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万里》随滟滟

9、第九章 西行

　　风悦清醒时已是第二日清晨，抬眼就看到对面仍旧昏睡的男子，此人约莫二十来岁，模样英俊，脸色苍白，青色短襟，皂色长裤，身形好似游舫上那个黑衣人。她伏在他身边把了把脉，又解开男子的衣衫仔细看了看。男子精壮的身体遍是伤口，应是护着自己时被暗河中礁石所伤，伤口很深，虽然上了药却也开始发炎，男子已经开始发烧，身体很烫，须得马上治疗。
　　这时一名侍女跨了进来，喜到：“姑娘，你可醒了，我家主人正问起呢。”
　　风悦微笑道：“谢谢这位姐姐关心，可否带我见见你家主人。”
　　侍女将她带至主舱：“这位就是我家主人，是主人叫人救了你们。”
　　榻上坐着一名青年男子，身材高大，肤色较深，脸型方正，五官深刻，不似华国人。风悦深施一礼：“小女陈芜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无须挂齿，在下西戎祁遥，”曾无，祁遥也不点破，道：“不知陈芜小妹何以落难？”
　　“小女与兄长陈载系洛京人士，一月前父母双亡，前往镐州投靠舅舅，不想舅舅早已举家迁移，不知去向，只得乘船回京，哪知途中遭遇歹人落水，幸得公子相救。”风悦神色凄然地瞎编。
　　“不知小妹妹如何打算？”
　　“小女子家中已无亲人，一切只待兄长醒后由他定夺，此间还得叨唠公子。只是兄长现在急需救治，可否请公子在附近岸边停靠一会儿容我前去买些药材。”
　　“你会医术？”
　　“小女子先父是一郎中，对药理略懂一二。我兄长现在烧得厉害，救治不及恐有性命危险，还请公子成全。”小小年纪竟然与齐先生说的一致，祁遥对风悦又是一番打量。昨夜这船可是热闹的很，上半夜一直都有蒙面之人试图上船接近这兄妹俩，个个武功高强，好在自己所带之人皆是西戎高手，相斗十分激烈，后来对方不知何故突然撤退，这才清净下来，看来这小姑娘的麻烦不小。
　　“行，前面已是肃州，我这就叫人停靠。”
　　居然已到肃州，离洛京有数百多里，这船怎行的如此快，难道日夜兼程？风悦暗忖，家中定已乱作一团，爹爹该不会迁怒发狂吧，得赶紧送个信回去。
　　船停下，风悦在几名侍卫陪同下进了肃州城，侍卫将她直接带至一家医馆。风悦正愁怎么送信却发现旁边刚巧有家当铺，便对侍卫道：“几位大哥，稍等片刻小妹先去换些银两。”
　　“姑娘不必如此，主人已叫在下准备。”为首的侍卫躬身道。
　　“那怎行，小女子实在过意不去，还是请大哥稍等。”风悦坚持，边说边走，跨进了当铺，叫道：“小二，叫你家掌柜，我有上好东西要当，须得请你家掌柜定价。”侍卫们只得跟在她身后。
　　小二见她，眼神闪过一丝惊异，笑道：“请姑娘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
　　稍后一名精瘦中年男子匆匆自后堂出来，对风悦笑道：“听说姑娘有上好物件，在下有幸观赏，请姑娘出示。”
　　风悦掏出玉饰晃了一下，掌柜赞道：“好东西，我得仔细看看。”手指轻轻一伸，后面的侍卫便昏然倒下，居然会隔空点穴。
　　掌柜赶紧打开隔门躬身道： “在下卓亮，请小姐随我来。” 将风悦带到后堂，数名黑衣人跪道：“参见小姐，小姐受惊了，主子吩咐请小姐随我等回京。”
　　“你们起来吧，我没事，此时还不想回去。”风悦自怀中取出一纸薄信，交与不肯起身的众人：“将此信交与爹爹，他自不会责怪你们。”
