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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章 痛失所望 ...

  •   永和宫里寂寂无声,当值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尽量躲在阴影里,垂头肃手而立,偶尔会向室内投去艳羡的眼神。
      小宫女巧菊匆匆从这些人中穿过,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竹丝缠枝番莲食盒,汗珠不断从脸上滚落。
      守在主屋外的宫女见她来了,忙打起帘子。一进主屋,顿觉浑身沁凉,淡淡的琥珀香气绕鼻不去,十分舒坦。
      宝蝉正为如钥打扇,见巧菊进屋,放下扇子迎上前,低声道:“怎么这么迟?误了主子服药的时辰你可担待不起!”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取出一只青瓷盏,挥手命她下去。
      巧菊悄悄向如钥那边望去,见如钥穿了一件嫩青色的家常袍子倚在榻上假寐,紧贴身上的袍子使小腹隆起的曲线显得十分突出。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低着头退下。
      宝蝉轻声道:“主子,起来服药吧。过了时辰就不好了。”
      如钥“唔”了一声,睁开眼。宝蝉上前扶她起身。待她服了药,宝蝉又递上蜜饯果子。正吃着,如钥突然一皱眉,手抚上小腹。宝蝉见状笑道:“可是小阿哥又踢主子了?”
      如钥也笑,点点头。宝蝉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还没出世就这样淘气,可见小阿哥一定健壮聪明,是个白胖小子呢!”
      如钥但笑不语,怀孕近四个月时,腹中的孩子开始踢她。起初如钥十分惊奇,渐渐习惯了以后,开始每天都期待着,感觉好象孩子在和她打招呼一样。本来如钥还没有做一个母亲的自觉,只觉得有个孩子可以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成为自己一生的保障。现在却时常在想象孩子的容貌,想着孩子出世以后要怎样打扮他,教养他,想着这孩子长大会成为怎样英武的男子汉或优雅的皇家公主。
      到底还是应该有个孩子,这样在后宫的日子也多少还有个盼头吧,日子也不会那么单调无聊。如钥这样想着,眉眼间露出无限温柔希冀。
      “主子,孙大人来为主子请脉了。”宝蝉道。
      如钥坐正了身子:“快请他进来。”

      孙清华把过脉,照例说了些平安无虞的话,又向宝蝉道:“娘娘每日里三次的药可别误了……”
      宝蝉抿嘴笑道:“是,孙大人每次来都不忘了嘱咐这话,奴婢早就背出来了!”
      如钥轻斥道:“孙大人也是一片好心,怎可如此无礼!”
      孙清华只好笑笑,心下却是黯然。
      如钥又向孙清华道:“不知道孙夫人的身子可好些了?”
      孙清华勉强打起精神回道:“多谢娘娘关心,是好些了。”
      如钥点点头,又同他随意闲聊了几句,便让他辞出了。
      宝蝉送了他回来,向如钥道:“真奇怪,今儿孙大人怎么瞧着老象心不在焉似的。”
      如钥不以为意:“他夫人病了这么久,嘴上说好些了,瞧着还忧心忡忡的,只怕挂心着呢,可见是个重情谊的。”
      宝蝉捂着嘴吃吃笑:“皇上可也十分挂心主子呢……”
      如钥板起脸:“又混说,皇上也是你说得的?”
      宝蝉扶着她躺下休息,如钥心里微微有些担忧,听说今年新选的福贵人十分中皇上的意,时常临幸。自己扶植的几个嫔都不争气,福贵人偏又是住在诚贵妃宫里的,鞭长莫及……君王之爱,也不过如此……

      文贵人在殿里焦躁不安地坐着,一早永和宫就打发个宫女来,说是如妃召见她,来了又不见人影,只有个宫女为她奉了茶,就把她丢在这里没人管了。
      文贵人料着定是如妃有意羞辱,想起上次在园子里得罪了如妃被当众掌嘴,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料,便恨得咬牙切齿:早晚有你落在我手里的一天!想起嘉庆对她赞赏有加,夸她身段好,说她容貌娇嫩,又不由得得意,如妃再怎么得宠,也是韶华将过,而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十五岁,才是花蕾初绽,假以时日,如妃怎么跟她争?
      一时又想起和她同年进宫的福贵人,成天不声不响,却引得嘉庆对她十分宠爱,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比如妃更可恨。
      正在这里胡思乱想,见廊下走过一个小宫女,手里不知捧了什么,遮遮掩掩的,形迹十分可疑。想也没想,立时扬声命她站住。
      小宫女正是巧菊,她胆怯地望着文贵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却又不着痕迹地将手里的东西往身侧挪了一挪。
      文贵人待叫住巧菊才想起这里是永和宫,一时有些踌躇,想着怎样措辞才好下台,眼角梢到巧菊这个动作,疑心又起,想着这小宫女莫不是偷了主子什么东西?
      照理永和宫的下人不管做了什么都轮不到她来管,但文贵人一来仗着自己是嘉庆新宠,年轻气盛,二来觉得这是个羞辱如妃的好机会,可以教大家都知道如妃驭下不严,自己宫里都管不好,如何去管理后宫?最妙的是表面上如妃还不得不承她的情。
      文贵人越想越得意,面上却一丝不露,冷哼一声:“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巧菊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如妃娘娘……是娘娘的……”
      天气本来就热,巧菊一急,汗珠掉得更多。文贵人追问道:“到底是娘娘的什么?你这贱蹄子,是不是偷了娘娘的东西?”
      巧菊慌得跪下:“没有的事,这是娘娘每日里要服的药……”
      文贵人更不信了:“既是娘娘要服的药,自是正经差使,我不过问一声,你慌的什么?拿来我看!”
      说罢也不怕跌了身份,自己亲自动手将巧菊手里的提盒抢过来打开,见是一只青瓷盏,微微一愣,又不甘心,连青瓷盏也打开,见真是一盏药汤,不得不死了这条心。
      文贵人又是尴尬又是失望,向巧菊怒道:“你这丫头,问你话好生回着就是了,摆出这等模样给谁看?”
      巧菊不敢说什么,低着头任她责骂。
      正在这时,久等巧菊不至的宝蝉寻了来,见这阵势,先是一愣。随即上前给文贵人请安,问道:“贵人主子今儿怎么想起来到永和宫里教训奴才了?”
      她是见过文贵人那日在园子里对如钥无礼的,心里素无好感,问话也就不甚客气。
      文贵人脸上一热,对着如妃的贴身宫女又不敢给脸色,只得赔笑:“宝蝉姑娘说笑了,我是来给娘娘请安的……”一边说一边心里咬牙,原是你们打发人来召见我,这会子又装着吃惊,必是想把我晾在此地羞辱我无疑了。
      宝蝉心里惦记着不要耽误了如钥服药的时辰,不耐烦敷衍她,也不等她说完便道:“贵人主子的心意奴婢代主子领了,一会儿主子服了药就要歇下,只怕没时间跟贵人闲话,贵人还是改日再来的好。”
      她噼噼啪啪一通说完,也不看文贵人被气得发青的脸色,转脸便向巧菊道:“你明知道主子服药的时辰耽误不得,怎么还在这里磨蹭,跟我走!”
      也不向文贵人辞行,竟就这么拉起巧菊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文贵人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宫里的主子,宝蝉再有头脸也不过是个奴婢,居然就敢给自己脸色看,如此无礼。
      她一跺脚,恨恨道:“好奴才!不就仗着你家主子怀着龙种么,生不生得出来还两说呢,到时候看你们怎么猖狂!”

