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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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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传说
春去春又来。似水流年,匆匆而过。
绣眉在宫中的日子过了近一年。
绣眉倚着窗栏,眺望着远方……
小环从背后走过来,拿了一件披风给绣眉披上:“娘娘,天还寒着呢!小心别又招了风。”
绣眉轻咳了一声,笑道:“没什么,这种气候,我就是会犯病,只是风寒罢了。”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也是相同的风寒。画颜偷偷从杜老板眼皮里溜出来。“姐姐,你又没吃药吧?我就知道,总是要我催你!”
绣眉不由笑了笑。
多可爱的画颜,多跳跃的生命!
仅仅一年而已。桃花依旧,人事全非。
小环道:“娘娘,想些什么,这么出神?”
绣眉道:“想起家乡的小溪,现在,应该听得见溪水潺潺,还有那座山,也要飘香了。”
小环扶了绣眉进了屋里,坐在旁边生着炭火的靠椅上,瞧了一眼桌上的礼包,问道:“这个是谁拿来的?”
小环道:“是豫妃娘娘听说娘娘病了,派人送来的上好灵芝。”
绣眉轻叹道:“不过是风寒,哪里用得着这么矜贵的东西。难为她一直都这么周到,一直没有忘记我这个冷宫之人。晚上,把先皇赐的盘龙玉佩送到豫妃那里去吧!”
小环应了一声。
“娘娘晚上想吃什么?”
绣眉懒洋洋地说:“随便弄些清粥小菜来,没有什么胃口。”
小环道:“是!娘娘,今夜风大,说不准要下大雨,娘娘还是早些安睡吧!”
夜深了。绣眉听屋外的雨声淅沥,一滴一滴打在树枝上的声音。
花落知多少。
又不知多少梅花要败了。
“砰!”突然殿前一声巨响。绣眉的心一惊。接着有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了进来。
“谁?”绣眉下了床。
一个高大的影子扑到在她的怀中。男人?禁宫之中居然有男人?他浑身冰冷,完全被雨水浸透。
绣眉推开他,那人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皇……皇上!”绣眉看见了他的脸。居然是他!他来了!那张完美的俊秀的脸庞。现在,是如此的苍白!
小环闻声跑过来:“娘娘,出什么事了。有刺客?”
绣眉叫了小环过去,扶起了皇上,皇上又是紧紧贴着绣眉的胸膛,这一次怎么也不肯松手。
绣眉道:“是皇上!去拿一件干的衣裳,再去请御医,皇上怕是淋了雨,病了。”
小环急忙要去。
皇上抬起脸,喃喃道:“不必!朕没事。你下去!”
绣眉道:“皇上怎么这么孩子气?”
皇上紧紧贴着绣眉:“你终于肯理朕了吗?”
“皇上……”
皇上闭着眼睛:“朕只是很冷,朕睡不着。绣眉,就让朕这样呆着吧。”
绣眉轻轻拥起他。
这样的皇上,仿佛一个要人怜惜和保护的婴孩。
“环姐姐,出什么事了?”同住一起的小贻睡眼惺忪地问。
小环沉思着:“皇上来了!”
小贻一下子清醒:“真的吗?皇上一年不进梅沁苑,我还以为皇上已经忘了娘娘。现在太好了,姐姐!”
小环悠悠笑道:“是啊!”
“绣眉……”
“嗯?”
“讲故事吧!”
“嗯?”
“说罢!什么都行。”
“我不会啊……”
“也有绣眉不会的吗?”
“嘻……当然了。记得十五岁那年,三姐让我们跳的那个十二旋转好难。我和画颜都练不好。三姐生气了,就说要把我们卖了。”
“她这样对你们?”
