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们无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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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姆醒来的时候觉得很奇怪，浑身的神经针刺一般，好像有东西在他睡觉时一直看着他。他把自己撑起来，擦掉嘴角边干了的口水印儿，然后看向迪恩。迪恩不知怎样把床单裹得像戈尔迪乌姆绑战车的绳结一样缠在腿上。
他还在睡，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他应该看起来像平时睡觉时一样很天真（确实是很天真）。
但他没有。他看起来有点儿……暗。
山姆把露比(Ruby)的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瞅了一眼闹钟——才刚早上五点。所有的盐线都还完整，也没有硫磺味儿。迪恩就是看起来很暗，尽管屋里的光像照其他物品一样照在他身上，但是他身体的轮廓有了什么变化，让他看起来更暗，有更多、更深的影子。山姆握紧了刀柄。
“迪恩？”
迪恩发牢骚地哼哼着，冲他转了下身。“啥，山米？很早啊。”
“你昨晚去哪儿了？”
迪恩冲着晨光眯眼皱眉。“酒吧。呃，天啊，没记得我多喝，但是觉得跟屎一样。咋了？”
“在那儿发生什么了没？”山姆向前倾身。他扫了一眼迪恩胸口上的纹身，但它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没有损伤，黑线也没有断的地方。
迪恩连想都不用想，昨晚的记忆清晰得像有人把它搁在那儿了。“差点儿就搞定一个姑娘，胸特大。不过没成。”他终于把自己从床单里解开，坐起来一脸疑惑地盯着山姆。“怎么回事？”
“你看起来不一样。你确定什么也没发生？”
“哥们儿，我在宿醉，床也没上成。我看起来最好也得是非常失落。”迪恩抹了把脸，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我要先洗澡，你阻止不了我。”
山姆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把厕所门合上，他的手依然紧握着刀柄。
***
吃早饭时迪恩谨慎地看着山姆。年轻些的温彻斯特比他刚醒来时要放松一些，但他的脸上仍带着那种小心的、奇怪的表情，好像他在隐瞒着什么一样。但这回迪恩挺确定他什么也没隐瞒——起码现在没有。山姆从鲍比的密室里出来的时候，迪恩明确表示只要山姆基本保持诚实——别再往深里谈——他就会尽力相信他。到目前为止进展还算不错，而且就算山姆有时表情像便秘一样，几个小时后他总会把让他不安的事全盘招供——只要不谈感情——迪恩总是试图去倾听。所以不是这回事。
再说，这也不像是“有秘密”的表情，倒像是身体互换、看见食尸鬼、遇到变形怪之类的疑虑，这真是……诡异。
“哥们儿，你今天早上怎么回事儿？”迪恩喝完他第三杯咖啡，终于说道。宿醉让他感到有些迟钝，肩膀也不知道为什么很酸，好像拧着了一样。
山姆花了几分钟折腾他的炒鸡蛋，发出各种像是在挣扎的声音，直到他投降说道，“你看起来很诡异，迪恩，你看起来不一样。而且也不是宿醉之类的，就是……有点不对劲。”
“你得说的再具体点儿，山米。”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我就是今天早上起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后我冲你那儿看了一眼，就突然有想要往你脸上泼圣水的冲动。”
“幸好你没泼，要不我就得说几句你不想听的脏话了。”
“我是认真的，迪恩。”
“我也没在笑啊，山米。你看，等咱们回去了你随便往我身上浇圣水，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拿银刀划我自己两下，但是我保证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好吧，你就是看起来诡异。弄得我也觉得很诡异。”
