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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时只道是寻常(二) ...

  •   容陌收到那盆雪蔷薇时,是有几分哭笑不得的。
      他不甚喜花草,但也决计不会把一盆价值千金的花糟蹋成这个样子。他斟酌着问,“阿笙,这花是?”应该不是雪蔷薇吧?
      “听说叫雪蔷薇来着。”舒笙笑眯眯地把手撑住尖俏的下巴,倚在窗台上,窗外的红梅兼和白雪,天光也十分浅淡,容陌看着这个小他近九岁的女娃,舒笙天真地问他,“这是阿笙自己种的,六叔叔喜欢么?”
      “....喜欢。”
      “我也觉得我种的是极好的。”舒笙道,“绿油油的长得好看,十分舒服。就是不晓得它为什么总是不开花,再不开,花期就该过了。”
      舒笙好奇地看着容陌,问他,“六叔叔,你会这些吗?别把我的花养死了啊。”
      兰青在一旁深感丢脸,拿一盆已经算得上枯死的花叫别人不要养死,大小姐啊,你不是因年少聪慧而小有名气的吗?
      容陌闻言低笑,“阿笙,我养不死它的。”一盆杂草,扔在那不理会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绿油油长得好看?容陌静静望了一眼那盆中横生的杂草,头一回觉得,确实好看。
      不若千金娇贵品种的惊艳,而是一种顽强韧性的青翠。对于他而言,此刻不就是如杂草丛生?可即便是杂草,也有人会觉得美丽。
      绿油油?可不是一片绿油油的生机?
      舒笙大眼睛瞅着容陌滴溜溜地转,片刻巧笑如花,“六叔叔,你懂得真多!”
      容陌执着碧绿色的茶盏,浅笑望她,纯黑色的眸兴味盎然,他干净好听的声线带了浅浅玩味,“阿笙,你想说什么?”
      舒笙倒也十分干脆,甜甜开口,“六叔叔送我的那些玉件,在外边能卖多少钱啊?”
      舒笙瞅他,大眼睛盈盈似水,充满娇憨期许。
      容陌轻笑,“不多,两千多两银子。”
      这回舒笙笑得更甜了,“六叔叔,你看阿笙送你那么贵重的盆栽,你也别和阿笙客气了,阿笙想和六叔叔帮个小小的忙。”
      “你说。”容陌好笑的看着人小鬼大的女娃娃,想要算计别人,一双眼睛却干净到什么都藏不了。
      “六叔叔,你懂玉,阿笙不懂,阿笙若是想要卖玉,会被人骗的。不如阿笙卖给六叔叔,六叔叔卖给别人。阿笙不坑六叔叔,一家人嘛,两千两银子,加上雪蔷薇,全给你了!”
      兰青这次真的想自个儿撞墙了,小姐,你有必要那么贪财么?!丞相府要啥没有啊,也不是养不起你啊,敛财都敛到容公子那....
      “两千两?”容陌显得意味深长,“阿笙,你希望六叔叔答应?”
      舒笙点头,兴奋的说,“六叔叔你不吃亏啊,为什么不答应?”
      “禹勾,”容陌低声唤道,“拿两千两银票过来。”他看着舒笙,轻笑,“阿笙,谁教你算计到你六叔叔这?”
      舒笙开心地从蓝衣侍从手中拿过银票,一边开心的回答,“戏文哦,说这个叫‘空手套白狼’。”
      容陌青色的衣襟恍同江南烟青色的细雨般空静,他放下手中执着的青玉茶盏,漫步走到桌前,骨节分明的长指执笔,他慢慢的地在白色的宣纸上写着,墨字分明,稳重的笔风隐隐间又是力透纸背的苍劲,却内敛于勾,沉稳大气。
      舒笙侧过头,看着窗边的浅光镀了容陌一身青衣优雅温和,他执笔写字的模样很是安然,安静得...就像静卧的古玉,一眼是温润精致,但更多的,那花纹勾画里的沉淀和内涵,却是需要去细细地品。正所谓古玉难求,美玉无价。
      而舒笙却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写字也能这么好看,她要不要也去写写字?她认字可以,写字..如果有人看得懂的话,她姑且也算是会写字。
      容陌搁笔,向舒笙招手,“交易总是有字据的,我写了张,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便签字,可好?”
      容陌这种认真的没有把她当成孩子的口吻大大取悦了舒笙,她随意扫了一眼,就很痛快的答应,“好啊,不过不签字,多麻烦!我直接按手指印!”
      大大咧咧把字据按好拿给容陌,舒笙已经喜滋滋地放好手中的银票,向兰青招呼,“兰青姐姐,我们回去了。”她又看着容陌难得地恭敬地说,“六叔叔,我回头会差人把玉件都拿过来的。”
      人都散了。
      容陌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上仍捧着请玉茶盏,他垂着眸,精致的眉眼在细浅的天光里安谧寂静,他整个身体都仿佛有一层浮光,青色的衣襟长衫称得他脸色异常的苍白,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禹勾轻轻出声,“公子?”
      容陌抬眼,纯黑色的眸子深沉恍同古泉,他略微勾起嘴角,低叹,“阿笙如我手中这杯龙井,新茶固好,但陈茶最佳。其清新淡雅,新茶难及。”他又把眼光投向蓝衣侍从禹勾,半晌才说,“禹勾,我小时候,怕也是新茶而已。”
      “公子从小稳重少言,您一直是老将军和夫人的骄傲。”在禹勾眼里,这个只是有点小聪明的舒家大小姐哪比得上自家公子!
      容陌摇头,又垂下眼睫,手里龙井茶色青绿显黄,清香若兰,汤色清明。这种干净的茶色,像极了舒笙的眼,清澈如溪。他弯起嘴角笑,声音带了低低的愉悦,“禹勾,把字据交给丞相大人。”
      他就知道!禹勾内心开始同情起舒笙来。什么叫空手套白狼,他眼前的这位才是个中高手啊!
      那玉件原就是丞相大人的,现在是丞相大人自己给自己买玉卖玉,还得送容陌两千两银子,这来来去去,坑的不都是丞相大人的钱么?自家公子还额外得了两千两。这才叫做空手套白狼啊,舒家大小姐!

