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妖风突袭·神力初现惊众 凝玉的右腕 ...
-
风雪仍在神殿外盘旋,但静室内的空气已不再冻结。龙御仍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双臂环住凝玉的腰背,体温缓慢渗入那具曾近乎凝固的身体。他的左眼不再灼烫,魔种的躁动被某种奇异的平静压制,仿佛在靠近凝玉时,暴戾也学会了低头。
凝玉的呼吸微弱却稳定,银发垂落肩头,冰壳尽数消融,只余下霜色般的柔光。龙御没松手,也不敢松。他记得那一滴滑落的“泪”,记得指尖搭上他手腕时的轻颤——那不是神明的回应,是一个人,在深渊边缘抓住了他。
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不是自然的风转,而是雪粒逆流而上,如被无形之口吞吐。营地外围的火把骤然熄灭,连火焰坠地的声音都没有,像是被什么生生掐断了命脉。
龙御脊背一紧,肌肉绷起。
他不动声色地将凝玉往怀中带了些,右臂横过胸前,掌心贴紧饮血刀柄。刀未出鞘,但他已感知到杀意正从风雪深处逼近——不是野兽,不是人类,是某种披着暴风雪皮囊的东西,正缓缓合拢包围圈。
第一道攻击来得极快。
一道由压缩雪尘凝聚而成的刃,自背后破空直刺,目标正是他后心。若换作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龙御早就在等。
他猛地侧身,以肩甲硬接一击,寒刃切入铁甲三寸,发出刺耳刮擦声。他借力旋身,刀锋尚未出鞘,仅凭腕力便荡开第二道雪刃。
第三道却绕过了正面,直扑怀中之人。
就在那雪刃即将触及凝玉衣角的刹那——
凝玉的睫毛猛然一颤。
没有睁眼,没有动作,甚至呼吸依旧平稳。可就在那一瞬,一股极寒自他体内爆发,如潮水般席卷十丈范围。空气凝滞,雪花悬停,地面瞬间结出厚达半尺的坚冰,层层叠叠向外推展,将整片营地封入冰牢。
那道雪刃在距凝玉咽喉不到一寸处炸裂,化作齑粉。
风雪戛然而止。
方圆十丈内,所有积雪都被冻结成晶状结构,反射着天光,宛如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冰城。几道模糊人影被困在冰层之中,轮廓扭曲,似在挣扎,却不过眨眼工夫,便化作腐叶与灰烬,簌簌落下,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臭。
龙御喘了口气,迅速将凝玉挡在身后,刀锋横于胸前,目光死死盯住风雪尽头。他知道那是谁的气息——暗影阁,玄冥的手笔。用妖血操控刺客,伪装成自然风暴,只为趁虚而入,猎杀神明。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传令,封锁营地外围,严禁任何人出入。亲卫队持火把巡防,发现异常立即示警。”
一名亲卫从远处奔来,刚要行礼,却被龙御抬手制止。
“别靠近。”他盯着凝玉的侧脸,“通知所有人,不得踏入主帐十步之内,违者——斩。”
亲卫领命退下。龙御这才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凝玉依旧闭着眼,呼吸未乱,可龙御察觉到了异样——他的体温正在下降,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流失。他伸手探向凝玉右臂,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心头一沉。
袖口下的肌肤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结冰,不是冻伤,而是像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皮肤薄如蝉翼,能清晰看见下方淡蓝脉络正逐渐黯淡,仿佛光被抽离。他猛地撕开袖口,整条右臂已有大半近乎虚化,指尖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龙御瞳孔骤缩。
这不是反噬,是崩解。
他立刻扯下披风,将那只手臂紧紧裹住,试图隔绝外界感知。黑布缠绕的瞬间,凝玉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承受着某种隐痛,却又未曾醒来。
龙御咬牙,抬手拍响腰间铜铃。
三长一短。
这是只有魇无才懂的密令。
不多时,雪地中传来脚步声。魇无 arrive without haste, 面上的青铜面具映着冰面寒光,右手水晶骨爪微微颤动。他一眼便看到了主帐中央的情景,脚步一顿。
“他动用了本源神力。”魇无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不该如此……神族禁令第一条,便是禁止调动本源。此举会直接撕裂神格根基。”
龙御没看他,只盯着凝玉的脸:“后果?”
“不可逆。”魇无走近几步,从怀中取出星盘。盘面原本流转的星轨此刻剧烈震颤,中央一颗代表凝玉的冰蓝色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边缘出现裂痕。“每一次使用,都是对存在的削减。若继续下去,他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无法承载。”
帐内一片死寂。
龙御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能阻止吗?”
“不能。”魇无摇头,“除非切断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将他封入无灵之境。但那样,他也再无法护你。”
龙御沉默。
他缓缓俯身,一手穿过凝玉膝弯,一手托住后颈,将他打横抱起。动作极稳,仿佛怕惊醒一场脆弱的梦。凝玉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银发垂落,扫过龙御颈侧。
“封锁消息。”龙御走向主帐深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所见,若有泄露一字,斩。”
魇无站在原地,未动。
直到龙御的身影消失在帘幕后,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水晶骨爪映出星盘最后一道血光。他低声呢喃:“本源既启,劫数将至……可你甘愿赴劫,又是否知,那劫中之人,早已不是你一人?”
帐外风雪再起。
主帐内,火盆燃着微弱的光。龙御将凝玉安置在软榻上,盖上厚厚毛毯,却仍握着他未被包裹的左手。那只手冰冷,脉搏微弱,可还在跳。
他坐在火盆旁,饮血刀横在膝上,刀柄沾着未干的血迹,是他自己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要把什么攥进骨血里。
凝玉的右腕在黑布下继续消融。
一滴血从龙御掌心裂口滑落,砸在凝玉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抹红色缓缓渗入布料,接触到肌肤的刹那,竟没有凝固。
反而,像被吸收了一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