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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 波澜暗涌 ...

  •   如钥刚要起身,嘉庆便含笑按住了她:“不要动,朕不过来看看你,如今身子可好?”
      如钥低头一笑:“皇上真是的,进来也不许人通报一声,让如钥这样失礼……并没有什么不适,多谢皇上关心。”
      “跟朕还要这样客套么?”嘉庆笑着在如钥身边坐下,握住如钥的手,“你应该知道,朕盼这个孩子有很久了……要是个阿哥就更是锦上添花。”
      如钥嫣然道:“皇上已有三个阿哥了,两位格格又都远嫁,不如如钥再为皇上添个格格承欢膝下?”
      提到两位远嫁蒙古的爱女,嘉庆一阵怅然,摇摇头道:“养个十几年,还不是个远嫁的命?倒是个阿哥,还能一直留在身边。”
      如钥心知自己说错话,柔声道:“都是如钥的错,不过两位格格都是福缘深厚之人,想来在蒙古也一定过得很好吧。”
      嘉庆向她笑笑:“不提此事。朕现在真希望你肚子里这个是个阿哥。绵宁他们出生的时候,朕都不曾好好抱过。如今这个,朕要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在这种时候突然听到绵宁的名字,饶是如钥自认问心无愧,也不免心中一乱。阿哥由嘉庆亲自教养意味着什么,她也十分清楚,想到琴和知道此事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更是心乱如麻。一时间各种思绪纷至沓来,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嘉庆见她不语,伸手揽过她道:“你放心,大清子以母贵,朕必不会委屈了你。若是这次你真的为朕生个阿哥,朕便晋你为贵妃,教这小阿哥一出生便无人敢小瞧了他。”
      如钥一惊,连忙道:“如钥连番晋封,已经是皇上格外恩宠,如今又给恩典,如钥……”
      嘉庆笑着捏捏她的下巴:“朕就是喜欢你这么懂事,放心,有朕护着你,还怕什么?”
      如钥只得勉强一笑:“是,如钥谢皇上恩典。”
      嘉庆十分得意,笑着搂住她。
      如钥乖巧地伏在嘉庆怀里,心中却微微一叹,嘉庆这样累加荣宠,岂不是将她置于众矢之的,可是再加推脱只怕嘉庆以为她故作姿态,反而不美。真真是左右两难的事。
      宝蝉这时在房外道:“皇上,娘娘,太医院孙大人求见。”
      “哦,是朕宣他来的,叫他进来。”嘉庆松开手任如钥坐正,对她道, “这位孙太医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医术很高,朕吩咐他今后就专职照料你的身子,你只管放心。”
      如钥低低应是。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低着头进房,跪在地上行了大礼问安。
      嘉庆叫起之后,向孙太医道:“如妃娘娘今后的饮食起居,你可要好生照看。”
      一时想起某事,侧首向如钥笑道:“对了,孙太医的独子,如今也在太医院供职,也可算是一桩佳话了。”
      如钥自孙太医进来一直在打量他,闻言笑道:“哦?那真是要恭喜了,孙大人的医术连皇上都赞不绝口,想来小孙大人也不逊色。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的确称得上是佳话呢!”
      孙太医依旧没有抬头,连连谦虚。
      嘉庆见如钥脸上略有疲色,只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

      宝蝉进来收拾的时候,脸上忧虑。如钥奇道:“怎么阴着个脸?难不成这宫里还有谁敢给你气受?”
      宝蝉嘟起嘴道:“主子有喜本来是好事,可是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呢。眼见着新的秀女就要选进来,主子又不能承宠,要是又出一个两个好象景仁宫原先那位一样的狐媚子可怎么得了?”
      如钥心里微微一沉,要说她一点都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只是这种事担心只怕也是没用。
      如钥一边让宝蝉扶她慢慢躺下,一边扯开话题:“宝蝉,今儿来的那个孙太医,我怎么瞧着有些面熟?你认得么?”
      宝蝉果然被引开注意,很仔细地想了一想,回道:“没觉着眼熟呀?或许以前被传召给主子请过脉?”
      如钥想想,觉得大有可能,也就一笑丢开了。