      舒笙知道那玉件原来就是老头子花钱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恨死容陌了。
      她气呼呼跑去和容陌对峙,那时容陌捧着书在院子里,白雪皑皑,他穿着素色狐裘,乌黑色的发就那样披着,神色间带着几分慵懒,却是格外的安静。
      他看见舒笙跑过来,便微笑开口,“阿笙,怎么有空跑到这里?”
      “把两千两还给我!”舒笙向他探出手,大大的眼睛愤怒地指控他,素袄红裙,她的模样极其娇俏。
      容陌抬手用书卷轻轻敲着舒笙小脑袋,毛茸茸的帽子裹着她一张粉嫩粉嫩的小脸,瞪大了眼睛后便显得十分呆萌。他低笑,声音还是十分干净,略带了低沉的温和,“我们的交易不是做的蛮好的么?”
      “是你好不是我好!虽然说亏的是老头子不是我,他亏是他活该关我也没事,但是你骗了我诶,害我白有成就感了!”
      舒笙看着容陌浅笑温润的脸,深吸口气,算了,这钱她也没打算要回来。
      “六叔叔!这梁子结下了!”舒笙抬起头努力不输气势恶狠狠般撂话,“咱们走着瞧!”
      十五岁的容陌看着气鼓鼓的舒笙,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被舒笙躲过。
      舒笙气呼呼大声道,“喂!我们是仇人仇人!少给本小姐装乖!”
      容陌失笑,“好,六叔叔拭目以待。”
      原来到底,他也是爱玩的,也会期待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侄女会给他怎样的惊喜。如果....如果没有那一场战争的话,没有那沉重的鲜血的话,他是不是也可以像阿笙那般,笑得飞扬灿烂,敢爱敢恨?
      他看着舒笙跑出院子,而后微微闭了眼。
      那些鲜血啊......

      最近舒笙觉得很是忧愁。
      她委屈地看着穿着十分端庄富贵的美妇人,带着哭腔问道:“娘,你怎么也跟着老头子胡闹了呢?”
      美妇人葱白纤细的手握着碧玉酒盏,细细地描摹着盏上雕琢的精致繁复的花纹,听着女儿的撒娇,她抿唇轻轻一笑,“阿笙,你娘什么时候不胡闹了?”
      “你从不和老头子一起胡闹!!”
      “说来也是,”美妇人低喃了一会,“一个碧玉迎春雕花酒盏就把我女儿卖了还是太廉价了点。”
      舒笙肉手抓住妇人的衣袖不住的摇晃,“娘!你在说什么啊?还有阿笙不要上学堂,你和老头子说去!!”
      “娘在说,”妇人微笑,“阿笙,没有像你爹那么笨的看不到娘亲本质傻不拉几娶了娘的人再来娶你了。”
      阿笙呆滞,“娘,你说慢点,不对,是简单点。”
      “简单来说,第一你爹是个冤大头,第二,优秀的冤大头快没了,第三,你找不到冤大头你就嫁不出去了。”
      妇人继续微笑,加以补充,“所以,让你上学堂,娘是同意的。”回去再和舒城光要多一个墨金浮云砚就好了。
      舒笙绝望了,连娘都同意了,那她不就真的要上学堂了?
      美妇人同情地看着女儿一眼,安慰道,“阿笙,乖乖上学堂去,其实也是挺好玩的,但你要若是敢逃课....”美妇人顿了顿,而后勾唇一笑,风情万种,“娘会让你知道,戏文里说的‘生不如死’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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