      燕贵人躺在榻上,病骨支离,青筋毕现的手颤颤伸向如钥:“好妹妹……”
      如钥蓦然惊醒,一身的冷汗。
      睡在床脚的宝蝉听到动静,睡眼惺忪起来看她:“主子怎么了?被梦魇着了?”
      如钥摇摇头,伸手让宝蝉扶她起身:“给我倒杯水来。”
      好端端地,怎会突然梦见死了好几年的燕贵人?如钥只觉得心跳如雷,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宝蝉递了水给如钥,又去剔亮烛花,外间的宫女轻声问:“宝蝉姐姐,可是主子起了?”
      宝蝉压低了声音回道:“没事,做了个梦……”
      身后“当啷”一声,宝蝉回头去看,只见如钥脸色惨白,紧紧抓住身上的被子,水杯已经砸碎在地上。
      “快……”如钥吃力地道,“快开宫门,召孙大人……我,我肚子好痛……”

      那一夜,对如钥来说,宛如一场噩梦,一场撕心裂肺的噩梦。下身突来不止的涌潮将她腹中的骨肉与心底的希望一并扼杀。她紧闭着眼,却仍然看到许许多多的画面闪过,一时是宝蝉苍白的脸,一时却又是枯瘦如柴的燕贵人,恍惚间,似乎又看到婉儿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出现?是向她通报什么消息,还是来报复?是谁?如钥昏昏沉沉间想着,保住我的孩子……我愿意折寿二十年,三十年,哪怕叫我死,只求保住我的孩子……
      奈何,她的嘶喊只是无声亦无用的祈求。
      那些无止境的痛……
      她的心,从恐惧到绝望。
      最后,是无边无际的空洞。

      嘉庆定定地看着如钥那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心里一阵揪疼。
      “我的孩子……”如钥在昏迷中喃喃道。
      他脸色铁青,从床前转过身来。屋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跪在前首的正是太医孙清华。
      孙清华见嘉庆正狠狠地盯住他,连忙磕下头去:“臣无能!没能保住如妃娘娘腹中的龙种,请皇上降罪!”
      嘉庆喝道:“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妃好好的怎会流产?”
      孙清华不敢抬头,仍旧伏在地上:“微臣请过娘娘的脉,又查看了药渣,据微臣看,娘娘昨日里服的最后一剂药里似乎被人加了藏红花一类堕胎药物,所以才会……”
      藏红花?嘉庆只觉心中有股炙烈怒火沸沸腾腾,想到孙清华之前说过,如妃流产的是一个已成形的男胎,愈加难抑心中狂怒,随手抓起榻旁一只花瓶狠狠掷到地上!
      哐当一声,碎片溅了一地。
      他不怒反笑道:“一班奴才伺候得真好啊!是谁干的?查不出来朕把你们一体凌迟,诛了你们九族!”
      屋内诸人俱都全身颤抖,身子伏得更低,却没有人敢开口,生怕嘉庆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琴和一直立于嘉庆身侧,这时开口言道:“平日里都是谁服侍如妃服药?煎药送药的又是谁?都给本宫跪上前来!”
      宝蝉和巧菊低着头爬出行列。
      琴和挨个打量了一回,缓缓道:“平日里就是你们两个管着如妃的药?可曾换过人?”
      宝蝉磕了个头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平日里就是奴婢和巧菊两个,从不曾换过别人,也不曾经过其他人的手。”
      琴和正要说什么,嘉庆在旁阴恻恻道:“这么说不是你就是她?要不就是你们两个?”
      宝蝉和巧菊自然听得出嘉庆的意思,大惊失色,连连磕头,哀哀道:“皇上明鉴,奴婢绝对不敢起这样的心思!”
      巧菊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今天还有别人碰过娘娘的药!是文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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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章 痛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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