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玉案》南虢尔卿

4、顾盼美瞳（1） 如果说上帝

　　做一名中医，有很多好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圣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时至今日，我们无怨无悔。
　　幸好，有尔沐远陪着我，生活也不至于太单调。
　　如果说上帝给你一次救赎的机会，你愿不愿意重新来过。
　　如果，好吧，没有如果。

　　西安的馆子就是实在，一碗面条可以顶到第二天上午，这里的夜景也美得出奇，老城就是不一样，弥漫着的文化气息让人忘却了这是偏西部的一个城市，在这里偏安一隅，难得的惬意。就像我所向往的隐居的日子一样，远离是非、曲折、对错。管他人情交际、悲欢离合，我自逍遥。
　　只可惜，总有牵绊。似千丝万缕看不见的蜘蛛丝，触碰着你的不忍心，在心软的那一刻，我们选择了忘我奉献，人们叫他责任，我叫他良知。
　　七月流火，天气终于渐渐转凉，我吃的实在走不动路了，要了两串糖葫芦大块朵颐起来。傍边的尔沐远捂着肚子笑话我，好吧我承认，为了不浪费粮食我今天把一大碗羊肉泡馍全装进了肚子里，此举着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干掉两串糖葫芦，甩掉两根竹签，深吸一口气，正打算使出浑身解数将尔老七这个贼人数落一遍，恰巧，手机响了，救了那厮一命。
　　在看到显示屏的那一刻，我心头一紧，顿时，没了打闹的兴致。
　　“喂，爸。”我看向尔沐远，他也是一惊。
　　电话那边的声音说不出来的陌生，我的面色依旧是冷的，依旧毫不迟疑地回答着“不可能。”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的嘴角有一丝自嘲的笑，多少人锦衣玉食的活着，倒不如平民百姓那般幸福自在。纵然卡里有几百万，他想要的东西还是买不来。
　　我心中沉重的像一块铁，迈着步子，不知道怎么回到学校，尔沐远一路上话不多，我站在学校门口的超市前，思绪飘摇，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被霓虹灯映的晃眼，低下头，合上眼。
　　“他的状况。。。看来，很糟糕。”我说出这句话，心中五味陈杂。
　　尔沐远没有多问，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
　　“那个阿姨，不会生了。”我轻笑一声，看向远方“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人，注定要被我纠缠一辈子。”
　　尔沐远心领神会，一切，都是公平的。

　　黑衣烈烈，淹没在城市的夜空中，紧身的皮衣看不清她瞳孔的颜色，像是罪恶的血红，又似地狱的烈焰。
　　乌黑的头发和本该稚气的脸庞闪耀着罪孽，嘎嘎作响的指节是她报复的快感。她是这里的牺牲品，是这个城市冰冷外衣的杰作。
　　上一次那个女人的头发很美，和那个男人的手骨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精致的手链，上上一次，有个女人怀着身孕，将六岁的小男孩送去外地，一尸两命。还有多少美艳的女人在她的手中静静阖目，她也不记得。
　　但是她记得，自己的母亲去世时的无助和悲戚。
　　没有人能阻止，她再也回不到过去。
　　一双连她自己都嫌弃的手，拿起什么，都是罪孽。

　　某军区医院。
　　尔沐远看着站在病房门口的我，无奈的推开门拉着我走了进去，进去便见到我父亲坐在一旁，豪华的病房里躺着那个虚弱的女人，这一次的小产让她永远无法做一名母亲。
　　“沐远来了”看到我在背后，他先是一顿，看不见他的喜悲。“卿卿，你来了。”
　　那个阿姨听见卿卿回来，连忙坐起来，腾出床的一边“卿卿来了，快来坐。”
　　我转过脸去，最终，我还是到这儿来了。
　　尔沐远知道我肯定不会搭话，便开了口：“没关系的，我们一会儿还要回学校呢，来的匆忙，也没有准备。”
　　“准备什么，别这样，都是振强不好，还让你们跑一趟。”那女人客套的说着。
　　那女人的热情我不想领会，甚至也不想同情她，39岁的人，小产绝育，这算什么，是有多想要个孩子，还是多想要一笔钱。
　　“既然没什么大碍，我先走一步。”我转身便离开，我怕控制不住，下一秒就失控。
　　我转身走出病房，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直到尔沐远一把拉住我，才清醒自己正在马路中间走。
　　“卿卿，你冷静点，你看着我。”他晃着我的肩膀，我看到他深黑的眼睛时，他的焦急让我不得不回温。
　　他带我到路边，停下来，没有责怪，只是静静地等着我。
　　“尔沐远，你还记得我妈吗？”
　　他轻拍着我的背，和他相依为命这些年，何时这个少年也有这样宽阔的胸膛。
　　“记得，卿卿，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过得去吗。

　　她的眼笑如弯月，看着街上繁忙的行人，整理着自己的风衣，眼瞳的颜色暗绿，幽冥，不熄的鬼火熊熊燃烧，夜叉的笙歌在暗夜里回荡，她不再流泪，没有感动，何来泪流。
　　今夜，是何等兴奋。猎物已经上钩，折磨猎物，比一口吞下更有情趣。
　　她手中的血已经凝固，这血迹恐怕再也洗不干净了。
　　冷风吹过，勾起她的发丝，满月的夜色，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