“我觉得‘诡异’这词儿你已经用到上限了。”
迪恩无意地用大拇指搓了搓指根，好像在调整什么东西。山姆顺着这个动作看过去，但是那儿什么也没有。
***
一个礼拜以后他们在纽约州北部耗费时间，等着鲍比调查一个可能与世界末日有关的苏美尔诅咒，这时迪恩感觉到了什么。他们都泡在图书馆里，阅读那些关于可能相关的死亡和关于博物馆的报纸文章——博物馆里关于新月沃土的占了一整个侧楼——过多的信息把他们完全淹没了。迪恩翻阅了几本档案书，然后伸展了一下手，在拿起下一本前奇怪地看了它一眼。
几分钟之后他又这么做了一次。
第三次的时候，山姆抬起头来，挑了挑眉，“你在干什么？”
迪恩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兄弟，我的手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书架后面，图书管理员和一个当地高中的小孩儿开始低声吵起架来。迪恩和山姆听着争论变得激烈，然后又渐渐结束。迪恩好笑地哼了一声，大拇指冲他们比了比。山姆露出个假笑。
他们忘了手的事儿。
***
绝对是个苏美尔诅咒。
隔了两天，他们从博物馆的地下室窗户爬进去，准备去烧一个战士的盾——显然这个盾里容纳了所有它保护过的士兵的灵魂；显然这些士兵们对没有和他们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尸体埋在一起感到很恼火。所以，好吧，接下来就去烧了剩下的所有东西。
迪恩把碎玻璃渣从肩膀上扫下去，直起身来。“找这群王八蛋走哪条路？”
“顺走廊往左走，”山姆从窗户跳进来，说道。多亏他们在州的北部，要是离纽约再近点儿，他们就得对付各种奇葩的安全系统，不过他们现在对付的这个博物馆既小又过时。他们顺着走廊往前走。
盾搁在玻璃壳子里的一些长枪和瓮之间，不过这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他们刚一进大厅，战士们就出现了。它们像鬼一样飘忽，但如果那些现在躺在太平间里的被撕裂的镇民们可以当做证据的话，那它们足矣造成伤害。迪恩端着猎枪开枪，山姆则冲着盾狂奔。
“你最好快点儿，山姆，要不然骑兵就来了，它们看见咱可不会太高兴！”他喊道，冲着从左边靠近的士兵打出一发盐弹。
“我尽力了好不好！”山姆冲他喊，抡起灭火器砸玻璃展示窗。
迪恩又打出一发，击中第二个鬼的胸口，但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八个接踵而至，天啊这可不妙。
迪恩冲着他们的包和盐罐扑过去，拧开瓶盖，向后退近一个角落里。“山姆！”
“点不着，我得再换一个仪式！”山姆喊道，迪恩还来不及喊“小心”，另一个鬼就把他弟弟扔到房间另一边。
“算了，我来！”他喊道，洒了一个盐圈，然后从包里把需要的东西掏出来，冲着最近的战士们甩开一条铁链砍断他们。他从侧边口袋掏出炭笔开始画符，左手则不听使唤地抖着。他听见山姆的猎枪越过他头顶开枪。
左手在颤抖着，他摆开棕榈叶，将它们浸上血。
“迪恩？”
左手在颤抖着，枪声停了下来。
“迪恩。”
他抬头时盘算着怎样冲着盾牌狂奔，怎么把盾和粉笔圈中间的一堆祭祀品同时点着火。然后他愣住了。
山姆一脸毫不掩饰的疑惑与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那些停止冲他进攻，反而转向自己同伴们的鬼魂。
“哈，”迪恩说道，依然用拇指揉着他的食指根部。他们无声地看着那些古老的幽灵互相撕扯，一遍又一遍地将四肢撕裂。这恐怖一切又因为没有一滴血而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忘怀，只有灰色的溅污，在挥发后又拼凑在一起无限地重组。
山姆看见迪恩的动作冻住了，他的表情似乎在说这一幕对他似曾相识。山姆刻意地不去想他的哥哥究竟回忆起了什么。
“迪恩，仪式，”他话音不稳地说。
迪恩费力地将视线转开，点了点头。他把盾从破损的展示窗里猛拉出来，把它扔进圆圈里，然后把所有的东西点着。
战士们化作火星向上飘散而去，依旧凝固在一副丑恶的咆哮与纠缠的戏剧之中。
试图打破这片死寂令人感到不安，但山姆还是率先开口。
