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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讲故事 ...
小五到得要比孩子们早一些,惊讶于先生与孔丘过于亲近的状态,于是呆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儿,匆匆走到先生身边,低声说,“出去路上遇见山下的小子们,遂一块儿带阿鲤他们去了后山。一会儿他们也来,我便先来同先生您说一声。”
卷章微微颔首,“知道了。”
孔丘看着师徒二人像模像样的样子,感叹自己的学生怎么就那么没气质。
一大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进门,高兴地问候过卷章之后,稀奇的盯着已经坐到箦上去的孔丘。
“阿鲤,这便是你的阿爸吗?”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一群人的安静。
“阿鲤,能让你阿爸出去吗?每月初五,老子为我们讲故事,不能给大人听见。”
老子——孔丘反应过来,卷章还叫老童。
“那子路叔叔要不要出去呢?”小孩子突然争论起来。
“子路叔叔虽然长得像叔叔,但是还没有当爸爸啊。不当爸爸,就不算大人吧。”很明显,这个孩子还有些恋恋不舍。
男孩子小时候最喜欢同年纪大一些的哥哥玩,后来长大便完全变了兴趣,爱同年纪小一些的妹妹玩,究其原因,大约是幼时审美疲劳罢。
“可是……”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只有阿鲤有些尴尬——如果自己按照爸爸的要求叫子路哥哥的话是不会有现在的困扰的。还有自己家的阿爸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剥夺了一块儿玩的权力,真的要赶爸爸出去吗……T_T
卷章突然插嘴:“子路是哥哥,而阿鲤的爸爸病了。”
“先生,那你是要我们走吗?”小姑娘瘪了嘴看,眼睛里有了湿意。
“您就这地儿容得下我们。”瞧,护花使者。语气竟比平日硬了几分。
“看见了吧,小孩儿只看得见自己。”卷章得意的笑,低声在孔丘耳边说道,明显在炫耀自己理论的优越性。
模糊看见卷章眼底的光芒,孔丘咬紧了嘴巴,忍住不让自己反驳卷章对小孩的苛刻评价。孔丘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会得孩子喜欢,不过按照卷章的理论,孩子并不会喜欢谁。
卷章自管自清了清嗓子,“谁都不必走。今天,我们来讲结局。”
“哎?!原先说得规矩都不算啦?那我下次可不可以带妈妈来。嘿嘿。”俄狄浦斯。
“诶?我们要跳过发展直接大结局啦?!”咋咋呼呼的小孩儿。
“夫子的艺术,你怎么会懂。是吧,先生?您这是~倒叙?”会拍马屁的小孩儿。
“有故事听就不错啦,别那么多话好吧!”忙着听故事的没耐心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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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的今天,有个人在朝歌鹿台被火烧死了。”
那是五百年前的传说。他的子民说他是靡不胜的武王,他的敌人给他最具羞辱性的称呼,商纣。
纣,意思是残义损善。
孩子们围成一圈坐在卷章身边,托腮认真听着。
孔丘忍不住感叹卷章讲故事与时俱进。二月初五,便讲忌日二月初五的人的故事。好像三五之夜,就应景的讲嫦娥奔月,倒也真是雅。
故事应该从更早的时候讲起,不被叫做商纣的时候纣王叫做帝辛。
帝辛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荀子非相篇》说帝辛"长巨姣美,天下之杰也;筋力超劲,百人之敌也。"
《史记殷本记》也说"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
日日奔跑在山间,春蒐、夏苗、秋狝、冬狩毫不落下的帝辛还有个哥哥,后来被被封了微地,故叫微子启。
那年月,帝祖甲的礼制改革还没有取得正统地位,也就是说即便帝辛是嫡子,也未必能顺利成为继承人。所以帝辛也不叫帝辛,叫受(德).
