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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光容易把人抛(一) ...

  •   舒笙觉得自己最近亏大发了。她自认为自己又高调又委屈地嫁给了容陌,虽然的确达到了不上学堂的目的,但是她无端端便多了一位先生,而且这位先生还和她有仇,最重点的是,这位先生琴棋书画,奇门八卦,无一不精,所以她要学的东西比之学堂又岂止是多了一星半点!
      有一个与自己有仇的先生便已是极惨,更要命的是这个先生博古论今才高八斗,她得学多少东西啊!
      舒笙一大早就被兰青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出来梳洗,依旧是素净的棉褂子,搭上一条鲜艳飞扬的红色绣金牡丹的大摆裙,乌发扎成两条利爽的马尾,缀上挂着大铃铛的红色流苏。俏皮的齐刘海下面是一双迷茫没有睡醒的大眼睛,在兰青满意地说,“小姐,好了!”她还愣愣地伸手抹了抹眼,慢吞吞道,“早膳呢?”
      正好饿了。
      兰青弯身替舒笙整理好要用上的文房四宝,一边回答,“夫人吩咐过了,往后早膳小姐都和容公子在岚草园一起用。”
      岚草园是舒夫人特地安排好的授课地点,原本便是书房的岚草园没有小桥流水的精致,也没有百花掩映的秀美,在皑皑白雪中,这座乌色小阁楼显得古朴而大气,也没有过多的雕琢,门窗都是极简单的纹饰,却意外的显得岚草园庄重肃穆。
      舒笙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是命里不济,什么倒霉事都给摊上了。
      她扁扁嘴,不情不愿地一步一步挪到了本就离她院子不远的岚草园,才一入门,便看见了坐在窗边捧着一卷书册的容陌。
      清晨的曦光有着特别柔和的光晕,他在满室曦光中看着书册的眼认真而专注,一袭雅致的白墨长衫,长发也不同往日那般随意束着而是严谨地束高,一柄白玉竹簪束冠,使他整个人都充满了浅淡的书卷气,却依旧如同往昔,带着无暇的清贵。察觉舒笙来到,他微抬了眸,目光带了笑意,“来了?坐下用膳罢。”
      舒笙黑线地看着桌上的早膳,郁卒问道,“六叔叔,你吃过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起眸来,目光仍停留在书上,回答的声音平稳温和,“恩,饿了,便先吃了。还有,阿笙,往后要改口叫先生。”
      先你个头。
      舒笙气呼呼道,“夫君,以后要等阿笙一起吃!”
      “胡闹,”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丝毫不受影响,“叫先生。”
      舒笙把文房四宝赌气般地往容陌桌上一摔,屁股一挪,坐在容陌对面的小板凳上,睨着容陌低哼一声才开口,“我不吃了!才不吃剩菜剩饭。本小姐现在等夫君你教我。”
      “那好。”容陌平静地收起手边的书,还是不温不火地说,“叫先生。”
      舒笙道,“夫君,阿笙已经是你的夫人了。”
      他抬起眸,温笑晏晏,黑色的瞳眸印着对方小小的身影,还有那一副怎么看怎么无辜的表情,容陌轻问,“当真不改?”
      舒笙乖巧应,“夫君,阿笙要改什么?”
      很好。
      容陌修长如玉的手向身后招了招,禹勾一身玄色劲装,手上抱了一小堆成山的书册缓缓从隔屏后站出来,容陌淡淡道,“你房里花谱的戏文全在我这里,承蒙大哥财力上的支持,京城花谱的戏文也已被我买断。”
      舒笙指着容陌,愤怒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容陌浅笑,墨瞳安然温润,“叫先生,恩?”最后一个字他略微提高了音调,尾音却婉转而低沉,稚龄如舒笙,都听出了那磁性声音底下的威胁之意。
      “...先..生....”
      为了花谱好看的戏文,骨气不能当成精神食粮做饭吃!她一向能屈能伸!
      “很好。”容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伸出手抚了抚舒笙小小的脑袋,看着舒笙苦大仇深不情不愿的表情,他低低道,“阿笙,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蛇打七寸。”
      然后舒笙就听见容陌醇厚但又十分干净的笑声在自己头顶轻轻响起,觉得那只搁在自己脑袋上像抚摸宠物的手分外讨厌。她哪里是最近命里不济,明显就是和容陌八字不合!

