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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鸿雁飞人字。 迹部景吾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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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暴风雪初霁。
东京大学本乡校区的林荫道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真田弦一郎修长挺拔的身躯裹在警视厅那件严丝合缝的纯黑大衣里,正朝着法学部的主教学楼走去。
“弦一郎。”
一声温润如玉、带着一贯高深莫测笑意的熟悉嗓音,冷不防从一旁落满碎雪的古樱花树下传了过来。
真田弦一郎脚下的步子一顿,侧过那张刀削般冷硬的黑脸,便瞧见幸村精市正披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身形颀长优雅地立在树下。
五年过去,二十二岁的“神之子”如今已经是医学部大四的重点骨干,眉眼间在书本的打磨下,除了昔日的清俊,更演化出一种属于医学生的沉稳与内敛。
而在幸村精市的身侧,此时还站着一个同样、清冷得犹如冰山高岭之花般的女孩。
幸村真夜。
当年海原祭上的那个小女孩,如今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东大药学部,成了大一的新生。
“精市。”
真田弦一郎规矩地停下步子,冲着老友微微颔首,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难得在法学部附近碰见你,弦一郎。”
幸村精市走上前,拍了拍真田那因常年练剑而宽阔坚实的肩膀,鸢尾蓝的眸子弯了弯,“刚才从阅览室出来就看见你黑着一张脸,怎么,大清早的又在法理大纲里遇到了什么难解的课题?”
还没等真田回答,站在一旁的幸村真夜便幽幽地抬起了那一双清冷的紫眸。
她抱着刚从药学部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厚重文献,瞧着真田弦一郎那张常年黑沉的面孔,一开口,便是带着几分大一新生特有的俏皮与略微毒舌:“呀嘞呀嘞,兄长大人。真田大叔这张脸,看起来可比国中那会儿更严肃了呢。每天在学校里板着这么一副古板的面孔,走廊上的女孩子都要被学长吓跑了。”
真田弦一郎那一张冷硬的老脸,在听到幸村真夜无情的吐槽时,不可遏制地黑了半分。
他有些别别扭扭地拉了拉大衣领口,硬邦邦地吐字:“你真的是太松懈了。”
“真夜,不许对弦一郎开这种失礼的玩笑。”
幸村精市嘴角的百合花微笑极其温柔,可眼神里却老早就盛满了看好戏的腹黑,他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转而有些揶揄地看向真田。
真夜精致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有些瞧好戏地跟着自家哥哥打起了配合,略带调侃地眨了眨眼:“诶?难怪真田大叔一清早就在自动贩卖机前捏大麦茶罐子。看来准警官大人,这是隔着大半个地球、又在私底下打翻了哪门子的醋坛子了吧?”
关于真田弦一郎的情感八卦,她还是多少知道一丢丢。
据说那个女生在欧洲时尚圈很有名气,于是,她接着揶揄道:“呀嘞呀嘞,要是再顶着这么一张严肃的黑脸,天天只会死磕这些刻板的法理公式,小心哪天……未婚妻真的在巴黎被别人勾跑了哦?”
“呵呵......”
“……!!”
听着这对医学部和药学部的顶级天才兄妹俩一唱一和、大清早极其有默契地拿北城知希来拿自己开涮,真田弦一郎的太阳穴处的青筋不可自控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你们两个……不要把网球部当年的坏习惯带到东大来,这成何体统!”
“哈哈,弦一郎,真夜也就是看你绷得太紧,开个玩笑罢了。”
幸村精市瞧见真田那副被调侃到全线防守、只能搬出纪律来强行撑腰的别扭样,嘴角的弧度瞬间扩大。
他紧了紧浅灰色的呢子大衣,声音温润却极具大局观地收尾:“不过,下个月底你警视厅的特许结业实习就要结束了吧?接下来的国家公务员高级政审,加油吧。”
“嗯,你也是,精市。”
真田弦一郎极其规矩地挺拔起身行礼。
随后,带着一如既往凛劣却笃定的成熟低气压,在一众东大后辈惊艳、石化的注视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进了阶梯报告厅。
幸村真夜一言不发地和哥哥幸村精市看着真田弦一郎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嘛......这大叔真可怜。”
“真夜。”
幸村精市侧眸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眼睛里划过一丝精光,温柔道:“下次不可以对弦一郎没礼貌。”
“嗨......嗨。”
女孩不耐烦地应承着。
“话说回来,你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白石又消失了吗??”
