候怪物的训练早就结束了,为了保证怪物的身体健康睡觉休息时间是固定好了不能修改的,江海只能作罢。无法监督怪物的训练让江海越来越觉得心里没底。说实在他自己也不清楚现代人的那些训练是否适合原始时期,他这样代替那些原始人训练怪物是否恰当。但是他知道像怪物这样的幼儿,原始人是不会浪费时间去教他,哪怕任何一丝闲暇时间都不会。如果他不想办法让怪物被这个部落认可,那么他的预算就不可能实现。辗转反侧了好几夜,犹豫不决的江海终于下定了决心——跟随原始人们一起去狩猎。
从原始人的角度,他们当然欢迎一个强大的“神”伴随他们狩猎。而从江海的角度,这么做却是极度冒险的事。他的体能远比不上原始人,哪怕现在还算是幼儿的怪物都能跟他持平,甚至微微胜出。倘若遇上猛兽或者其他特殊意外,他绝对是队伍里垫后的那个毫无疑问。对他来说最好的做法就是老老实实呆在部落里专职生火,跟着女人们挖挖草根采采野果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但作为一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无论强壮或者柔弱,心中总是会有一股浓烈的英雄情结,江海也不例外。他曾经交往过女朋友,得到的评语一成不变全都是——你太过大男子主义。他当然知道大男子主义意味着什么,不过他从未想过去改变什么。在此刻,他也只不想落后于人,落后于那些未经开化的原始人。他相信二十多年所学到的知识足以让他凌驾于原始人之上。江海这个人没什么大野心,但是却非常的高傲。他不会想要超越谁,却绝不容忍落后于谁。
江海反复打磨手中的石块。石块已经初具雏形成为水滴状的石锥,重的那头穿了个洞,用坚韧的藤蔓穿过,做成了一种流星锤般的武器。原始世界里没有任何防护工具。江海虽是个男人,但早已远离自然退化得无比脆弱的皮肤经不住这么使用,磨蹭掉一层皮不说,整个手掌浸出了鲜红的血色,实际受伤不严重但看上去却触目惊心。作为一个“神”,这种事自然不能让原始人知道。好在原始人对江海敬而远之,并未真正靠近相处过,所以江海手掌的事一直没有曝光。但相应的,江海也得不到治疗。这也怪不得江海,现代人的草药知识真的少得可怜。在快捷方便的西药泛滥的年代,谁会花那么多时间去一个一个认知识别草药?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但到了这鸟不拉屎一切自力更生的原始社会问题就大了。江海把火辣生疼的手掌泡在水中试图缓减这种痛苦。其他人还瞒得过去,但怪物日夜相处就算想瞒也瞒不住。不经意间露出来鲜红的手掌让怪物担忧了好半晌。口手脚并用地解释了半天才让怪物缓过神来。睡觉前,怪物把江海的手拉起来用舌头舔了一遍。虽说唾液消毒有助于伤口恢复,但那种行为,那种触感让江海头皮一阵发麻。不过原始人的唾液确实有用,第二天手掌就没那么疼了,并且还成功消肿能顺利地抓握东西。
江海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想尽方法去找出所有能利用上他制造出来的武器的地方,就连睡觉吃饭上厕所也没有放开过它。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制造第二件武器,所以他要熟悉这个东西,并且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现在他几乎能生硬地用它套取附近的东西,或是用它远距离地攻击猎物,甚至是用它套着头顶树干凌空逃生。尽管这一切都要试很多次,但至少它已经开始逐渐沿着他预期中的效果在发展,他感觉颇为满意。而怪物在这段时间依旧没闲着,他在江海的指导下学会了一些现代人的搏击方式,体能逐渐提升,身上已经隆起一层不算厚实但密度却很高的肌肉。看上去他已经逐渐脱离幼年期,但他跟原始人的关系却没有丝毫改变。相比江海而言他对这个部落更加格格不入。江海是刻意找着各种机会跟原始人交流接触,而怪物则是一副能避就避,避不了就勉强应付的态度。这种不合群的症状搁在现代叫做自闭症。江海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试图改变但毫无效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怪物似乎把江海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他面对江海的时候显得格外活跃,甚至是言听计从,唯独有一点无论江海强调过多少次怪物依旧不予理会我行我素。