      春日的午后,总是容易让人慵困。而对宫女太监们来说,就需要格外打点起精神当差,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犯下大错。
      琴和一边让珊瑚为她捶腿,一边倚在榻上假寐,正昏昏欲睡间,忽然“当啷”一声巨响,不知是什么打翻在地,接着又是“砰”的一声。
      琴和一脸阴霾睁眼望去,见是个小宫女不慎弄倒了放着铜盆的木架,随即吓得连手里端的茶碗也砸了,一地的碎片,而那铜盆还兀自在地上滚动不已,在空荡的室内发出刺耳的声音。
      见琴和望向她,本已脸色苍白的小宫女一抖,也不顾满地的碎片,扑通一跪,忍痛颤声道:“娘娘饶命……”
      琴和厌恶地皱眉,转头淡淡道:“拖出去,杖五十。”
      立时便有两个太监上前拖起小宫女便向外去,小宫女面如死灰,又不敢求饶,只怕自己死得更快,遂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珊瑚。
      珊瑚自然知道琴和现如今心情一定不好,但看着小宫女膝上还往外渗着血,心里也实在不忍,沉吟了一下,向琴和道:“主子,翡翠她犯了错,被主子责罚原也是应该,可是……杖五十,翡翠就没命了……”
      琴和斜斜瞥她:“储秀宫里还缺个宫女?”
      珊瑚陪笑:“哪的话,翡翠就被打死,也是罪有应得,可是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说是主子杖死个宫女……主子你想,皇上哪有耐心听这个来龙去脉?只不过白白让皇上又有借口说主子不仁罢了……”
      琴和拿眼神上下慢慢打量珊瑚,珊瑚被看得一身汗,笑得脸上的肉都僵了,才听琴和冷笑:“你倒会做好人……罢了,你去说一声,已经打了几棍就是几棍,多的免了。”
      因见琴和有杀翡翠之意,太监们下手极狠,珊瑚传话的时候,虽不过杖了四五下,已经血肉模糊。
      翡翠痛得连话都快说不出,哆嗦着要谢珊瑚,珊瑚叹道:“你明知主子最近心情不好,怎么还不小心当差?这次不过是运气,下次我可未必保得住你,你且好生养伤去吧。”
      翡翠千恩万谢地应是。