“欧尼酱,有时候你真的很烦人......”
外面的大雪,在这一瞬间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
此时,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十分钟,巨大的阶梯教室内早已经座无虚席。
当他那高大、裹在纯黑呢子大衣里的身影出现在前门的那一刹那,原本喧闹的阶梯教室里,好几个正在联谊讨论小组的座位上,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真田弦一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旁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后排靠窗的隐蔽角落,极其规矩地拉开木椅落座。
“唰。”
书包里的《法理学综合大纲》和笔记本被他一板一眼地平铺在桌面上,那脊背挺得笔直,腰杆直得像是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
可周围那些投向他的视线,却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
哪怕在大神学霸云集的东大法学部,真田弦一郎也是个让无数女生悄悄侧目的存在。
前排几个并排坐着的法学部女同学,此时正借着翻阅法典的动作,状似漫不经心地一次次转过头,偷偷打量着他那张宛如刀削般英挺的侧脸。
“真田君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啊……”
“别想了,没看到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防线吗?听来自神奈川的人说,真田学长在私底下无趣得很,连情书都不收的。”
女后辈们在桌底下揪着衣角,一边红着脸偷瞄,一边有些无奈地叹气。
不仅是女生,连同班坐在隔壁排的几个法学部男生,此时也正勾肩搭背地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平时和真田关系还算熟稔的男生——松本,大喇喇地把胳膊搭在椅背上,看着真田那张恨不得把“纪律”两个字刻在额头上的老干部黑脸,忍不住打趣调侃道:“我说,真田。这模拟大纲都考完了,下个月底你警视厅的特许结业实习也马上要结束了,怎么你还是跟尊石雕皇帝一样泡在法理里啊?这四年在东大,多少女生想约你喝杯咖啡,你倒好,一律行使特权冷酷拒绝。真田,你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什么不谈恋爱啊?难不成你的浪漫细胞全被《刑法总则》给生吞活剥了?”
“是啊真田,大内教授不是还想着把侄女介绍给你吗?你真打算守着你的法学假说孤独终老啊?哈哈!”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幸灾乐祸地哄笑起来。
面对同班好友无伤大雅的日常调侃,真田弦一郎抿紧了薄唇,却硬是一个字都没解释,只是沉声甩出一句招牌训诫:“松本,你们真的是太松懈了!教授马上就进来了,把心思放在课业上,成何体统!”
“啧,真是不解风情。”
松本几人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耸耸肩,悻悻地收回身子坐好。
“叮铃铃——”
正式上课的古老钟声在主教学楼轰然敲响。
大内教授夹着讲义大步走上了讲台,厚重的黑板上瞬间被一笔一划地写满了繁复、生硬的法学案例。
台上的老教授正拿着放大镜,用最严厉的东京腔在讲台上吐字讲课,阶梯教室内只剩下大片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可真田弦一郎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堂长达两小时的早课里,却迎来了最残酷、也是最自惩般的极限挑战。
教授在讲台上讲了些什么法理逻辑,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真田弦一郎死死盯着笔记本上有些失焦的墨水字迹,在翻涌的相思病中,脑子里全都是她。
五年的时差。两万公里的距离。
外面的高定秀场里,资本巨头在围着他的女孩送玫瑰花;而东京的本乡校园里,他在无数个漫长、冰冷的长途黑夜里,只能靠着每日刷新一遍欧美的各大秀场返图,去窥视她今天又穿了什么成何体统的衣服,去确认她哪怕在最金迷纸碎的名利场里,那一头显眼的紫色长卷发、也依然老老实实被他真田家的家徽发卡给死死束缚着。
不能见面。
现实里他们短时间内的几年里,都绝对无法在现实里见上一面。
她是北城家走向国际的首席金线玫瑰,不能为了眼前的温存放弃超模大满贯的黄金上升期;
而他,作为警视厅重点培养的国家综合职,在结束大四結业实习和高级政审前,也绝无可能私自踏出国境线半步。
这种无法触碰的绝望阻力,在男高中生成长为准高级警官的每一个大雪深夜里,都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固若金汤地横在两人的未来中央。