“不是。三姐对我们很好的,只是着急了,才吓吓我们。不过,那时有个狄老板,做布匹生意,正好说要买我,我就当了真,以为要被买走了,特别伤心。然后,画颜……她好厉害……她就去找那个狄老板,她说,你还是买我吧,我比较温柔,我姐姐太凶了,你招架不起。狄老板问,怎么凶啊?她拿起一把菜刀,就甩向狄老板,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叫你买我就买我,我回去还要给姐姐洗脚,去晚了她非要打死我。狄老板差点就被菜刀砍着,吓得半死,再也不敢惹我们姐妹了。”
“……”
“是啊,小时候在员外府,有一次,我打破了员外的古董花瓶……画颜她就跑到员外那里……”
……
不知什么时候,绣眉混混沉沉睡去。
隐约间,有人轻抚她的脸,很温柔很温柔……
“杀了朱画颜,是朕的不对。”
什么?什么不对?绣眉迷糊之间。窗外鸟语花香。
绣眉醒来,窗外一阵清凉的风。
昨夜的一切是只是一场梦吧!一场温柔的梦。
绣眉站起来,身上掉下了一件披风。
披风?绣着真龙的披风?皇上的披风?
太和殿。
绣眉怒斥道:“殿里这么暗,居然不知道点灯。自本宫上次来过,都没有人打扫过。”
太和殿里的丫头纷纷低头。
“还不快去!”
“是!”丫头们退了下去。
太后轻咳了两声,道:“眉儿这又何苦?”
绣眉噙了泪:“母后太委屈了,母后最近似乎咳得更厉害了。”
太后笑道:“这……都是报应。如果当初我不抛下你……如果我听道长的话,做得厚道一些……”说着又是咳个不停。
绣眉道:“母后不要再说了。有些事,怪不得母后。”
“不是的……眉儿不明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当年,若不是我,眉儿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不会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现在,也不必……”
“是天意。电闪雷鸣那一刻,母后也没有办法改变。”
“不是的。”太后拉住她的手,“听我说,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是那么盼望你是一个王子,好来保住我的地位,魔根本无法有机可乘,根本无法换了你和鏖儿。道长说得对,魔障本在人心……”
绣眉轻握着太后的手,心中涌上一丝悲凉:“可惜……皇上他……对你……”
太后闭上了眼睛,嘴角上浮起了微笑:“其实鏖儿小时候很乖巧的。”
“他特别聪明,在众多王子之中闪耀着耀眼的光辉,文学武功,无一不是最好的。他也很孝顺,有谁对他娘亲不好,他总是第一个出头。就是那样一个可爱顽皮又固执的孩子。鏖儿一向孤僻,又在这深宫里,人人妒忌,身边一直没有贴心的人,其实鏖儿一直是要有人好好疼爱他,可惜,我那个时候,一门心思用在皇上身上,自然忽略了他……”
“……”
“鏖儿第一次杀人,是他六岁的时候。都是我不好,忙着陪伴皇上,让薛萍和薛司两兄妹有机可乘,派了刺客进来梅沁苑。那天夜里,正是现在这个季节,风大雨急,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鏖儿了。”
“……”
“后来,我在花园的拐角看见鏖儿,他浑身都湿透,血水雨水流了一地,那个刺客倒在他地旁边。他在雨里不断地发抖,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的眼神叫人怜惜。
我过去抱紧了他,他在我的怀里,不住地发抖,不住地说;‘我好冷,我好冷……’”
……太后眼睛湿润了:“第二天,鏖儿就执意要搬出梅沁苑,一个人住。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绣眉拭去太后的泪:“母后,皇上……他一直都是爱着您的。”
太后笑笑,看向窗外:“不知道梅沁苑的梅花们还好?”
绣眉随着她望过去。
皇上,你是害怕雨夜才来梅沁苑的吗?皇上,原来,你的心也很苦……
绣眉急急匆匆和小环走在宫里的大道上。
“柳丞相因为什么下的天牢?”
小环迷惑地说:“奴婢不太清楚。听说是因为攻打南蛮的事,公开在上朝的时候顶撞皇上,皇上才……”
皇上没有立即杀了他,就是心中有不舍,就还有补救的希望。
绣眉加快了步子,柳大人,没有你,皇上就更加孤独了,更何况,你一直对绣眉这么好。
“哟!这位是谁啊?”
