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玉案》南虢尔卿

2、冰都江堰（2） 每个人都有

　　我匆匆忙忙下了飞机，倒了三次车，翻山越岭来到了这个鬼地方，潮湿的空气让人的心情压抑至极，忍住胸中的郁闷和止不住的恶心，迈着步子赶到了都江堰。
　　上飞机前已经了解，半年来，都江堰决堤十四起，淹没良田无数，连日来暴雨不断，已有近一百人丧生，诱发山洪泥石流数起，规模之大，实属千百年来罕见。
　　夜色很暗，根本见不到月亮，长满青苔的河岸让人无处下脚，中间是新时期人类的杰作，浩浩荡荡，毫无生机。
　　心里升腾起恐惧，我真是疯了，一个人跑到这个鬼地方。
　　江水暗涌，尔沐远从水中走了出来，滴水不沾，风华绝代。
　　“老七，你没事吧！”我急忙冲上前去，抓上他胳膊的那一刻，我不由得松开了，这么生疏的触感，莫名的疏离，错不了。
　　“你是谁？”我狠狠地看着他。
　　“果然，不记得在下了。”他的眼底说不清的情绪“常棣，和原来一样的。”
　　我感觉得到他的忧伤，莫名涌起的心疼。“我们···认识？”
　　“认识吧。”他垂下眼睛，似回答又不似回答。“七天，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为什么？”我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状况，非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对话可以如此客气？还要我帮忙？
　　“因为。。。”他柔柔的看向我“你会明白的。”
　　“怎么帮？”我现在不想那么多废话，早早结束把尔沐远换过来。
　　他递过来一串珍珠，紫色的颗粒流光溢彩，上好的触感摸起来像丝绸一般滑润。
　　“这是逐魄串，一共有七颗，我想让你帮我找回一个人的七魄。”
　　“我到哪里去找啊，那人是谁呀？”
　　他笑而不语，依稀听见他说了一句：“奚桃，别怪我。”

　　天旋地转间我的身子像是被抽离了一般，哪哪儿都不听使唤，一阵花瓣眯了眼，好大的一颗桃花树下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格外耀眼。
　　“常棣，谢谢你的珍珠，你说，哥哥会喜欢吗？”女子天真的粉面映着一树桃树芳华笑的夺目。
　　“会的，只要是你送的，他一定喜欢。”白衣的男子神情专注，肯定的说道。只要是她送的，那一定是最好的。
　　那女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间取出一条黑色的束带，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绣了水波纹，你可不能嫌弃啊。”
　　那男子掩不住眼底的激动，指尖微颤，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如此，夫复何求。

　　蜀中李家营帐
　　“大人，不出半月，都江堰即可完工，小姐那···”
　　“退下！”李奚尧一甩长袖，背过身去。
　　“可是···”那人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噤声出帐。
　　李奚尧看着案几上熠熠发光的珍珠，小桃，为兄如何忍心。
　　李父立于帐外，无声一叹。治水在于疏导，我李家的女儿，为何要有这样的宿命。
　　外面是奔涌不息的岷江，怒浪滔天，似河神那永不满足的胃口，蠢蠢欲动。
　　“来人，叫天师来！”营帐内传出命令不容人反驳。
　　“诺！”

　　面前是滔滔不绝的江水，哥哥，你还未帮我插上齐笈的玉簪，你还没有带我看蜀中最美的桃花，你还没有问我有多喜欢你，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为什么，你又让我一个人，爹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哥哥，等我。
　　不顾一切赶到江边，常棣看到，李奚桃从山上跳入水中，毫无惧色。
　　李家的女儿，是要祭河神的啊。
　　“奚桃！”常棣的喊叫响彻山谷，那一夜，猿鸣悲戚。
　　李大人修建都江堰有功，为了嘉奖与纪念，谥号冰。

　　回过神来已是初晓。尔沐远，不，应该是常棣看着一旁泪流满面的我。
　　“你想起来了吗？”他柔和的问着。
　　“恩”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般，却又那么真实。
　　“那就好。”他清风一般微笑着。“我不小心把你哥的封印解开了，他的七魄会在他生前最留恋的地方逗留，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记忆在飞快的搜索，有那样一个眼神，那般深情，那般禁忌。
　　似是一股莫名的力道牵引着我，几千年来风云变幻，幸而这片山林未曾经人荼毒太多，到达山顶，满山桃树已经接上了稚嫩的果儿。
　　那最顶上的一棵桃树，仿佛过了千百年，无声的喘息。曾经的一个月下，她在这里起舞，他在一旁吹着柳叶，在桃花纷飞的季节里，那个叫奚桃的小姑娘，对自己的亲哥哥说出了心中的秘密。
　　“哥，我喜欢你。”绯红的脸颊像是被这漫天桃花晕染了一般。
　　那男子瞳孔一紧，转而又笑道“那是当然，我可是你的哥哥呀。”
　　她急了，摇着头，抖掉了头发上沾着的花瓣。“不是的···我···”
　　“小桃，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然爹又要说你了。”他转身离开，只留下那个背影。
　　他怎会不知，他怎会无情，只是，他是兄长，更不能有悖伦常。
　　自幼，他便喜欢这个在襁褓里的小粉人，走近一点，因为他是兄长，再走近一点，因为他想照顾她。无数次的告诫自己，这是妹妹，无数次的想要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
　　终究敌不过宿命。
　　他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凝练成罗阵，封在镇水神兽里，只为震住河神，守护她远离祭江的宿命。
　　小桃，对不起。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对不起。

　　逐魄串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包裹了尔珺卿，耳边似有哨声悠扬。
　　“小桃，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