      舒笙捧着手里的托盘,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放上了两碗煮好的素面。
      只放一碗的话,容陌会怀疑的。
      舒笙自觉自己果然聪明,然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昂首阔步走进岚草园。
      光线一暗,容陌抬起头来,看见娇小的人儿一副严肃得不得了的样子,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站在门口。他低笑着招呼,“阿笙,进来吧。”
      看清碗里的素面,容陌微微挑眉,“今日下人没有送早膳来,原来是你领了这差事。”
      舒笙板着一张脸,神情格外严肃,一板一眼道,“这是阿笙亲手煮的,特来拜谢恩师教诲!”她手脚麻利地把托盘放在桌上,把其中一碗素面端出,搁在容陌面前,满脸期许道,“先生,你尝尝。”
      容陌纤长如玉的长指接过舒笙递过来的木箸,然后随意地用木箸往素面里翻了翻,语气清浅而温柔,“阿笙,往后煮面,水要多些,我不太喜欢吃锅巴。”
      嗯哼!保证容陌吃了这碗面,绝对不会再想吃第二碗!不会再有往后了!
      “阿笙,”他抬眸,墨色瞳仁含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可舒笙看来,却觉得容陌的笑容分外可恶。他低声道,“阿笙,我要吃你那碗。”
      “不行!”舒笙蓦然意识到自己回绝得太快,便立刻僵硬的笑了笑解释,“阿笙是说,先生那碗比较好,配料比较足些。先生教导阿笙那么辛苦,理应是要多吃些。”
      容陌仍就只是笑,而且笑容越发温和,“这碗,配料确实足些。阿笙若是尊师,就不要推却了,师命不可违。”容陌伸手把两人的面对换,笑眯眯地看着舒笙白青的脸,他微勾起嘴角,笑的愉悦而平和,轻声道,“阿笙,原来你这么喜欢巴豆,为何不早些说,吩咐下人以后给你那份早膳多加点。”
      仿佛没有看到舒笙愤怒的脸,容陌仍旧慢条斯理的道,“既然阿笙如此乖巧懂事,往后的面,便有劳阿笙了。”
      舒笙在内心忍不住咬牙切齿。他活着!让她怎么活?!

      舒笙已经被容陌教了有一年之久,她深刻的觉得,她这一鸡大的脑愣是被塞了牛一样多的知识,以至于这一年来她无时不刻地在想,容陌他简直就不是人!
      她和容陌之间,早就不知道较量过多少次,气愤的是,她没尝过赢的滋味。
      “怎么又走神了?”容陌的嗓音越发的低沉,渐渐退却少年干净清爽的磁性声线带了少许温和的醇厚,很是醉人。他问,“方才说的新陈茶之辨,你可记牢了?”
      什么新茶什么陈茶?舒笙现在只想知道,容陌站了那么久都不坐会儿他不累吗?他不坐,那她辛辛苦苦抹在凳子面上的黏性极强的敷草汁怎么办?!
      “阿笙?”低低的询问,舒笙一惊,然后她回过神来支吾地回答,“这个新茶比较新,陈茶比较老。”这么讲准没错!
      容陌静静看了舒笙一眼,淡淡道,“方才你又走神了,阿笙,我因此罚你,你服是不服?”
      又罚?可是,罚的话,容陌会坐下来看着的吧?
      舒笙纠结了一会,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做大事一定要有所牺牲,她勉勉强强道,“你罚吧,反正我都被罚习惯了。”
      “那好,”容陌轻笑,“你便站上一个时辰,禹勾会替我看着。”
      “那你呢?”舒笙脱口而问。开玩笑!他不坐下来看着?
      “我?”他看了看手中的书籍,低笑,“我待会便回来。”
      结果这个待会一直到舒笙站了一个时辰后,舒笙才看见青衣熏染如同江南雨色的容陌缓缓地从庭院石形拱门走进来,这种不疾不徐的风度,如同他永远浅笑温和的淡然,静静地就像素笔浅浅勾画的墨画,一分是韵味,一分是风骨,一分是风华。
      舒笙看见容陌都快哭了,“先生,阿笙站了很久了。”腿麻到不行了!
      容陌随意指了一张凳子,淡淡道,“那么你便坐下吧。”
      舒笙如闻大赦,早就忘记自己的初衷,听见容陌应允,她一屁股就干干脆脆坐了下去。半晌,她才震惊地抬头看着容陌,目光变得极其悲愤。相信容陌,真的,猪都比她聪明啊!
      容陌淡笑,语气随意,“这次是先生罚的过了些,深感不安,便想让你坐坐先生的凳子,以示赔罪,阿笙不必这般感动。”
      谁能给她一把杀猪刀,让她把这个混蛋笑面虎挫骨扬灰!把他宰了煲汤她都嫌弃汤味腥臭猪肉硌牙!
      让她足足在这张椅子上坐八个时辰,这黏性才能过去啊!
      他活着,她究竟怎么活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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