绣眉突然被拦住,抬眼看去,竟然是湘妃和她的小詹。
“姐姐!”绣眉连忙行了礼。
湘妃瞥一眼绣眉:“我当这是谁呢?兰妃出来走动,这倒是稀奇啊。你不是应该一直待在你的冷宫里嘛?”
绣眉吸了一口气:“绣眉只是出来散散心。”
湘妃笑道:“也是。皇上一年不传召你,自然郁结在胸了,是该出来散心。小詹,我们走吧,不要妨碍兰妃娘娘散心。”
湘妃和小詹从绣眉的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飘过一阵异样的香气。
不是麝香!
是什么呢?是朝颜花的味道?
“姐姐!”绣眉叫住了她。
湘妃回头:“兰妃娘娘还有指示?”
绣眉道:“绣眉不敢。绣眉敢问姐姐,姐姐擦的胭脂可是朝颜花的粉?”
湘妃道:“这关你什么事?”
“姐姐,朝颜花虽然可以使皮肤娇嫩、白皙,青春永驻,但是,毒性极大,如果长期擦拭,恐怕……”
“恐怕什么?”
绣眉抬起头:“恐怕姐姐过不了三十岁!”
湘妃的面色惨变:“你好恶毒的心,居然诅咒我?小詹,我们走!”
“姐姐!”
湘妃和小詹消失在绣眉的视野里。
小环道:“怪不得湘妃总是那么娇艳,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奇花。”
绣眉轻叹了一声:“唉!越是娇艳的花朵越是剧毒的。我应该悄悄把消息透露给湘妃,这样当面对她说,她一向猜忌我,反而以为我害她。”
小环道:“湘妃娘娘既然不领娘娘的情,娘娘又何苦为他人烦忧呢?”
是啊!可是……
绣眉道:“我们去天牢吧!”
天牢。幽暗阴森。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小环紧紧挽住了绣眉,身形有些发抖,轻轻往内里走。
绣眉笑道:“别怕。来这里的人都是害了人或者被人害了的,其实都是可怜人。”
“柳大人!”
柳大人虽在天牢里几日,精神和气度却都还好,依然是那样沉着的风范:“兰妃娘娘!”
绣眉一笑:“柳大人受委屈了。绣眉做了几样家乡的点心,柳大人尝尝吧。”
“劳驾兰妃娘娘,微臣又怎么受得起。”
绣眉道:“大人和绣眉是旧识,不必这么客气。人皆有心,这些点心也有心,大人慢慢享用吧。”
柳大人看看点心,心领神会微笑道:“多谢兰妃娘娘的点心和良苦用心了。”
绣眉转过身去:“那不打扰柳大人了,绣眉告辞。”
“兰妃娘娘!”柳大人叫住了她,“娘娘这么念及旧人,不知道娘娘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其他的旧友呢?”
绣眉没有回头:“柳大人的意思,我不明白。”
“娘娘冰雪聪明,又有什么事可以难得到娘娘。这一年来,有人不断请缨前线杀敌,每一次都是身上大伤小伤回来。他这样,根本不是杀敌,而是自杀。”
绣眉淡淡说道:“为国效力,也是大家的本分。”
柳大人长嘘一口气:“娘娘的确变了很多。以前,娘娘总是轻声笑语,心中永远充满着正义和希望;现在……”
“事异时宜,人总是要变的。”
“娘娘真的这么冷酷无情,真的要他死才甘心?”
绣眉冷笑道:“当初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建功立业也一直是他的志向,现在他得偿所愿,应该开心,我绝对不会阻碍他的。”
柳大人微笑了。
“笑什么?”
柳大人道:“我笑娘娘事事通透,却一直看不透这件事。娘娘知道为什么,他当初要选择这条路?他,这全部是了娘娘你!”
绣眉身形一颤。
“当年先皇下旨,皇上亲自到场,那种情势如果抗旨不遵,只会赔上你们的性命。就算你们有机会逃走,以皇上的个性,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们,最后,还是一个死字。何况,他又怎么忍心让你饱受颠沛流离之苦?”
