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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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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逃
“母后,您能撑得住吗?我看我还是叫一辆车。”绣眉看着太后潮红的面色,不由心焦。
太后道:“今日是鏖儿十九岁的生辰,他宴请文武百官,宫里这么慌乱,我才有这个机会可以溜出太和殿。机会这么难得,我绝对不能错过。车太耀眼了,不要这么张扬。”
绣眉当然知道此事不妥,私自带着皇太后出太和殿,私自会见天牢的死囚,哪一条都是死罪。
绣眉加快了脚步……
“道长,道长……”绣眉看见邢道人半卧在牢房里。
邢道人挣扎着来到她们跟前:“你……你来了……”
太后看见他原本俊朗的面庞,如今竟已消瘦得不成人形,流下泪来:“你……你要对我说……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你为我流泪吗?”
太后点点头。
“太……太好了……如果当年,你也愿意为我流泪……”
太后哽咽着:“都是盈月当年不懂事。”
当年,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进宫?”
“进宫做皇妃啊!你怎么了?好不容易皇上选中了我,你不开心吗?你哭了?”
“我没有。我怎么会哭呢?不过,我以后就看不见你了。”
“对啊。怎么办呢?不要紧,我会想办法常常出来看你的。”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以为女人的幸福就是呼风唤雨,做高高在上的皇妃呢?
是因为年轻,才会幼稚,才看不透,才不会感动……
“你怎么来皇宫了?皇上怎么允许你来?皇宫内院,是不允许男人进出的。”
“不要紧,皇上准许我进出皇宫。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啊?”
……
邢道人撑了口气,道:“在死之前,可以看见你,我……死而无撼。”
“你放心!”太后握住他的手,骨瘦嶙峋,不由又落泪,“我一定会让你完完整整地安葬,来世……我们……”
绣眉迷惑地望着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邢道长苦笑道:“这也不必瞒姑娘。试问皇宫内院怎么会让一个男人进出自如呢?自进宫地那一天起,我就不是一个男人了。所以皇上……才能允许我跟在娘娘身边……”
原来……
母后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个男人,为了她,居然自宫……
“姑娘,谢谢你帮我完成这个心愿。以后的路,就靠姑娘自己了……”
邢道人闭上了眼睛。
……
走得如此无声无息……
傍晚。梅沁苑。
“娘娘,你可回来了!”小环着急地说,“皇上来了五六道旨,让你出席寿筵。”
绣眉道:“不是说我病了吗?皇上怎么……”
“病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响起来,“微臣还道娘娘真的不舒服呢,原来是摆架子啊!”
绣眉一回头,楞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文连慊!
他消瘦了好多,脸上尽是憔悴。
那个温文儒雅的文将军……绣眉的心刺得好痛,为什么还要来?
“你……”
冲天的酒气,绣眉看见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心下一惊。
“怎么?害怕见到我?”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擅闯内宫禁地,不要命了!”绣眉努力平静自己的语气。
文连慊冷笑道:“娘娘的气度果然和以前不一般了。”
绣眉有些着急,他是想要和她纠缠下去:“文将军醉了,小环,送文将军离开!”
小环怯怯要上前,文连慊却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抱住绣眉:“我没醉,绣眉,绣眉,我好想你……”
绣眉的身子一下子酥松了,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可是,不行啊……绣眉一把推开了他:“驸马爷自重!”
文连慊一时没有站稳,摔坐在地上,自嘲道:“驸马爷?驸马爷?原来,你一直怪我……你真的不明白我的苦心……”
绣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都明白。只是,事过境迁,你对于我,只是一个臣子;我对于你,也应该只是一个娘娘。”
“我不信!”文连慊的声音在颤斗,“有些事情,难道说忘记就可以忘记吗?你对柳大人都关怀备至,不惜涉险在点心里放纸条为柳大人传送消息。现在,你对我说的,就只有‘事过境迁’这四个字?”
绣眉心一横:“是!我早已对你忘情,我现在心中只有皇上!”
“你胡说!”文将军疯狂地拥她入怀,“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生痛苦,也不会再来打扰你,可是,皇上他……抢走了你,根本没有好好珍惜你,他甚至一年都不传召你……如果……如果他真的对你好,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绣眉想要挣脱,却不行,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你真傻!你说我不明白你的心意,你难道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当初,我们是死路一条;现在,我们何尝不是死路一条?我们最好的出路,就是我们把对方忘的干干净净,我,好好做我的兰妃,你,好好做你的护国大将军,和你的八公主,好好过日子。”
“不是!绣眉,你听我说,我们现在不是死路一条。”文将军镇定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南蛮国的边境上打仗,对那里的地形十分了解,那里也有相熟的朋友,只要我们可以逃进南蛮国,皇上的势力就不会找到我们,我们就可以……”
“娘娘!不好了!”小贻慌慌张张跑进来,“皇上来了,已经快要到梅林了!”
绣眉立即推开文连慊:“什么也别说了,快走!”
