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年玉貌（娱乐圈）》程立立

28、Chapter 28 玛奇朵夏奈

　　进了办公室，却意外看到一个此刻并不想见的人。
　　“李台长——”，我叫出来，“您今天怎么来了？”
　　李台长一脸温和地看着我，“小卿，我过来正是和你老板谈你的事情。不用叫我台长了，叫姑姑吧。”

　　老板一脸无奈，努一努嘴让我站到他前面去。
　　我的姑姑电视台长李清瑜，白衬衫卡其裤，头发盘起来，正襟危坐着，要求老板解释我为何会被日方剧组无故开除。

　　老板连事情来龙去脉都搞不清楚，只是说我冒犯了高层，引起了误会，所以被开除了，公司并不认为我有错，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姑姑寒着一张脸，“既然这样，就让他们给小卿道个歉，否则我有本事拦了这支广告的投放。”
　　老板欲哭无泪，一口台湾腔说的婉转的很，“李台长，这实在不是我能左右的问题。”说着老板给我一眼眼神。

　　我会意，立刻道，“姑姑，这件事情我也有错，就这样过去吧，你看老板也知道我受委屈了呢。”

　　姑姑脸色稍霁，“小卿，你没有受什么太大的委屈吧？”她似确认地再问一遍。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拍胸脯保证。

　　“那好，我先走了，你好好工作。”姑姑拿起包,对老板转瞬间笑得热情。

　　老板松一口气，对我苦笑，“李幼卿，台长真是厉害，这次你确实受了委屈，详细的邸画已经先行和我说过了，我并不会怪你。”

　　我对老板道歉，“对不起，方程那边，实在顾不得了，她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老板尴尬地笑一笑，“她小艺人，不碍事，不碍事。”

　　他嘱咐我最近盯好Lucifer和Cloud的表现，如果在综艺节目里表现出色，电视台可能考虑让他们客串主持一栏节目。

　　我立刻去叫Lucifer ，查看他和Cloud几周客串综艺的情况，他们耍宝能力极强，且接地气，俗气得恰到好处，观众呼声很好，客串的美食节目，音乐擂台节目，甚至相亲节目，都有不错的收视。

　　他们贼兮兮地盯着我，“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
　　我拍一拍桌子，“不该问的就闭嘴。”
　　他们乖乖噤声。
　　新来的前台小姐仍然甜美得很，假睫毛，大美瞳，齐刘海，淘宝欧美风，穿一双粉色高跟鞋，不用去看，也知道她必然有个甜美的英语名字，我多心看一眼，哟，Cherry，樱桃。
　　办公室又不是冰淇淋店，哪里这么多云尼拉，车厘子，以前甚至来过一个Peach桃子小姐，一个Candy糖果小姐。
　　她们中文名并非猥琐，只是偏偏喜欢被别人叫英文名字，还定期换一个，就像古时候秦楼楚馆里，香芍药换成白牡丹一样简单。

　　她递给我一张单子，“李小姐，这是送去韩国经纪公司培训的人的定期回报资料。”

　　我定一定神，喝一口茶再看，生怕那几个美少年又闹出什么乱子，嫌苦嫌累，被韩国公司打回头，又交给我放养，他们几个除了长得好看，身高高以外一无是处。

　　艺术总监先生一步三摇走过来，“怎么，这期报告还不错吧，你可以松口气。他们都练舞练得认真，说不定真有一天能在韩国出道，红起来呢，只是幼卿你这次大意了，得罪了谁被这样开除回来，丢了脸不说，多多少少人等着看你笑话。你平时就行事乖张得很，办公室聚会从不出席，私底下说你坏话的本来就不少。”

　　“你不也从来不去办公室聚会。”我顶嘴。
　　“你跟我比？”总监先生跳起来，翘起兰花指“我入行20年混到今日你和我比？我辛辛苦苦打拼，为了替演员拿到好剧本一天和不同导演吃十五顿正餐，你和我比？”
　　他犹自喋喋不休，我捂住耳朵，表示不想听。
　　总监先生在我桌边放一张字条，又压一块巧克力上去，才扭着腰身走远。我拿起纸条看，他写了，“吃点甜食，一天很漫长。”

　　尚未来得及理解这一天很漫长的意义，办公桌旁，同时进公司的经纪人黄小姐正用讥诮的目光看我，我不知哪里得罪过她，大概有次不小心说了她的包包金属扣钮成色太亮，如买假货，应该先用真货对比过再买，否则白白被人笑。

　　同邸小姐差不多资历的经纪人殷小姐已经开始嘱咐我去替她倒一杯咖啡，把我当了佣人，她老用恨恨地眼神盯着我的Roger Vivier鞋子看，我又同邸小姐走得近，自然被她划归了别的派系。
　　其实这派系，都是她自己的意淫，我们又不是五湖，四海，宇宙公司那样的大规模，要做办公室政治，人数都不够，办公室统共那样小，大家自扫门前雪都忙得不得了，哪里有时间去拉帮结派对付同事。

　　我叹口气，走到茶水间，放足5包速溶咖啡粉，又对着杯子喷好多夏奈尔5号，才端到殷小姐面前去。

　　她得意地端起咖啡，“小李啊，你提前回来，我正好说说你，以后上班，别老穿这样名牌的裙子，戴这样名贵的首饰，和身份不符。”

