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血宴惊鸿·凡人踏入神域 凝玉看着他 ...
-
龙御将最后一名伤兵交给军医，转身走入营帐。铁甲尚未卸下，肩头伤口渗出的血已顺着臂膀流到指尖，滴落在地，凝成暗红冰珠。他站在灯影边缘，听着外面将士们为胜利举杯喧哗，酒香混着烤肉焦气飘进帐内，却让他愈发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身影无声出现在帐口。魇无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星盘泛着幽光，抬手一转，盘面浮现出极北方向一道蜿蜒的蓝痕，如同雪原上被人划开的一道裂口。
“你被看见了。”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神明之眼，曾落于你身。”
帐内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龙御瞳孔骤缩，左眼暗金光芒一闪而逝。风雪中那股莫名的心悸再度浮现——不是错觉，是某种存在正注视着他，穿透生死边缘的混沌，直抵灵魂深处。
他没说话，只是一脚踢翻案几。陶碗碎裂，酒液泼洒在地，瞬间冻结。饮血刀出鞘半寸，寒光扫过魇无的脸，也映亮了帐壁上的战图。
“备马。”
副将冲进来劝阻，话未出口便被他一刀鞘抽退三步。军令如山，擅离营地者斩，可此刻他眼里再无律法。他披上残破重甲，翻身上马，迎着暴风雪而去。
身后庆功宴乱作一团，有人怒吼，有人惊疑，唯有魇无立于帐前，望着极北方向低语：“命运之轮开始转动了。”
——
雪原越往北，空气越冷得刺骨。坐骑接连倒毙，皮毛覆满坚冰，口鼻喷出的热气刚出口就化作霜雾。龙御弃马步行，玄铁重甲早已结满冰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响，像是骨头在摩擦。
风雪割面，他用刀尖撑地前行。十二重冰阵自虚空中浮现，层层叠叠，宛如天堑。第一重冰墙高达十丈，通体透明，内里封存着无数扭曲面孔，皆是千年来试图闯入者的魂魄残影。
他不退。
饮血刀高举，体内魔种之力猛然激发。左眼爆发出刺目暗金，刀锋劈下！冰墙轰然炸裂，寒气如潮水倒卷，右臂瞬间冻得发紫，几乎失去知觉。
第二重、第三重……接连崩塌。每一次挥刀，体内经脉如遭雷击，喉间腥甜不断涌出，又被寒风吹成血冰。第六重冰阵碎裂时，他跪了一瞬，随即咬牙站起，继续向前。
最后六阵合为旋转冰轮，环形交错，似有灵性般避让刀锋。他冷笑一声，猛然撕开胸甲，露出布满旧疤的胸膛。指尖划过心口，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洒在刀脊之上。
饮血刀嗡鸣震颤，竟引动一丝远古共鸣。那一瞬，仿佛有无数战魂在刀中咆哮，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刀意。
第七刀落下，冰轮裂开细纹；第八刀，裂缝蔓延；第九刀，整座冰阵轰然粉碎！
寒风骤停。
前方，一座通体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神殿静静矗立。檐角垂落霜花，殿门微启，光影流转，宛如梦境。地面残留着浅淡冰痕，像是有人曾在此长久伫立。
龙御拖着刀，一步步走近。靴底踩碎薄冰，留下带血脚印。他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冰针，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连破十二阵留下的代价。
但他没有停下。
——
神殿高台之上，凝玉端坐不动。银发垂落，冰蓝瞳孔映着穹顶流转的极光。昨夜神识越界带来的反噬仍未消散，眉心隐现一道冰纹，指尖微颤，连维持结界都有些吃力。
他本该驱逐一切闯入者。
可当那股熟悉的战意逼近时，神力竟自行溃散。地面浮现出天然冰刺欲将凡躯驱逐，可那些冰锥刚升起半尺，便在触及来人气息的刹那悄然融化。
脚步声由远及近。
凝玉缓缓睁眼。
殿门处，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玄铁重甲破碎不堪，左眼暗金未褪，右手紧握宽刃长刀，刀尖拄地，冰屑纷飞。他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痕，像是用身体在刻写某种誓言。
直到距高台不足三步，他才停下。
单膝触地，并非臣服，而是因伤势过重难支。他抬头，目光直直撞进那双冰蓝瞳孔里，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说，是不是你，在看着我？”
凝玉未答。
殿内寂静，唯有极光在穹顶缓缓游移。他的指尖仍有些颤抖，那是神识失控的余波，也是心湖涟漪的延续。眼前之人，正是风雪中那个悍不畏死的身影——他曾以为只是偶然窥见的尘世一瞬，却不料对方竟逆天而来，踏碎十二重冰阵，闯入这千年无人敢近的神域。
更不料，自己竟无法出手。
神殿结界因连破之殇出现细微裂纹，一道幽蓝光痕自穹顶蜿蜒而下，映在龙御脸上。他额角血迹未干，唇边凝着血冰，却仍盯着凝玉，等待回答。
凝玉终于动了动唇。
可就在声音即将出口的刹那，眉心冰纹骤然加深，一股剧痛自神脉逆冲而上。他身形微晃，袖下手指猛地扣住座前玉阶，指节发白。
龙御察觉异样，撑刀欲起。
就在此时，神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触动。地面微微震颤，一道冰门自侧殿缓缓开启，寒雾涌出，隐约可见其后有一方静室，中央悬着一座晶棺，内部浮动着淡蓝色光点。
凝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有虚弱之色。
“你不该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龙御冷笑：“可我已经来了。”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麻木，伤势远比想象严重。饮血刀拄地，刀柄沾血湿滑，手指微微打颤。
凝玉看着他，冰瞳深处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下一瞬，他忽然抬手，一道微弱冰光笼罩龙御全身。不是攻击，而是压制——试图缓解其体内魔种暴动与筋骨损伤。
可这一动，神格反噬立刻加剧。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淡蓝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冰阶上凝成一颗剔透晶珠。
龙御看在眼里，眼神一沉。
“你受伤了？”
凝玉不语，只是缓缓起身。银发拂过肩头，衣袂所过之处，冰痕更深。他走向那扇开启的冰门，脚步略显不稳。
“进来。”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