文将军不肯松开她的手:“答应我,我们一起过我们想要的生活。十日后,这里,我带你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多么充满诱惑的字眼。母后当初选错了,自己呢?
绣眉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突然涌出力量和豪情:“好!我答应你!”
“参见皇上!”
皇上冷着脸:“娘娘呢?”
小环道:“娘娘病了,在里屋躺着呢!”
皇上走进寝室,掀开绣眉的被子,拉起绣眉的手,顿时一惊:“这么冷!怎么抖成这个样子?你们这帮奴才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去请御医。”
当然了,刚刚浇了两盆冷水在身上,不冷才怪!天还是这么寒,以前的风寒也没有好彻底,要生病太容易了。不过,皇上生性多疑,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过关。
绣眉咳了几声:“皇上,今日不能参加皇上的寿诞,绣眉心中……真是……”
皇上的脸上略微有一丝笑意:“你病了,不要再多说了。朕原先还以为你还在故意和朕赌气。”
“绣眉怎么会?”绣眉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皇上道:“今日也是绣眉的生辰,朕特意带了些寿诞的点心,为你祝寿。”
绣眉道:“绣眉从不祝寿,绣眉的生日,也是娘亲的忌日。”
皇上的脸色微变。
绣眉猛然惊醒,她的娘亲,应该是他的娘亲才对。
许久,皇上才道:“你娘的坟,前几日朕已经派人重修过了!”
“皇上……”绣眉感到暖意从他的手掌里传递到她的手心。
“还有……”皇上缓缓地说,“朕暗中叫人拿出十万两扩建醉红楼,一切交给杜老板打理。……你病逝的姐妹朱画颜,朕正式追封她为瑶国夫人……”还有那个卖布匹的狄老板被他叫人干掉了,当然这个绝对不能告诉兰绣眉,她最讨厌他杀人。
“皇上……”绣眉抬眼望他。他何时这样在意她?
皇上被她看得有些尴尬:“怎么?你还不满意?”
绣眉轻笑。
“笑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
“真的,皇上,没什么。”
“不行!朕命令你,告诉朕,你笑什么。”
绣眉笑容更加灿烂。
……
十日后。梅沁苑。夜。
绣眉在屋里踱步。
今日,就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似的地方,过着多年以来憧憬着的男耕女织的生活。
可是……
为什么心里越发慌乱呢?
梅沁苑,母后原先居住的地方,这几日,她病得那样严重,可是她说,你必须走!
是啊!必须走!
可是……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有什么放不下……
“绣眉!”文连慊一身禁军服,突然出现,扔下一套衣服,“快换上!这里的衣服和东西都不必拿了,我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今晚当班的侍卫统领是我以前的部下,绝对可靠。……绣眉,你怎么不动?”
绣眉呆呆站在那里:“我……”
“怎么了?”文将军着急了,“不要磨蹭了,我替你换!”说着把衣服套在绣眉的身上。
“不要!”绣眉拉住他的手,说出这句话,两个人都吃了一惊,楞了几秒。
绣眉喃喃念道:“我……我……”
文连慊一道犀利的目光射过来:“你反悔了?”
“我……我们逃不过的,皇上……皇上他……不会放过我们。还有,八公主,你丢下她,她怎么办呢?……”绣眉急急解释道。
文连慊道:“是因为这样吗?还是因为——”文连慊上前,紧紧抱住绣眉,“绣眉,知道吗?我好后悔,我根本不应该放开你,不让任何男人有接近你的机会。绣眉,跟我走!”
绣眉拼命挣扎,可是他却疯了似的,越抱越紧……
突然一阵哄闹,接着,一大群人闯进梅沁苑。
绣眉和文将军松开手。
皇上!
绣眉面色苍白。皇上带了一大队御前侍卫包围了梅沁苑。皇上的脸色青黑,似乎哪一次都没有那么可怕过。他的眼神冷冰而绝望,仿佛从遥远的地狱走过来。
绣眉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皇上亲眼看见她和文将军相拥,亲眼看见他们挟带着要私逃的衣物,此情此景,她真是百口莫辩啊!
“皇上,湘儿没有说错吧。”原来湘妃娘娘也一起来了。是她告的密?她果然这样恨她?可是,她又怎么知道?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
绣眉跪下来:“皇上,事情不是您想象的……”
“闭嘴!”皇上冰冷地打断了她,绣眉的心沉到了谷底,十天前,他的眼神还是饱含温柔,今天,……
文将军也跪了下来:“皇上,不关兰妃娘娘的事,是微臣私闯深宫,意图对娘娘不轨。”
“是吗?”皇上恶狠狠地望向他,“你倒是痴情得很啊。”
绣眉跪着爬过来,抱住皇上的腿:“皇上息怒,皇上,绣眉求您,求您听绣眉好好说,您不要一时意气,文将军是我国的功臣,皇上,三思!”
