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冰都江堰（3） 天地不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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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魄串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包裹了尔珺卿，耳边似有哨声悠扬。
“小桃，我回来啦。”
拿回逐魄串的第三天，我醒了过来，在水底见到了常棣，他依旧呆在尔沐远的身体里，不温不火的穿着珍珠。
“常棣，你为什么破坏了李家的封印？”我一直疑惑着这个问题。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因为，我以为那道封印是为了震住作为祭品的你。”
“凭你一人之力，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虽然知道他不是人，但是在人的地盘上，他要想轻举妄动也绝非易事。
“金钱能使人做任何事，挖一只神兽又有何难？”这便是人性的贪婪，哪怕破坏生态，毁灭一切，只要金钱驱使，无恶不作。
心中暗暗忧伤，不得不承认人性黑暗面的时候，又是如此的懦弱。
忍住心中的好奇，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就没有任何事情像是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连住的地方都是见不着太阳的水底，这倒好，省下住宾馆的钱了，但是老娘不用人给我省钱，老娘穷的只剩钱了。
他住的地方是用珊瑚堆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水底没有什么不适应，好像立马长出了鳃，不知道怎么就可以呼吸了。
“那个···常棣，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小心翼翼的问着，这尔沐远的命也是命啊。
“奚桃，再陪我几天，三天后，我一定不多留。”他垂下了眼，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一愣，心中总有点酸酸的，李奚桃，那个明艳的爱上了自己哥哥的女子，我感受得到，常棣对她的深情。可是，终究是炮灰。
“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不会原谅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但听得出话中的不安。
“常棣···”无论是那碎片一样的记忆中，还是我现在看到的人，眼中的神采都没有奸猾之色。这样的人尔珺卿不会怪他，而李奚桃那样单纯的孩子更不会责怪。
“怎么会！”
“是我，这半年来，造成这一切的，全是因为我。”他苦涩的开口，我震惊的僵直了脊背。都江堰半年来的异常，都是因为他。
他垂下眼睛，柔顺的短发在水底悠悠起伏，用尔沐远的声音，娓娓道出。
“我化为人形，鼓动当地政府开挖堰底的神兽，他们取下了所有神兽封印的赤金，置都江堰于不顾，当我发觉你并没有祭堰，而是李奚尧震住了这方水土时，已经晚了，岷江已经开始躁动，我自己的力量只能将伤亡降至最低，几乎耗尽了我积累的所有精力，找不到李奚尧的魂魄，也没法让都江堰得以安宁。不得已，才找到了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心中隐隐抽痛，为什么，他让我这么痛。
“两千年前，我资质尚浅，以为你被封印在河底，永世不得轮回。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待我得道之后，我便能将你救出，灰飞烟灭也心甘情愿。”他面色温和，似乎无关生死。
“可是，那样，我便不再记得你。”正如我现在，若不是他施加外力，我根本不会相信这样的故事。
“无妨，我记得你就好。”他纤长的指尖抚触着珍珠，从没有一刻觉得，尔沐远的样子可以被他人使用的这样动人心魄。
“我···不怪你。”我起身，背过脸去。他的执念让他努力了两千年，为了一个人他可以拼尽全力守护，为了一方水土，他耗尽了几乎所有法力，这他妈是我见过最高尚的妖怪。
之后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常棣，他带着尔沐远的身体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也懒得去管，一个可怜的只剩元神的妖怪要怎样就随他便吧。
在江里待得都要泡发了，常棣格外开心的出现了，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走，我一惊，下意识的松开了他。
“你干嘛？”两只眼睛瞪的浑圆，满是不解，不见是不见，一见面怎么这么着急。
“七天的约定已经到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笑得灿烂，我没有理由拒绝，他应该是喜欢李奚桃的吧。
我跟着他沿着山道一路上行，远远地已经闻见芳香，不知是他的笑容还是这潮湿的空气，心里竟然弥漫着感动，尔沐远的模样，渗透出来的淡淡的儒雅，因为行山路而微红的面色，常棣的真面目只见过一次，那是真的可以称得上温文儒雅。
他率先跑上山头，回过神来对我灿灿一笑，指着前方：“你看。”
眼波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株十人都合抱不来的海棠树，在盛夏里，绽放出一树妖娆，满地的花瓣将这里变成花的海洋，最是难得的，海棠本无香，这芳香弥漫的盛景，看一次，此生无憾。
“常棣。”我看着他映着粉红花海的脸，心中不由的泛起疼痛，是李奚桃，她的牵挂。