绣眉静默了一会,道:“这何尝不是他自己贪生怕死?”
“如果是他贪生怕死,之前在皇上面前,他就已经死过一次;现如今,也不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这些事,明眼人一看便知,娘娘如此聪慧,怎么会不明白?难道真是‘情’字当前,再智慧的人也会被蒙蔽双眼?”
绣眉道:“柳大人小心你的措辞,不要有损本宫的清誉。”
柳大人不认识地看着她:“娘娘真的这样无情?”
绣眉冷然道:“本宫现在是皇上的妃子,其他人的事,于我无关!柳大人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还是好自为之吧!”
绣眉拉着小环,匆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没有冒出来。
造化弄人。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啊!”绣眉走得心急,没有留意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
“娘娘!”小环扶住了她。
绣眉要起身,突然手腕被一个凉飕飕的东西紧紧抓住。绣眉定睛一看,绊倒她的是那间牢房里伸出来的一只脚,抓住她的,就是那只脚主人的冰冷、肮脏的手。
绣眉想要挣脱,却怎么也不行。
那只脚的主人,牢房里蓬头垢面,看不清样子,骨瘦如柴的那个人幽幽开口:“贫道终于等到你了!”声音凄厉诡异,绣眉不由毛骨悚然。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会认识贫道,贫道也不认识你。”那人抬起头,绣眉看见了他的眼睛。
“啊!”他居然没有眼珠,似乎是被人挖去。
“不要害怕,贫道是个瞎子。贫道知道,你一定会来,一年了,你果然来了。”
“你不认识我,你也看不见我,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找错人了。”
瞎子道:“我看不见,可是我摸得出。你的骨骼,本应该是金枝玉叶,享尽荣华,却只能出身于三教九流之地。但是,凤凰终究是凤凰,你还是终究要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完成你未尽的使命。”
绣眉的心神一惊:“你胡说些什么,快放开我?”
瞎子没有松手:“有一个传说,姑娘想听吗?”
“……”
“传说,魔的千年寿诞,流水宴摆了几天几夜。就连万神也在邀请之列。
最后一日,神王也来了,魔带了他最新娶来的小妾欢迎他。宴席上,神王和魔的小妾眉目传情。之后,神王就不顾一切,诱拐那个女人离开了魔界。那个女人走时,抛下了她仅有几个月大的男孩。
魔很生气,简直暴跳如雷,他当时就下了咒语,要把这个男孩贬谪到人界,要这个男孩成为人间王者,毁灭天下,毁灭人界,毁灭一切。
神王和那个女人深思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可以化解的方法——就是让神王和那个女人刚刚生产下的公主也随那个男孩下界。只有他的这一位同母异父的妹妹,才可以消除他的戾气和魔性,才可以拯救整个人界。”
绣眉冷笑道:“那些什么‘天下大劫,毁于红心’的传言,本宫不会相信。你也不必编这么好听的故事。就算你讲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个什么公主也不可能是我,皇上要杀人,要毁灭,我根本阻止不了,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是与不是,皆有天意。贫道的话,过些日子,姑娘会明白的。”说着,松开了绣眉的手。
绣眉向后退了一步,打量着这个瞎子:“你……你是邢道长?”
“姑娘听过我的名号?”
绣眉轻吸了一口凉气:“母后常常提起你。那一日,你不辞而别,母后还以为你生她的气,离开皇宫,做闲云野鹤。怎么……怎么道长会在这里?道长你的眼睛……”
邢道人淡淡一笑:“也许是贫道泄露了太多天机,上天惩罚。”
绣眉看着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心中一酸:“我明白了,是他做的。”
邢道人整个人散了下来,气息突然很虚弱。
“道长,你怎么了?”
邢道人道:“贫道早已是行尸走肉,不过拼得一口气,等姑娘来,说那一番话,现在,心事已了,贫道也可以放心去了。”
“道长……”绣眉说不出话来。
邢道人抓住她:“不过……不过,贫道还有一个心愿。”
“道长请讲!”
“在贫道临死之前,……贫道想再见一个人。”
“谁?”
“梅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