终于,时间到了那一天。酋长找到了怪物,并“要求”他加入狩猎队伍。怪物没有任何理由推脱,接过武器就站进了队伍中。江海还在纠结是该换原始人装扮,一条草裙,还是该保持他原本的蓝色门卫套装。门外套装对于潜伏狩猎来说是绝对愚蠢的选择,但草裙对于现代人来说更是绝对愚蠢的选择,在江海昨天洗了内裤还没干的前提下。最终,江海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的规矩,围上草裙打了个死结。走路胯下生风,兄弟垂在腿间晃来晃去的感觉绝对不好受。江海想到了狩猎的激烈,但他从未想到他跟不上节奏的问题。
所有原始人,包括怪物,全都非常熟练地接着树枝草丛隐藏身形,围困追逐猎杀他们瞄准的猎物,小到兔子,大到麋鹿。他们明明没有受过哪怕一点的训练,也没有任何在一起锻炼的机会。但他们之间的默契程度高得惊人。没有一个人出错,没有一个人大意。从未参加过狩猎的怪物对于狩猎表现得相当娴熟。他从包围圈的站位里迅速窜出手脚并用跃上在原始人包围之下无路可走的麋鹿背部,用一把不算锋利的石刀一刀干净利落划开麋鹿脖颈大动脉。这时江海刚好喘着粗气赶到,他隔着包围圈的原始人,看到大量血液从麋鹿的脖间喷薄而出,而怪物禁锢麋鹿的挣扎,满手鲜红地试图扩大麋鹿脖间伤口让它死得更快些。一瞬间震惊和恐惧突然涌上江海的心头,窒息感深深地包围了他。明知道这不过是为了生存,杀的也不过是动物。但是那种杀戮的气息实实在在地冲击了江海。这是江海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血腥暴力。跟自己相处了这么久,一直听话小孩一样的人,可以毫不留情甚至没有悲伤犹豫只有兴奋激动地抹杀了一头大型动物,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恐慌。从力量方面来说,人远远比不上那头麋鹿。
江海从任何意义上都没有暴力因子,他在一切暴力中找不到丝毫快感。尽管他从小到大架没少打过,但从根本上来说他相当排斥和厌恶这种行为。这种圣人的心态让他第一次跟原始世界,跟怪物起了冲突。在回部落的时候,狩猎队遇到了豺狼群的袭击,丢了一些小猎物。麋鹿虽大,但一个部落几十人分摊下来根本不够。经过狩猎队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大家一致同意了一个结论——江海是神,理所应当先满足他的需求。当怪物拿着一块烤得焦黄喷香的麋鹿大腿肉进洞时,却发现江海背对着洞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怪物伸手去推江海,却被江海一巴掌打落。怪物不知道江海在闹别扭,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一手拿着肉,一手试图将江海的身子扳过来。江海回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怪物。江海心里知道猎杀不过是原始人的一种天性,而且是必不可少的天性。然而那血腥的一幕带给他的恐惧在心底发酵,渐渐演变成了对怪物的嫌弃。那是一种类似于体弱贵族对于强壮奴隶的心情,既看不起又不得不正视他们带来的巨大威胁。江海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反应去面对在他心里一直当做自己孩子的怪物。而江海的态度也让怪物心里很不好受。原始人们都对他今天的表现非常赞赏,他以为江海也应该以他为豪,满怀欣喜地拿着亲自烤的最鲜美的肉进来,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受到这种对待。委屈,愤怒的心情涌上了怪物的心头。原始人不像现代人知道如何隐藏心绪,他们只知道发泄。于是江海第一次看到了怪物的獠牙,如此直观正面地冲击。恐惧和压迫感直袭上江海的大脑,本能反应,江海手中紧握的武器带着凌厉的风声揍向怪物,急停在不躲不闪的怪物面前不足分米距离。江海没有看怪物脸上的表情,转过身面对着墙壁默不作声。那天晚上江海没有再理会过怪物,甚至一口也没有碰分到的麋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