“我们得走了，迪恩，”他说，“我们很走运，警察还没到。”
迪恩有些空洞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们总算是出去了。
***
“所以说……”山姆回到汽车旅馆后说道，感谢上帝没有警察尾随其后。“那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迪恩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他们一下子显形的太多了？短路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废话。我只是在说我不知道，山姆。”
山姆沉重地坐在迪恩对面的床上。“你看起来还是很诡异。”
迪恩翻了个白眼。“你当真的？你还在纠结这个？”
“你觉得呢，迪恩。你开始看起来很诡异，然后突然我们遇到的第一批灵异坏蛋就开始自相残杀而不是攻击我们了？这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
“也许吧，也许你在编故事哄鬼呢。”迪恩打断他。“我没事儿，山姆。我一直都没事儿。我没觉得哪儿有问题，就把它当做我们赢了一局好了。”
山姆露出个不赞成的扭曲的表情，但是没再多说。反正也没什么意义。
***
四天后，迪恩开始觉得痒痒。痒得非常具体，就沿着他肩胛骨旁的两个窄条，而且特他娘的痒。刚开始他只是无意中挠，但是过了大概一天后他几乎每秒都在抓挠。山姆在的时候他尽量克制住，但只要他一离开房间，他为了挠到皮肤几乎要在衬衫上抓出个洞来，然后把皮肤也挠得通红。
山姆注意到了。“哥们儿，你是摔到有毒的长春藤上了还是怎么回事？”
“没有，”迪恩暴躁地说，“我就是……天啊，真他妈难受。”
“让我看看，”山姆看起来担心地道。
叹了口气，迪恩把衬衫从头上脱下来。他听见山姆吸了口气。
“真他妈操蛋，”山姆轻声说，“现在就叫卡西来。”
“怎么？”迪恩说，“什么东西？”
迪恩无用地试图转过他的脖子瞥一眼他的肩胛骨，山姆冲他翻了个白眼。“用镜子看，然后上帝保佑你，快叫卡西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低而紧张。
迪恩第一次听了他弟弟的话。他进了卫生间，转过身看。
然后忍着没吐出来。
在他的肩胛骨周围的皮肤下斑驳着黑色的印记，像是静脉曲张在他皮肤下发了疯。它看起来像腐烂了一样，他挠过得地方红而令人憎恶地肿了起来。像他当年没意识到得了扁桃体炎，直到对着镜子张开嘴看见喉咙里那些可怕的白点一样，迪恩觉得恶心透了。他几乎立即就转过身来，因为他不能容忍继续看着它。他拿出手机给卡斯迪奥打电话。
“喂，迪恩？”
“嘿，卡西？你有没一两分钟？”
“我目前有超过一两分钟的时间。你在哪儿？”
迪恩急促地告他地址，说到半中间卡西就出现在离他脸十厘米(1)的地方，而且看起来非常，非常担心。
“迪恩，你做了什么？”
迪恩的态度立刻变得防守起来，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凭啥觉得我做了什么？我背上刚起了这玩意儿它还很痒，我也不知道为啥——”
“转过身，”卡斯迪奥命令道，迪恩叹了口气，背对着他。片刻之后，卡西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右肩胛骨上。迪恩立刻就想动，把轻触变成猛挠。
但卡斯迪奥只是将手贴着他的后背展平，接着说，“迪恩。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太好了。你帮大忙了。”
“你在转变。而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更好了。你能让它停下来吗？”迪恩咆哮道。
卡斯迪奥越过他的肩膀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如果我不知道是什么造成变化就不可能。”
他们离开了浴室，山姆充满希望地看着他们。“你有没有——？”
“没，”迪恩暴躁的说。“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迪恩正在经历一场变形。”卡斯迪奥说道。