他只能用他那近乎自虐般的法理理智,强行踩死内心深处那股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原始野性,帮两人的婚事守住最后的尊严红线。
“嗡——”
就在讲台上大内教授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响声的刹那,真田弦一郎平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毫无征兆地在冰冷的空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短促的震动。
在纪律严明的法学部大课上,这极轻的声响无异于一道微弱的惊雷。
真田弦一郎那双常年冷硬的剑眉瞬间拧死。
他本能地想要去按灭屏幕,然而,在余光瞥见那条在锁屏界面弹出的简短信息时,他那握着钢笔、指节因常年练剑而生满厚茧的右手,却在半空中极其罕见地僵硬住了。
发件人的名字,是一串即便在东大这个顶级象牙塔里,也象征着日本资本的名字:
【迹部景吾】
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华丽的修辞,那条短信简短得犹如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行政命令:
“本大爷的车在赤门外等你。真田,别让本大爷等太久。”
“……!!”
那一瞬间,真田弦一郎的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
这个自国中时代起就与立海大分庭抗礼、高傲到骨子里的冰帝帝王,在升入大学后已经开始全面接管迹部财团在日本本土的核心产业。
他沉了沉气,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两小时后。
“叮铃铃——”
下课的钟声宛如大赦。真田弦一郎几乎是在教授阖上讲义的第一秒,便一反常态地、以极快的速度将桌面上的书籍一板一眼地收回背包。
“喂,真田!中午要不要去中央食堂吃拉面?松本他们说……”
隔壁排的男生大喇喇地凑过来。
“不了,有重要私事。”
真田头也不回,丢下一句低沉硬邦邦的话,甚至连身上的纯黑大衣领口都没来得及妥帖整理,便迈开那双修长挺拔的长腿,大步流星地在全班惊愕的目光中拉开后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家伙……今天怎么感觉跟背后着了火一样?”
松本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
真田弦一郎刚跨出本乡校区的古老红砖“赤门”,一辆通体漆黑、散发着低调尊贵气压的迈巴赫已经无声地停在了街沿。带着白手套的私人司机立刻下车,恭敬地为他拉开后座车门:“真田先生,迹部少爷在等您。”
半小时后,车子穿过东京核心区,驶入了迹部财团坐落在港区高空、俯瞰整个东京湾的涉外私人停机坪综合主楼。
这里是真正属于顶级门阀的领域。
整栋建筑由防弹流光玻璃幕墙包裹,私人管家引路,电梯直达顶层。推开那扇厚重的纯银雕花大门,狂暴的高空冷风在踏入天台的瞬间被周遭特制的防风全息气流罩隔绝在外。天台正中央,一架通体印着迹部家族玫瑰徽标的私人直升机(Sikorsky S-76)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中央,螺旋桨带起的微风吹得周围的碎雪漫天飞舞。
而迹部景吾,此时正坐在这座高空天台一侧的真皮巴塞罗那椅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高昂到近乎严苛的深灰手工西装,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黑貂绒大衣。他那头标志性的灰紫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右手正漫不经心地端着骨瓷红茶杯。那双冰蓝色、仿佛能洞察名利场一切虚伪的锐利眸子,正隔着高空冷冽的阳光,冷漠而挑剔地打量着大步走来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站定。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声开口:“迹部。”
迹部景吾没有立刻说话。他优雅地放下茶杯,骨瓷与金属长几碰撞出极其清脆的声响。
他用那根带着祖母绿尾戒的修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一份厚厚的、全英文的欧洲时尚季刊。
季刊的封面上,正是在巴黎大放异彩的妹妹北城知希。
“这五年,你倒是真坐得住,啊嗯?真田。”
迹部偏了偏头,眼角那颗泪痣在冬日高空的刺眼阳光下闪烁着矜贵而讥讽的光芒,他一开口,便是惯有的华丽与刻薄,“警视厅的实习、国家公务员高级政审、还有你那劳什子的真田家规……本大爷看着你像个苦行僧一样守着日本这块地方,连张去戴高乐机场的机票都不能买,真是不华丽到了极点。”
面对迹部毫不留情的嘲讽,真田弦一郎没有反驳。
因为说的是事实。
在没有能够给北城知希一个绝对稳固、不受掣肘的未来之前,他的理智不允许他去打扰她的黄金上升期。