“奚桃，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在这里荡秋千，我初上岸，恰巧见到你，你说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喜欢的花没有香味，今天，我终于做到了。”他笑的无邪，却惹得我心中抽疼。记忆如潮水翻涌。关于常棣，那种只有友情的微笑始终挂在李奚桃的脸上，可他为她做的，是拼尽所有的执着。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背负了这样的情债，我不知该怎么做，他不求回报，我却良心不安，即使我是李奚桃，可我也是尔珺卿。
他自顾自的说着，并从袖中取出一枚河蚌交到了我的手里。“奚桃，这里是我这些年选的最好看的珍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看看它吧。”
我心中猛然一紧，抬头看他的脸，依旧云淡风轻，依旧无关生死。这七天，他做了什么？
花瓣飞舞卷上他的衣服，似乎是想和他做最后的挽留，他从尔沐远的身体里抽离，笑的绝美，眼中的颜色终于写满了留恋，这一刻，我忍不住冲上前抱住他，直觉告诉我，这一次的见面，是永别。
“奚桃，对不起。”他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背“现在，换我来守都江堰，珍珠是我每一百年所孕育的精元，震住河底，足够了。奚尧已经进入轮回，下一世，别做兄妹了。”
我心中汹涌而出的不舍和愧疚化成眼泪夺目而出，他的颜色越来越淡薄，透明了发丝，透明了面容，终于化为乌有。
海棠纷飞，我跌倒在着花瓣铺满的土地，依稀听得悠悠的询问
“奚桃，可以喜欢我吗？”
忍不住泪流满面，就是她喜欢有什么用，镇守河堤，千年后，再相遇吗，谁又记得那一年的盛夏一只河妖为一个人类的女子绽放了一树的芳香海棠。
身后的一身闷哼，让我重回清醒，尔沐远，终于恢复正常了。
急匆匆的赶到他身边，扶他从地上坐起来，看到这十几年没变的神情，几天来的担心和积压的情感爆发出来，在这样浪漫的场景下，有一个少女狼狈的嚎啕大哭。。。。。。
当天晚上我就顶着两个核桃一样肿着的眼睛和尔沐远赶上了最后一班飞机，把常棣给的河蚌揣到兜里，里头泛着荧荧紫光的珍珠还有几片海棠花瓣有着那个人笑容一般的温暖。对于他来说，重生或许是一件好事，忘了李奚桃，忘了李家父子，自在存于天地间。
尔沐远看着我呆愣的样子，有点担心地问：“卿卿啊，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不住疑问：“老七，你记不记得这几天的事啊？还有，你被占用了这么久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给出一个微笑说：“这几天，常棣忙着把他所有的精元封印在河底，而元神就在你手里，不过可惜的是，他最后为了那一树的海棠，耗尽了所有，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的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深皱着眉头，他看了一眼，表情十分无奈“别难过了，有办法的。”他似乎很不乐意的说着“你以为咱俩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才在水里没事的啊，是玉衝衡！祖爷爷这东西传了多少代了，它挑人的紧，只有呆在咱俩身上才发紫光，要么咱俩怎么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它就像是神之左右手，你的是救赎，我的是惩罚，你要想帮他活过来还不容易。”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突然升起一种使命感，还不错，常棣还不至于死翘翘。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个河妖说的。”
“那他还说什么了？”
“你问那么多干嘛”尔沐远难得有被问急了的时候。
“不是，我就想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把整个省市区的政府都惊动了，这人也太大本事了。”
“我怎么知道，你别想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头几天还发着烧呢。”他递过来一个毯子，我也正好有些睡意，空调吹得人有些冷，蜷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尔沐远把胳膊枕在脑后，望着暗黑的天际，常棣就是不交代，他也会照顾好她的，和从小没见过父母的孩子相比，父母分离的孩子更不好过吧。
半年前，市博物馆来了一位年轻的考古教授。
他找到局里，说都江堰底下有十二只神兽，神兽上半身是用石料做成，而下半身则是用黄金铸就。无论是秦县志，还是民间传说都有记载，无论挖到哪一个，都是为人民造福。
年初，都江堰枯水期，政府组织队伍挖掘，工作熟练，一如以往挖江底河沙那样，河底再大的窟窿也会被面上的江水填平，江中鱼类的死活，与工程队有何干系，河水泛滥，暗流汹涌，出事了也找不上他们。
十天后，一只巨大的无角犀成功吊起，第二天清晨考古专家陆续到达现场的时候，却发现石犀的四足连同腹部已经丢失，为了博物馆的发展，和人民更好地了解历史，专家决定，用现代科技仿造，不，是复原。
十二只神兽陆续打捞上来，由于是李冰父子建造都江堰时埋下的，上半部完好无损，只可惜传说被黄金铸成的下半部再打捞时不幸遗失，为避免遗憾，面世时专家呕心沥血的进行复原工作，才挽救了市博物馆连年不景气的惨状，以及用文物抵押国外股资的亏空。
半年来，政府大楼翻修，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好是气派，进出口贸易更加繁荣了，物价总水平也上升了，名表名车更多了，人民生活更加富裕了，生活水平也更高了，连八十岁收破烂的老太太都能上电视接受地方幸福调查呢。
泥石流算什么，各地领导都来视察了，暴雨算什么，没看见一排排武警官兵拿着沙包就等着电视台来呢，出了人命不可怕，老乡家里领导的泡面都泡好了，生态破坏有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谁还能亲自来看？
天府之国怎么会轻易就尽气了，鱼米之乡还是那样的富庶和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冰都江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