山姆紧张起来。“变成什么？”
“你没听吗？我们不知道，”迪恩说。他的手合在一起，开始做那个奇怪的搓的动作。
“你一直在这么做，”山姆说，用下巴冲着迪恩手的方向一点。
迪恩皱眉，然后向下看。“没啥。我就是有点紧张。你知道吗，就是我背上那个巨大的黑印儿——”
“等等，迪恩，”卡斯迪奥说，转过身面对他，“让我看看。”
迪恩一言不发地伸出双手，卡斯迪奥握住它们。天使在握住迪恩的左手时瑟缩了一下。“你戴着什么东西，”他说道。“这儿。”
他抓住迪恩的食指，用力捏了一把。当卡斯迪奥松手时，他的大拇指下露出了金色的印章。迪恩怔住了。
“操。”
***
迪恩在注视着卡斯迪奥。当他回忆起究竟他是如何做出比平时还鲁莽的壮举时，有很多大喊大叫和争吵。卡斯迪奥不是大喊大叫中的一员；多半是山姆和迪恩在嚷嚷。卡斯迪奥则好像真的变成了斯波克(2)一样注视着他，而迪恩则变成了一个有趣的外星人样品。所以现在迪恩直直地注视回去，因为山姆终于带着一堆泄气的声音平息下来，而且因为卡斯迪奥看起来……有点儿不一样。“你在想什么，哥们儿？”过了几秒他问道。
“你戴上戒指的那天晚上，”卡斯迪奥缓慢地说，“你和任何人交谈了吗？”
“没有。我记得我……等等。”迪恩想了想，回忆起他第二天早上告诉山姆的，关于那个姑娘的话。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他甚至记不起她的名字，或者他试图把她搞上床的时候说了什么。有很多东西他都记不起来，像是一片因缺乏细节而无法忽视的空白。
他在脑中戳了戳那片空白，但它丝毫不动。
“我想……我想我被格式化了。”他过了几秒说道。
“格式化？”卡斯迪奥歪着头，但山姆明白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酒？”他问。
“嗯，”迪恩答道，现在变得更确定，“是不一样的一种空白。这次不是丢失了几个小时，而是几个小时的空白。一长段时间之内什么也没有，但是没有丢失时间的感觉。”
“这并不容易做到，”山姆阴沉地说。“你确定她用了什么巫术？”
“对我来说也不算是什么惊奇的事。我是说，我也许没多聪明，但我平常可不会随便把这么强的魔法物品戴在手上玩儿。”
山姆有点儿泄气。“对。对，估计你是对的，”他最终说道。“好吧，所以我们有个高层反派告诉迪恩戴上戒指。但现在既然已经戴上了，你觉得他会不会知道怎么把它摘下来？”他转向卡斯迪奥问道。
“不大可能。即便在整个宇宙里也只有极少的人对天启骑士的真面目有所了解，而且尽管他可能是个有很大影响力的势力，他仍然不太可能是那群人之一。但也许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毕竟他暗示迪恩一定有什么理由。”
“那你建议怎么做，卡西？”迪恩问道。
“我想我们应该召唤一个比我更有经验的专家，”卡斯迪奥犹豫道，“但你可能不会喜欢他。”
“拜托，我多会儿喜欢过你以前的兄弟们？”他哼了一声。“告我吧，你要叫谁？别告我是捉鬼敢死队(Ghostbusters)。”
卡斯迪奥不解的挑眉，但接着说道，“加百列。我想召唤加百列。”
迪恩面无表情。山姆说，“呃，为什么？”
“因为他比我更强，并且有可能把源头比我追溯得更远。而且他本人也经历过一种转变，尽管没有这么彻底。”
山姆皱眉。“最早的记录说天启骑士们是恒星。他们真的是……？”
“对，这是准确的描述，尽管他们并不以你们熟悉的炽热的形式存在。但天堂已经很久没有提到过他们，所以即便是我也无法给出细节。加百列可以。”
“但我估计他不会想说。”
“不要这么肯定，他也想看到这场战争的结束。”卡斯迪奥郑重地看向迪恩。“而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我们可能已改变了格局”
“太好了。”迪恩翻了个白眼。“我们要和这个杀了我不只一次，倒像是一百万次的家伙欢聚一堂。”
山姆看起来比刚才更沮丧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迪恩冲着一片沉寂叹了口气，一半恼火，一半惶恐。“好吧，”他最后说，“咱们要怎么召唤一只大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