“滚开!”皇上的心越来越恼怒,“别在我面前扮作痴男怨女!把文连慊拉出去!”
“皇上……”绣眉又一次看见他把她最亲的人拉出去却无能为力,“皇上……我知道我劝不了皇上,皇上看在文将军跟着皇上身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暂时不要发落。皇上……画颜走了,父皇走了,绣眉的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
突然,有太监来回报:“回禀皇上,太和殿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她……刚刚去了……”
“母后……”绣眉拉着皇上,“我要去看母后……”
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绣眉?为什么这么匆忙?
皇上冷冷地推开她:“太后的事,你不必操心。”
太监小声问道:“皇上不去看看太后!”
皇上瞥他:“不必!”
绣眉站起来:“皇上你好狠的心,她可是你的娘亲啊,她养了你这么多年,把她的一切都给了你,你却逼死她,在她身后居然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啪!”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绣眉顿时两眼金星,嘴角流下血来。
“朕的事,还不必你来管。”皇上怒视着她。
绣眉心中好像被什么烧了一样,怨恨好像毒草,肆意在她身体里生长。
原来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消退。
难怪,人世间,会有如此多的纷争,因为人世间,存在太多的怨恨。
绣眉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狠意:“如果你真的杀了文将军,我会一辈子恨你!
皇上看见了她眼里的挑衅,这样的她,好陌生……那个一向温顺可人的绣眉在哪里,难道就是一个小小的文连慊,她居然为了他……皇上的怒火更凶了几分。
“你们都给朕下去!”
湘妃贴上他:“皇上,不要生气……”
“朕叫你滚下去!”皇上毫无怜惜地推开她。
这样的皇上,谁也不敢惹怒,湘妃悻悻地走了。
梅沁苑里只剩下皇上和绣眉……
初春的风,居然这样冰冷……
绣眉和皇上就那样对视着。
所谓的咫尺天涯,就是这个意思吧。虽然他们之间只有一步,却再也迈不近了……
皇上冷笑着开了口:“你越是舍不得,我越是要杀他。”
绣眉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寒意:“你就这么恨我?”
皇上走进两步,紧紧抱着她:“不错,我就是恨你!”说着惩罚似的吻上她的双唇,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她的舌,没有丝毫的感情和怜惜。绣眉毫无反应地任其动作。
皇上放开她:“装圣女啊?先前你和文连慊不是做的很开心吗?”
“你……”绣眉突然笑了,娇声说道,“皇上,不知道我是从醉红楼里出来的吗?醉红楼的人,怎么会不会伺候男人呢?”
绣眉笑得妖冶,两只手轻轻搭在皇上的腰上,温柔的抚上他的后背,轻轻踮起脚,主动吻上皇上的唇。
皇上轻喘着气:“你……真是……”
“是什么?”绣眉咬住皇上的耳垂,轻轻向他背后衣服里吹了一口气。
皇上一把抱起她:“以前居然一直放过你,朕真是傻瓜。”
皇上来梅沁苑,总是行色匆匆。
说不来定然无人相信,进宫近一年,绣眉还是处子之身。
绣眉轻笑着搂紧皇上,随着他躺在寝室的大卧床上。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绣眉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如果不是他做得这么决裂,不给她留下一点点余地,她又怎么会这么痛?痛彻心扉!
绣眉听见他的低吼,他的身体在劲力的厮杀之后慢慢松软下来,从她的身上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了!
绣眉轻轻拿下发髻上的金钗,咬紧牙,使劲插入他的胸口。
好深!
鲜血立即从他的胸膛流出来。
绣眉楞住了,反射似的拔出金钗,血涌得更加厉害。绣眉丢掉金钗,手上、身上却粘着血……
“啊……”绣眉叫了起来,“我……我……”
皇上痛苦地捂住伤口,绝望地看着她,那种心冷的眼神让绣眉心悸。
小环闻声进来,看见此情此景,也不知所措:“皇上……奴才去叫御医……”
“不许去!”皇上挣扎着制止,“这件事不许声张,明白吗?”说着点了自己胸前的几处穴道,“叫得喜进来。”
叫得喜的小太监进来扶起皇上离开梅沁苑。
皇上回头看了绣眉一眼,眼神恐怖而凌厉:“朕真是小瞧你了,这种时候你也能下的了手。不过,以后想要杀人,拿一把锋利一点的匕首,下刀的时候不要心软,要扎得够深才行!”
绣眉呆呆地看着皇上离开,双唇不住地打颤。
小环连忙跑过去,拿了一件衣服给绣眉披上。
绣眉猛然惊醒,一把拉住小环的手:“你要帮我!如果我不离开这里,就只有一个字——死!”
小环摇头:“娘娘,刚刚皇上都不张扬了,摆明不想为难娘娘。”
“你不明白……”绣眉绝望地摇摇头,“皇上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事情已然闹到了这个地步,我留在这里,皇上不会放过我的,我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趁着现在皇上受伤,不会注意我们,小环,你一定要帮我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