      琴和自然心情极不好。她拿扇子抵着下巴,想起上午诚贵妃来向她说的话:“娘娘,可不得了,您听说没,皇上说了,要是如妃这次生个阿哥,就把她晋为贵妃!……都已经协理后宫了,再要晋个贵妃,还有娘娘您站的地儿么?”
      要给如钥晋贵妃的话,琴和已经不是头一回听说。如今连诚贵妃这样算是半隐居的人都听到这个话了,可见嘉庆平日里这话没少说,所以才传得这样广。
      生阿哥,晋贵妃……接下来想怎样?琴和冷笑。
      她眼前忽然又浮现起婉儿死那日嘉庆瞧她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锐利,仿佛看一个仇人,心里又不由一痛。
      “我和你夫妻十七年,她进宫不过九年……”琴和喃喃地自言自语,眼底的哀伤如涟漪般缓缓漾开,隐有水光点点,“难道被先帝指定做这个皇后,就是我的错儿?早知道,我不如不要做这个皇后……哪儿由得了我……”
      珊瑚站在门外,隐约听见琴和这番话,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孙清华松开手,垂下眼睛道:“微臣恭喜娘娘,娘娘的脉象十分平稳。”
      “嗯,”帘后传来如钥慵懒的声音,“孙大人辛苦了。”
      这声音慵懒婉转,别有一种娇媚的味道,饶是孙清华满腹心事,也不由听得心中微微一荡。
      他收敛心神,正色道:“微臣不敢当,这本来就是微臣的份内事。”
      “话说回来,”帘子掀起,一阵淡香扑鼻而至,如钥缓缓从帘后踱出,温婉得体地微笑着,“本宫一直觉得孙大人十分面善,不知道以前在哪里见过呢?”
      孙清华见她走出来,早早起身立在一边,闻言道:“这……微臣在太医院多年,也许以前就有幸为娘娘请过脉也未可知。”
      如钥本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是随便找个话题罢了,听孙清华这样答,她也便点了点头道:“想来必是这样没错了。”
      孙清华垂着头,悄悄从眼角瞥着她慢慢走到一边坐下。自受命专职照料如钥以来,如钥不曾对他有一句恶言相加,孙清华有些不敬地在心中拿她同储秀宫那位主子比较,虽然是把持后宫大权的宠妃,如钥亲切温柔,教人一见便有亲近之心。而琴和端庄高贵,近来更是浑身锋芒毕现,凛然不敢逼视。
      也怪不得后宫里美人如此众多,而如妃娘娘虽向来不以姿容见长,却能得到君王长宠不衰,甚而可协理后宫,风头直逼中宫。孙清华暗叹口气,近年来天下总不太平,朝堂之上烦心事甚多,自然是如妃娘娘这样的女子更能令皇上放松身心了,相比之下,储秀宫那位就……
      他这里暗自转了许多念头,其实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如钥抿了口茶,向孙清华道:“听说孙夫人如今正病着,也不知要紧不要紧?”
      孙清华一愣,连忙躬身道:“拙荆身子确实不好,不敢有劳娘娘挂念。不过是老毛病罢了,微臣一直在为她调理着。”
      如钥点点头:“其实孙大人医术高明,想来必是照料得十分妥帖。不过如果尊夫人的病需要什么稀缺少有的药,不妨去御药房取便是。”
      孙清华不禁抬头望了如钥一眼,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复又垂头:“多谢娘娘,微臣不敢当。”
      “你奉命照料本宫母子,本宫当然要承你的情。”如钥微微一笑,“孙大人也不必过谦,只要本宫平安生产,自然是孙大人的功劳一件,区区药材,聊表谢意,孙大人怎么会当不起呢?”
      孙清华听到这里,心中雪亮,如妃这自是拉拢他了,只是……他不敢多想,恭谨道:“是,微臣谢娘娘恩典。”
      宝蝉过来为孙清华换茶,随口道:“孙大人,现如今园子里的荷花开得甚好,主子闲来不知道能不能去园子里走走?成天憋在屋子里实在气闷得紧。”
      孙清华抬眼向如钥望去,见如钥也是一脸期待之色,不觉点头道:“自然可以。适当走动一下对娘娘只有好处,只是不可走太久便是了。”
      如钥顿时一脸灿烂,刹那间竟似艳光照人:“那便多谢孙大人了。”
      孙清华只觉脸上一热,尴尬地低下头,呐呐不能成言。

