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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体温焐冰·神明沉睡危机 他没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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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御的膝盖砸在冰面上,碎屑溅起,刺入掌心。他没松手,刀柄卡在臂弯,借力撑起上半身。凝玉正走向那扇开启的冰门,脚步虚浮,银发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后退。
就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的身形一僵。
银丝般的长发骤然结霜,细密冰晶自发根蔓延,转眼覆满肩头。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指尖触处,寒气倒卷,整道冰门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
“凝玉!”
龙御扑过去,却在距对方三步时被一股冷流掀翻。神殿静室的结界排斥凡躯,空气里浮动着肉眼看不见的冰刃,割开他的手臂、脖颈,血珠刚渗出就被冻结,悬在皮肤上如红宝石颗粒。
他咬牙爬起,扯下背后残破披风,一把裹住凝玉崩溃的身体。可那层寒意太深,披风接触的瞬间便硬如铁板,连同凝玉的衣角一起冻死在冰面上。
凝玉仰面倒下,肌肤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流动的淡蓝色脉络正逐渐停滞。睫毛结满冰棱,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整具躯体正在自我封存——像千年来所有陨落的冰雪神一样,归于永恒的静止。
龙御盯着他胸口那一寸毫无起伏的布料,忽然低吼一声,猛地撕开自己胸甲。
旧伤新创交错遍布胸膛,魔种烙印在心口处发烫发红。他一把抓住凝玉冰冷的手,按上自己滚烫的皮肤。那温度仿佛灼烧般刺激了什么,凝玉的手指微微抽搐,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锁住。
“醒过来。”他压着嗓子,声音沙哑,“你让我进来,就是为了看我救不了你?”
没有回应。
结界寒流持续侵蚀,他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碎玻璃。但他没退,反而整个人扑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凝玉,将脸颊贴上那冰封的后颈。体温迅速流失,皮肤开始麻木,可他能感觉到,那一寸贴合处,极细微的冰层正在融化。
咔。
一声轻响,是凝玉左耳旁的一粒冰晶坠落,在地上摔成粉末。
龙御喘着粗气,手臂收紧。他的心跳撞在凝玉背脊上,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具沉寂的身体重新敲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静室深处,晶棺悬浮,内部光点缓缓流转,映得四壁泛青。龙御的左眼开始发热,魔种因近距离接触神力而躁动,经脉如蚁噬蛇咬。他抽出半截刀鞘抵住喉头,用金属的凉意压制体内翻涌的暴戾。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落在耳边。
“……三百年……”
龙御屏住呼吸。
“……锁不住……”
那声音属于凝玉,却不像清醒时的清冷语调,更像梦中无意识的呢喃,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什么锁不住?”他贴着凝玉耳边问,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人没再开口,只是唇色变得更淡,几近透明。
龙御眸光一沉。他想起刚才凝玉扶门时眉心闪过的冰纹,想起他为自己压制伤势时唇角溢出的蓝液——那是神格反噬的征兆。不是偶然,而是代价。他动用了不该动的力量,只为护住一个凡人。
而现在,这个凡人正抱着他,试图用血肉之躯对抗整个神族设下的法则。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在玷污神明!”有人惊叫,声音透过冰墙传入,带着恐惧与愤怒,“快阻止他!”
冰门剧烈震颤,数道身影出现在门外轮廓,兵器出鞘之声清晰可闻。
龙御没回头。
饮血刀瞬间出鞘半寸,寒光横扫门前地面,冰屑炸裂,划出一道森然界限。
“谁敢进来。”他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喧哗。
门外寂静一瞬。
“他是闯入者!神明若因此陨落,你担得起吗?”另一人怒喝。
龙御冷笑,手指紧扣刀柄:“那你们告诉我,是谁该担?是让你们活下来的神明,还是已经快冻死在这里的他?”
无人应答。
他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毫无知觉的人。银发仍有大半覆盖着冰壳,可贴着他胸口的那一侧,已渐渐恢复柔软触感。他缓缓松开刀柄,将凝玉往怀里带了带,额头轻轻抵上对方后脑。
“我不放你走。”他说。
话音落下,静室再度陷入死寂。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一个是艰难维持的吐纳,一个是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的气流。
龙御闭了闭眼。
他能感觉到左臂魔纹越来越烫,像有火在血管里爬行。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要么神力彻底吞噬凝玉,要么魔种失控反噬自身。但他不能松手。
一点温热忽然滴落。
他睁眼,发现是凝玉眼角融化的冰珠,顺着颊骨滑下,在接触到龙御锁骨时,竟没有立刻凝固,而是缓慢洇开,像一滴泪。
那一瞬,他心脏狠狠一缩。
门外的脚步声又起,这次更近,似乎有人想强行破冰而入。龙御抬手,刀锋再次出鞘三分,目光未移。
就在此刻,凝玉的嘴唇微动。
“……第九次轮回……”他喃喃,声音轻如叹息,“……你不该来……”
龙御瞳孔骤缩。
第九次?轮回?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怀中人忽然剧烈一颤,整具身体猛地绷紧,银发上的冰晶噼啪作响,像是要再次冻结。
龙御立刻收紧双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胸口贴紧后背,用尽全身力气传递温度。
“我不是来了吗。”他低声说,“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门外,将士们终于退去,只留下零星窃语在风中消散。
室内,唯有两具身躯相贴,一冷一热,彼此侵蚀,又彼此维系。
晶棺中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龙御的左眼暗金微闪,却没有失控。相反,那股躁动的魔种,竟在靠近凝玉神核的位置,出现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这个人还在呼吸,他就不会放手。
哪怕耗尽最后一口气。
凝玉的指尖忽然蜷了一下,搭在龙御手腕上。那动作极轻,却真实存在。
龙御察觉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唇几乎擦过凝玉冰凉的耳尖。
外面风雪未歇。
冰室中央,两人依偎如雕塑,却又比任何生命都更鲜活。
一滴血从龙御手臂伤口滑落,砸在凝玉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抹红色缓缓渗入布料,接触到肌肤的刹那,竟没有凝固。
反而,像被吸收了一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