看着真田那副任凭讥讽、却眼神笃定如磐石的顽固模样,迹部景吾却忽然极其轻蔑地低笑了一声。
“不过。”
迹部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褪去了几分刻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掌舵人特有的审视与认可。
“能在名利场那些法兰西老头子送玫瑰花的时候,把那丫头的心死死拴在日本;能在这五年里,一次界都不越……真田弦一郎,作为知希的兄长,本大爷不得不承认,你这古板到近乎自虐的责任感,勉强算你过关了。”
真田的呼吸蓦地一滞。
但紧接着,迹部景吾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属于家族掌权者的深谋远虑,他微微身体前倾,沉声切入了正题:“那丫头回国虽然是必然的。但......真田,接下来的几年将是你最残酷、最抽不开身的职业上升期。”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苛:“本大爷不知道你到底需要用多少年才能在警视厅真正站稳脚跟,拿到足够的绝对话语权。如果本大爷现在贸然把那丫头接回来,而她回日本的时候,你刚好被死死按在警视厅的晋升和高压任务里——”
“让她一个人在东京,而你连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这种情况,本大爷绝对不允许发生。”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挑眉看向真田:“所以,你到底还要让本大爷的妹妹,等你多久?”
面对迹部景吾那道几近质问的凌厉目光,空气在两千米的高空天台上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真田弦一郎没有立刻开口。
他那伟岸挺拔的身躯在黑色呢子大衣里绷得极紧,像是一柄被拉到极致、蓄势待发的强弓。
他微微垂首,看着长几上那本印着北城知希绝美面容的欧洲高定季刊,五年来那些深埋在心底、伴随着无数个挑灯夜战与近乎自虐般法理苦读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化作了胸腔里最沉重的血性。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如刀削般冷硬的黑脸上一片肃穆。
“五年。”
真田弦一郎沉稳有力的嗓音在天台的冷风中轰然砸落,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他直视着迹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伸出右手,将五指狠狠攥成了铁拳:“进入警视厅后,从国家综合职的‘初任教养’到升任警视、真正主政地方或掌管本部核心要害,最快需要五年。这五年里,无论警视厅的任务有多高压,无论真田家的古板门阀如何审视,我都绝对不会让知希一个人面对。”
隔着氤氲的红茶热气,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天台上除了直升机螺旋桨微弱的转动声,便只剩下两股同样骄傲、却同样深爱着同一个女孩的强悍气压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
足足过了半分钟,迹部景吾眼底那抹审视的冷意,终于如积雪消融般褪去。
“哼……真是个不解风情又死脑筋的家伙。”
迹部景吾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优雅地将手中的骨瓷茶杯放回托盘,随后有些慵懒地站起身,错身走过真田身边。
在与真田擦肩而过的刹那,这位不可一世的财阀掌门人微微驻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道:“真田弦一郎,别忘了你今天的话。要是五年后你没能爬到那个位置,本大爷随时会把她接走,啊嗯?”
“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
“哈哈哈哈,那本大爷就拭目以待了。”
迹部景吾发出一连串张扬而华丽的笑声,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私人直升机大步走去。早已等候在机舱门旁的白手套管家立刻恭敬地弯腰迎候。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陡然增大,那架印着玫瑰徽标的庞然大物在天台中央缓缓升空,带起一阵狂烈的人造风暴。
直升机在东京高空画出一道华丽的弧线,最终化作了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深处。
此时,整座高空天台再度恢复了清冷。
翌日的暴风雪彻底初霁,冬日的太阳终于彻底冲破了厚重的云翳,漫天璀璨、温暖的金芒毫无保留地铺洒在整座高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