一日,受和兄长启随叔叔比干闲逛田间。
三人一同听见了农夫苍老却嘹亮的歌声。
……
帝辛在鹿台灼热的大火间,如同小女孩在火柴微弱的光明里,看见了这个回忆的片段,美得如梦。
那日的夕阳也像火一样在燃烧,没有风,倒也不热。
或许还是热,只是比起在火中烧到骨头里的炽热,离得那么那么远的太阳,又热得到哪里去呢。
帝辛模糊记得那时自己正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和叔叔说着什么自以为很有水准的话。叔叔忍着笑,尽量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表示尊重,他不知道憋笑憋得肌肉抽搐的难看样子对自己的打击远胜于直接笑出来。
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呢,让比干那么高兴?如今却无论如何也不记得了。再后来叔叔的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勉强,最后帝辛发现自己失去了让叔叔看见自己时无论如何都会笑一笑的魔力。
想到这儿,帝辛有些难过。
……
一阵歌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同于祭祀时故弄玄虚、让人莫名恐惧的古老旋律,
那是事到如今还清晰得仿佛仍在耳边回荡的有力而高远的歌声。
那样的歌声是第一次听到,
有力得好像震起了树林间憩息的群鸦,
高远得仿佛漫山遍野的夕阳都是歌声的背景。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这是我们今天仍然能看到的《击壤歌》。
“大言不惭。没有父亲、祖先的丰功,没有天帝的庇佑,你能安宁地过你的日子?”帝辛嗤之以鼻,一脸狂傲。只是说“天帝”时,语气和神色皆有些微妙。
商前期,人们把称天神为上帝,而把帝王或者之前的统治者称作“下帝”。而到了殷末,二者皆尽以“帝”代之。不过人间的帝很多,是故“帝”字之后,还有天干以区分。比如帝辛的“辛”,帝乙的“乙”,帝武丁的“丁”。
原先在夏朝,人们称统治者为“后”。把王称作“帝”,是商代才开始的。
殷商人成功的把神权和政权统一,虽然也不乏伊尹、巫咸那样权势滔天的大巫,等同于王并享后代殷王祭礼,但毕竟还是非主流。总的来说作为巫君的“下帝”,即王族直系后代,才是至上神在人间最正统的喉舌。
殷商的至上神,既是“老天爷”,又是宗祖神。
“百姓自给自足,安宁富裕,于是自得自信,才会唱出这样的歌。弟弟,作为将要掌控江山的人,你要以更加宽阔的心胸,愉快地接受这看似轻蔑的歌颂啊。”启与弟弟不同,是个因病弱而苍白,貌似楚楚可怜的美人,极少打猎,常与贞人为伴,是著名的贤人。待人有礼谦和,配上嘴角微微翘起时那柔美如春花的微笑,自然容易让人心生欢喜。
但在弟弟不停说傻话后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见识与口才的孩子有多贤,恐怕也说不上。
比干看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最终摸着帝辛的脑袋,而目光却朝向远方,意味深长的说,“多和你哥哥学学,他说得多好-——你是未来的王者,要有更加广阔的胸襟。”
启被这样赞扬,虽然想要继续保持微笑,但面部神经不受控制,变得很不好看。毕竟年纪还小,三年后的他绝对不会出连表情都控制不好那么低级的问题。
帝辛不情不愿地点头,一副虽然我表现出受教了,但是明显不以为然的样子。
……
帝辛在死前想起这一段回忆并不是因为对他来说哥哥或者叔叔是最重要的。你如果觉得他叫受就一定是个受,我也没有办法。
帝辛的一生在这首歌里耗干了。
我的江山如画,与天帝何干?
不存在的神,即便在大火中,我也想对你歌唱!
可惜你一定听不见,
毕竟你是不存在的,你的耳朵也是不存在的!
帝辛在鹿台的大火中吞下了失败的苦果,
烈火里,他终于闲下来了。
没有征伐,也不再有争辩。
如同每一个末路英雄,他终于有时间放歌。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铁血鏖战,
在剑拔弩张的时刻,所有人听到不再年轻的王苍老却嘹亮的歌声。
歌声有力而高远 。
高远得仿佛连血流漂杵的沙场对于他,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玩笑。
有力的歌声穿破云层,直击那不存在的神的耳膜。
你以为你赢了?
你甚至不存在!
挑衅,让人隔着时空也能看见歌唱者嘴角傲慢的笑。
可是帝辛,难道你竟以为自己赢了吗?你不也即将不复存在。
于是傲慢里还带了点无可奈何的自嘲。
可怜汗漫之宇,竟不再有人知道以藐视“帝力”闻名的《击壤歌》,是帝王之歌。
孔丘惊讶地看着卷章熟悉地再现了那个与传统故事背离的骄傲而迷人的王,然后他觉得特地在这个日子讲这个故事,似乎不只是“与时俱进”那么简单。
卷章过于投入了。
很多年以后,孔子高足子贡以同样的口吻提起纣王时,评价道“君子恶居下流。”
失败者始终是任人涂抹颜色的可怜虫。
虽然纣王致死也不曾示弱。
纣王的罪恶在于他输了。
哈哈哈哈,帝辛一出场就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倒叙述。
PS另一个著名的有时间放歌的末路英雄就是项羽,忙的时候都没机会唱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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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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