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之》BerylO

5、第 5 章

　　何安之一跨进蓉岛咖啡就看见了苏宁宁，穿条墨绿色的洋装。漂亮得四平八稳，引得整个店的客人都在张望。直到两个人开始聊天，安之才明白林柔蓉并没有夸大其词。
　　女人知道自己哪里好看固然重要，但知道自己哪里不好看更重要。像苏宁宁这种，一说话就让自己显得低能的，就该乐于做好花瓶的角色，可她就偏不。说话实在是到了尖酸刻薄的地步，什么事情都喜欢发表意见加以评论。
　　安之终于成功地把苏宁宁的话题由对杂志社的埋怨对林柔蓉的埋怨对阳光的埋怨转到如何保持身材上面来。
　　苏宁宁也是知道厉害的人，把嚣张的态度加以收敛，开始答问题，她很得意地报了一串数据，并且示意安之一定要登出来。安之只喏喏应了过去。
　　“做我们这行的，每顿只能吃六分饱。”苏宁宁忽然幽幽地加了这么一句。然后马上知道自己失言。很聪明地直接跟安之说：“不过你可千万别这么写。”
　　她微微仰头，终于露出了一个年轻女子应有的，带点娇气和天真的神色：“我的经理人对外都说我是天生丽质，可是，何小姐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可以放开了吃不必担心体重的？”
　　冷不防听到了实实在在的谈话，安之有点惊讶。不由细细地打量起苏宁宁.
　　她长一双凤眼，喜欢斜着眼睛看人，小而厚的嘴唇，长得的确讨喜。资料上说是20岁。但近距离看还是可以看到皮肤有细纹和缺水的问题，也许是因为长期化妆，也许是因为昨夜通宵狂欢，谁知道。
　　年轻女孩子总会以年纪小为借口，纵容自己的放纵。但青春其实不见得比昙花的花期长得许多。通常是自顾自就走远了。
　　苏宁宁对所有的提问都回答得异常熟练，她们有早已设定好的答案，包括中英文，时常反复练习，非常乏味。
　　看看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安之递个眼色给摄影师小吴，小吴也示意照片已经够了。安之问了苏宁宁最后一个问题：“苏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的，是从小就被称赞吗？”
　　问题很烂，但每次访问女人安之都喜欢问这一题，有时会把答案写在文章里，有时候不。
　　访问做完了，安之站起来跟苏宁宁握手，苏宁宁看见安之手上的戒指，问：“你结婚了？”“不，订婚而已。”
　　苏宁宁走了。小吴松一口气：“我真怕你发脾气。”“为什么？”安之一边问一边让服务员把餐牌拿过来。“她一开始的时候语气实在不好。”“红得不尴不尬只能拿我们这种小角色示威，这有什么。”“也是。”小吴笑着摇摇头：“看你工作的样子都会以为你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你却连等排队的时候被插队都会据理力争得理不饶人。”
　　安之在熟人面前恢复散漫本性，不甚介意地笑一笑，不去理他。
　　小吴要赶回杂志社交差，安之一边写稿一边喝下午茶。芝士蛋糕很新鲜，安之想着走的时候要打包一份曲奇给陈祖康。
　　忽然对面坐下了一个人，安之也没抬头，隐隐用眼角余光扫一眼，是个男人。手上的铅笔始终没停下来。
　　她不是顶漂亮的人，自己倒也知道，所以从来不曾对自己的吸引力高估过。跟异性交往总是落落大方，直来直往。
　　李翊君也不去打扰安之，含笑地看着她。安之的小动作一直没有改变过，只喜欢用铅笔和原稿纸。绿松石的耳坠大的有点夸张，用来配晚礼服都不过分，她却随随便便地用来配衬衣仔裤。浓密的长发有点毛燥，挽个很松的越南髻。在写些什么入了神，银色的人字拖随意地挂在脚尖，晃着。
　　翊君的视线落到了安之的左手手腕上，不由微微地眯眯眼睛。
　　最后一次见面，安之笑得很甜美，她已经知道他要去美国，跟唐悦结婚。但她却笑得那么耀眼，像只小猫趴在自己怀里。然后就听到安之割腕的消息，彭勤勤到处找他，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那时的李翊君，觉得害怕和厌恶，更是异常想念唐悦的温顺可人。
　　安之被打量地有点愠怒，她猛地抬头。整个人呆住了。倒是李翊君先反应过来，轻轻地问了句：“安之，好吗？”
　　何安之想过无数遍她跟李翊君的重逢会是怎样。
　　在想象中，她可能会很淡定地问句好，然后擦身而过。也可能会哭，会懊悔自己年少鲁莽。
　　她觉得李翊君离开自己的生活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可他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笑容和眼神依然。还是她喜欢的单眼皮和薄嘴唇。
　　何安之忽然有溃败的感觉。根本不想说话，没办法说话。语言如果到了不该传情不能达意的地步，说来何用。
　　她只想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沉默良久，安之还是慢慢地说：“很好，你呢。”

　　李翊君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咖啡店，是G大里面那间，在图书馆附近。也是下午，店里人很少，所以照相机的声音非常明显。安之也没有掩饰什么，跑到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你用纸巾写字，好奇怪。”李翊君一向讨女孩子喜欢，对被偷拍并没有太多感觉，但因这样的原因被注目却是第一次。
　　不由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