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之》BerylO

4、第 4 章

　　陈祖康半夜醒来，习惯性地伸手拿过水杯，喝一口，然后翻个身找到安之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手心。
　　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两人昨晚是同一时间上床的，安之睡前并没有倒水。那样的意思是，安之睡下以后想起忘了给自己倒水又起来倒了吗？陈祖康迷迷糊糊地想。
　　他自己也无从追究，那一刹，如此巨大的幸福感从何而来。
　　安之睡醒的时候才发现陈祖康已经出门了，她看看闹钟，八点还没到。
　　心里嘀咕一句，怎么那么早，安之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几乎是同一秒，她磕睡一下子醒了。
　　正对着房门的餐桌上摆着一大把百合花，开得正是最好的时候，洁白的花瓣迎着阳光反射出淡淡的光。明明是那么清丽的花，这个时候却显得特别妩媚。整个空间流动着无法言喻的骚动。
　　安之低呼一声，分不清是甜蜜还是彷徨，几乎是奔着去打电话给陈祖康。
　　电话一接通她急急地问：“陈祖康？陈祖康？”又说不下去别的，想想就笑了。
　　陈祖康那头是人声喧闹，他的声音简直带着宠溺的味道：“桌上有豆浆和饭团，吃了再出门。”安之眨眨眼睛，装出恍然大悟的语气：“感情你那么早出门是因为怕碰上我？你害羞啊？”
　　陈祖康有点发窘：“少说废话了，快点吃早餐然后出门。”
　　放下电话，安之对着花儿开始吃早餐。才吃两口，实在觉得快乐无法宣泄，便起身在日历上用红笔把今天的日子用心型的框框圈出来。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坐下来再吃。
　　隔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够，在日期旁边写上“陈祖康第一次送花给何安之。”然后开始细细地给那颗心涂起了颜色。

　　可是这不是安之第一次收花，她还记得，那是她和李翊君第一次吵架后。李翊君送她99朵玫瑰。
　　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他没有捧着那束花，而是很痞子地把它扛在肩膀上，神情自若，像是丝毫没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情。薄的嘴唇抿着，带点志在必得的神气。对每个进宿舍大门的人说：“去帮我给何安之找来。”
　　那简直是命令的语气了。奇怪的是竟然每个人都颠颠地跑来喊安之。然后两人在宿舍楼下拥抱亲吻，合好如初。
　　也不知隔了多久，安之发现自己正趴在日历上发呆，一颗心只涂了一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匆匆把东西收拾一下，安之出了门。在地铁上，她打了个电话给陈祖康，是他助手接的。一下子就听出安之的声音，很客气地说：“何小姐，陈先生在开会，您有急事吗？”
　　安之迟疑一下，说：“没什么，我等一下再打过去。”
　　很久之后安之想起，她打那通电话是为了跟陈祖康说：“我们结婚吧。”那时的她，已记不清自己当时是庆幸还是惋惜。
　　那天的课安之上得特别吐气扬眉，那篇瞎掰出来的论文竟被教授评为“分析合理，观点大胆创新”。看着那个古怪的，视学术为生命的老头在台上盛赞自己，甚至扯到何安之这个名字也跟考古这门学科有所渊源上面去。
　　安之本科的时候念的是管理，却神差鬼使地考了考古学的研究生。小时候看多了三毛的书，深信沙漠里有着最瑰丽的景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厢情愿地相信考古这件事应是处身渺渺沙漠，落日苍茫，气氛萧瑟。后来才知道，那些，只是，幻想。
　　课后教授把安之留了下来，教授姓欧阳，在考古领域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家。他对安之一向宽厚。
　　其实所有教授都喜欢安之，安之不是最勤奋的一个，但天性好奇，无论做什么都充分投入。总会追着教授不断地问为什么。加之天资聪颖，实在是个好学生。
　　安之知道欧阳教授又要像已往一样与她探讨国际最新成果，他甚至还倒了杯茶，看起来谈兴很浓的样子。
　　安之没有办法，心中虽然抱歉，还是跟教授说：“对不起啊欧阳教授，我今天有别的工作。”“哦，那样啊，那我们改天再说。对了，何安之你准备考博的吧？我给你推荐导师。”
　　安之完全搞不清楚他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但还是乖乖地应：“准备考的，谢谢教授。”
　　安之刚想去吃饭，林柔蓉的电话来了，柔蓉是安生的朋友，现在在某本女性杂志当主篇，一向欣赏安之的文字，又喜欢她能守秘密，不多说话。所以总会委托她去做些时尚人物专访。
　　“安之，下午的采访改期，你现在马上赶去蓉岛咖啡。马上去。苏宁宁那条小妞简直是给脸不要脸，不就是找了个有钱的公子哥儿撑腰吗。等她有一天不红了我才要她好看。”
　　林柔蓉跟她的名字一点都不像，做事说话有棱有角雷厉风行。她说了一堆话安之都插不上一句。安之苦笑，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一边听着一边急急地走。
　　听明白了，她下午的采访对象，那个模特儿苏宁宁，临时耍大牌改时间改地点，态度嚣张。 “安之，你可得小心，别受气了。”安之心里明白，连林柔蓉这样久经沙场的人都能被气成这样，那女人想来的确不好应付，但口上却四量拨千金，说：“蓉姐，我哪能受什么气啊，大不了就是她说她的，怎么写还是你我的事。谁红了都会眼高过顶，见多了。”
　　“哼，就你会说话。”林柔蓉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孩子，聪明漂亮又不卑不亢。
　　安之好不容易上了计程车，却意料之中地遇上塞车。她心里想着，糟了。顺手把乱糟糟的头发扎个髻。看看身上的衣服，只是衬衣仔裤。安之定定神。好在今天没有穿好衣服，那种当红的模特，你穿得越不好，她就越乐得赏你两句。
　　当安之坐在计程车上，在车流中寸步难移的时候，她又怎么会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