      于是如钥拣了个日子同宝蝉向园子里去了,荣嫔几个凑趣,也强要跟了来,如钥虽然喜静,到底不好太拂这几个嫔的面子,也只得随他们跟着。
      天色甚好,层层叠叠的云彩挡住了炎炎日头,时有微风吹过,十分沁凉,正是夏日里难得一个惬意天气。
      只可惜,本是散步的好时光,却偏偏叫这群女人破坏了。
      一路只听她们叽叽喳喳,不是赞如钥的妆容美丽首饰华贵,便是赞她衣服花式别致料子难得,如钥听得头大如斗,却还要一直面带笑容敷衍着,不由暗恨,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不带她们同来了。
      快到荷花池畔时,忽然不知是谁说了句:“如妃娘娘从背后看一点都不象是有了身子的人啊。”
      如钥一愣,信嫔赶紧接口道:“哎呀,这是怀了男胎才会如此呢,恭喜娘娘,娘娘这一胎必定是个阿哥无疑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还有一个可以拍马屁的捷径在此!纷纷道:“可不是,娘娘这一胎一准儿是个阿哥……”
      “娘娘的肚子尖尖,臣妾家乡的说法,这就是怀了阿哥的样子呢!”
      如钥啼笑皆非:这些人自己都不曾生育过,怎么个个说得好象经验丰富一般。她反正是一句都不信,只含笑听着。
      忽然简嫔蹦出来一句:“是啊,娘娘早日为皇上添个阿哥,就是贵妃了,那可不是双喜临门嘛!”
      如钥立时色变,喝道:“不得胡说!这种事岂是随便说得的?”
      简嫔自知失言,她以前曾依附婉妃,虽然对如钥并不曾无礼过,却一直深怕如钥对她心怀芥蒂,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讨好如钥的借口,想也不想冲口而出,如今才想起这不过是宫里的私下传言,嘉庆又没有下过圣旨,怎可公然宣之于口。她素来胆小,一时竟吓得面无人色。
      如钥也觉自己反应过激,见简嫔如此,心中不忍,安慰道:“此话说过便算了,只当没有听过,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众人纷纷称是。
      “妹妹又何须如此谨慎?”一个声音悠悠响起,诚贵妃带着两个贵人打扮的女子款款而来,正是今年新选进的秀女中,嘉庆的新宠文贵人和福贵人,现如今都分在诚贵妃宫里住着。
      众人纷纷互相见礼,如钥也向诚贵妃请安,却被一手拦住,诚贵妃似笑非笑:“妹妹不必多礼,你如今协理后宫,眼看又要晋位贵妃,你的礼,我当不起。”
      如钥不安道:“贵妃娘娘言重了,这些不过是宫中流言,当不得真的,如钥惶恐。”
      “所谓流言本来就是先从永和宫里传出来的,如妃娘娘如何作此模样呢。”诚贵妃身后一女子拖长音,怪腔怪调道。
      如钥身后诸人齐齐变色,荣嫔资格最老,立刻斥责道:“放肆!”
      还待再说,却见如钥摆手,只得咽了回去。
      如钥抬眼向说话的女子望去,认得是文贵人。
      见如钥望来,文贵人不免有些慌乱,如钥虽素来厚道,毕竟掌管后宫也近四年,又得盛宠,怎能容新进贵人在她跟前放肆,那一眼望去隐有森森寒意,吓得文贵人深深低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见文贵人低头,如钥这才向诚贵妃笑道:“如钥近来不大出来走动,倒不知道宫规松懈了这许多,想来姐姐信佛,是个宽厚人,不忍心对新来的妹妹们多加约束吧。”
      诚贵妃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确实。再说本宫到底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也管不过来。妹妹只管看着办就是了。”
      言下之意,竟是对文贵人撒手不管了。诚贵妃甚恼文贵人不经她许可自作聪明随意开口,更不愿如钥因此对她生了误会,既然如钥要做这得罪人的事,她自然乐得看戏。
      既得了诚贵妃这句话,还不等文贵人明白过来,如钥便将脸一板:“文贵人以下犯上,搬弄口舌,掌嘴十下,禁足十天,闭门思过。后宫人等须引以为诫。”
      禁足不过是寻常处罚,算不得什么,难堪的是掌嘴。文贵人到底是后宫嫔妃,又是新宠,掌嘴的老宫女面无表情,粗大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脸上。虽然并无痛楚,但眼见一边诸人自诚贵妃以下眼中或嘲笑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文贵人心中屈辱更甚,珠泪滚滚而下,恨恨望向如钥。

      荷花池畔假山顶上,琴和微一松手,一枚已被捏得稀烂的果子落在地上。
      她取下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打量山下的如钥,嘴角轻轻一撇:还真有点后宫之主的威风呢……一边想着,一边眼神向下落在如钥的腹部之上。
      四个多月的身子还不很明显,在宽大的宫装下微微隆起。
      没看出来哪里尖了……真是个阿哥么?
      耳边好似响起孙清华的声音:“微臣不敢十分肯定,只能说依脉象来看,如妃娘娘腹中是个小阿哥的可能确实大一些,而且十分健康。”
      琴和转头向珊瑚轻声吩咐:“等下召孙太医……”
      她忽然停住,神情恍惚,想起从前婉儿陷害她时只有如钥替她解围,安慰她,为她向嘉庆进言,想起如钥自进宫以来一直对她执礼甚恭,从无不敬之处,想起五年前如钥按在她手上:  “娘娘放心,皇上圣明,必会明白娘娘的清白。”
      放眼六宫,也不过就如钥这么一个而已……
      然而,紧接着她便想起那一道圣旨……让如钥晋为如妃,协理后宫……
      然后又想起诚贵妃来向她说的那句话:“都已经协理后宫了,再要晋个贵妃,还有娘娘您站的地儿么?”
      ……
      琴和回神,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向还等着她吩咐的珊瑚道:“召孙太医来储秀宫,老规矩,不要被旁人见到。”
      “是。”

      ====》废话在右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章 波澜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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