　　小黄噗嗤笑一声，“就是呀，事情都办不好，被人家赶回来，还穿得像有多高级的经纪人一样。

　　录音师正好走过，他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到。带过一阵烟臭，激得我打一个喷嚏。

　　小黄更加得意地笑起来，我却没了平日里的尖牙利齿。

　　因想起了裴恩，他的怀抱，有一股冰冷的烟草味，在那一夜强烈地唤回了我的神智。
　　我偷吻他那一下，现在记起来，他的唇间，也流连了一股清淡洋梨和烟草的混合味道，很好闻。

　　殷小姐喝下去一口咖啡全吐出来，猛烈地咳起来。“咳咳，这是什么。”

　　我冷冷回答，“玛奇朵夏奈尔5号咖啡，我泡咖啡技术不好，下次再要喝，别找我了。”
　　殷小姐瞪我一眼，显然是生气了，但她平复得也快，一个大度的微笑道，“下次我自己泡就好，”说着手腕一翻，咖啡直直朝我裙子上泼过来。

　　有了被车蓉蓉泼的经验，我这次躲得极快，朝后一跳，保全了我Stella Macartney的裙子，连鞋面都没沾上一点。

　　殷小姐眼见没泼到我裙子上，失意得很，只叫阿姨来拖地收拾干净。我扶额，这种愚蠢女人的斗争戏码，一百年都不会升级，看到裙子好看了，自己又不能拥有，总要想方设法地毁去了才心甘。
　　我认输？怎么可能，只是不想和她吵起来，被她拉到和她一样蠢的境界，然后她用当了三十几年蠢女的经验打败我。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动人声音，“你干什么！”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这样好听的声音，世上能拥有的人并不多。
　　殷小姐本来吓一跳，看到来人打扮朴素，却也不以为意，气势汹汹地问，“你是哪位？”
　　“我——，”来人反而怯了，拉住我的手，“幼卿，你不要紧吧？”

　　我压制住眼底就要流下的热泪，先对她说不要紧，又徐徐开口，“殷小姐，介绍一下，这是歌唱家，王稔儿。”

　　殷小姐大惊失色，似乎如何也不相信眼前这个微胖的高中小女生似的人会是舞台上光彩照人的王稔儿，但她当即换了盈盈笑脸，对稔儿伸出手。

　　“王小姐，多有不周，我是殷婉，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稔儿怯怯地去握她的手，“殷小姐，你刚才，不是故意欺负她吧？”她期期艾艾地问。

　　这丫头，还是那样呆，殷小姐摆一摆手，“怎么可能，这是误会。”说着她看我一眼，“是吧？”

　　我并不回答，哼一声，不置可否。殷小姐有些下不来台，转了话题，“王小姐今天来这是？”

　　“我刚刚同百代公司解约，只是回国急需举办一场音乐会，已经答应了恩师的，所以找过来，希望有人承办。”稔儿回答。

　　殷小姐双目亮起来，“可愿详谈？”

　　稔儿看我一眼，并不说话，殷小姐明白了，回到座位上去。

　　我带稔儿去相熟的咖啡馆，在电梯里就哭起来，“今天是怎么了，你和汤殷都回来了，我想你们。”
　　我抱住稔儿，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抱起来软软糯糥的，像一只团子。
　　稔儿回抱住我，“幼卿，你这样瘦。”

　　咖啡店里，稔儿孩子气的点一杯果汁，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我，并不聊她筹备音乐会的事情，而是问：“幼卿，你手术后遗症，还有没有办法了？”
　　我笑起来，卷起袖口，露出细致的手腕，“看我这样的身材，和以前自然不能比了，多好，所谓手术后遗症，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稔儿一扁嘴，“你瞎说，我知道你声带被麻醉坏了，再也不能唱魔笛了。”
　　我故作轻松地笑一笑，“美人鱼用美好的声音变成哑巴换了两条人腿，我不过拿唱歌的嗓子换了这样的正常身材，这笔买卖划算。”
　　稔儿却不依不饶，“你的声音，万千个模特身材也换不来。”

　　“那只不过是你对声音执着罢了。”我回应她。

　　“并不是那样，那时候你唱菲奥里迪姬，我演朵拉贝拉，配合得那样好，现在你却失了声，我根本没办法接受，你必须同我去重新接受诊断，然后医治，然后重新回到歌剧舞台上去。”稔儿执拗得很，圆圆的脸都鼓起来，她又小声补一句，“季云帆也是那样想的。”

　　我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拿过她的杯子喝一大口果汁。
　　她见我生气了，就小心的戳一戳我，“幼卿，不说这个，你和季云帆的结婚仪式，我一定练一首你的曲子来唱，你信不信我唱夜莺，还会尽力模仿你的唱腔，一定让你回忆起以前的你美妙的声音来。”

　　“次女高音，又不是花腔，别白白唱坏嗓子，我和季云帆也不打算近期结婚，这几年下来，同他的感情淡许多，觉得情爱少了。”我淡淡回答。

　　稔儿倒没有惊讶，只转过头去看窗外枯黄的梧桐叶子，瑟瑟地飘下来。
　　我看着她，吹弹可破的皮肤，素净的脸，穿碎花连身裙子，露出一段丰腴的嫩白脖颈，手胖乎乎地挥来挥去，嘴里哼着贝里尼的小咏叹调，已经沉浸到巴洛克世界里去了。
　　她这一年到处世界各地巡演，从阿依达唱到弥赛亚，今年从维也纳给我寄了明信片，上面端端正正写了，“希望，你也在这里。”

　　说不定，当初没走那一步，我也是她了。
　　只是世事来不及后悔，我也不后悔，一点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 -努力努力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