　　又递给卓亮一张素签：“烦恼伯伯速按此单帮我备齐药材，另外我还需一些银两。”
　　掌柜忙叫人准备东西，道：“小姐不必客气，擎天堡与落日庄本为一体，小姐持落日主玉，自可号令擎天堡所有分号。”
　　原来风扬舅舅在自己六岁上给自己带上的是落日主玉，难怪既不许自己显露又不许摘下，不过想取也取不下，那链子长短刚刚能挂在颈下。
　　物品很快备好，掌柜将风悦送至外堂，伸手一拂众侍卫便清醒过来，揉揉眼睛，不知所以。
　　卓亮大声道：“姑娘之物本店定妥善保管，望姑娘一年内还来赎回。”
　　回到船上，风悦细心照料那昏迷的男子，第三日下午男子醒了过来，见风悦跪坐在旁给自己擦脸，一惊，张口要叫，风悦却抢先道：“载哥哥，你可醒了，吓坏妹妹了。”向男子眨眨眼。
　　男子顿时明白：“妹妹担心了，哥哥没事。”伸手在风悦手心写了两字：夜炎，又指指自己。
　　夜炎又休息了几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向祁遥道谢。按风悦意思说既然在华国已无亲无故，就带着妹妹到处游历游历，先搭祁公子的坐船到西戎看看。此话正中祁遥心意，便盛情要求两人到祁府做客。又令座船加快速度赶往西戎，十日后，就进入西戎境内。
　　………………..
　　枫叶山庄。
　　风悦扎入水中就无踪影，慕容麒等人惊惶失措，四人都不识水性，忙一面传讯给卓诚，一面请人下水打捞，那处确实危险，当地渔民竟无人敢下去，还是卓诚带来的好手系上绳索一轮一轮下水探查，暗河太长，无法深入，一个下午都无所获，天色已晚，只得放弃回庄。
　　慕容枫与卓行已经赶到，立在厅中等候，慕容麒上前跪下，悲凄道：“麒未能保护好妹妹，请父王责罚。”
　　慕容枫扬手就是一掌：“你为何不拦住她。”
　　一丝鲜血顺着慕容麒的嘴角流了下来，他仍是笔直地跪着。慕容枫还要动手，卓行伸手拦住他：“师弟，悦儿何等性子，麒儿怎拦得住。”
　　慕容枫颓然道：“你下去吧。”
　　深夜，枫叶山庄依旧灯火通明。慕容枫和卓行逐一详问当地老渔夫北湖地形，才知北湖岸边暗河颇多，漩流汹涌时连渔夫都避而行之。至于暗河多长，流向哪里都无人知晓。
　　两人拿出地图细看，北湖位于卧虎山以南，卧虎山方圆四佰多里，四周有三条大的江河，向东的洛江，向西的澄江，向南的冶河。千塔寺在北湖以北卧虎峰南坡，若暗河向北穿山而过，横越近百里，可达澄江，若一直在地下潜流，风悦几乎不可能生还。慕容枫愈看心中愈是焦躁，不觉将茶杯捏得粉碎，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卓行长叹一声，拉过他的手剔除碎片，敷了药包扎起来。
　　慕容枫任由卓行给他包扎，手指微微颤抖，泄露出满心恐慌，半晌才凄然无助道：“师兄，我很怕。”
　　“不要思虑太多，悦儿自有天佑，不会有事的，不是还有暗卫跟着么。”卓行轻声安慰，心里却也忐忑不安。
　　这夜枫叶山庄之人都未入眠，众人各怀心事，北流冰和李文皓俱是呆呆站在窗前望着黑漆漆的湖面一夜未曾移身。
　　沙漏中细沙点点不停，已是二更。卓诚匆匆进来，道：“启禀主子，收到澄江运堂急报，昨日傍晚一艘西行的私船在江中救起一男一女。”
　　“叫沿途立即打探。”卓行吩咐。
　　“是。”卓诚退下。
　　卓诚走后不久，一名黑衣人闪身进来，向慕容枫单膝跪下：“启禀主子，昨日傍晚一艘船在澄江中救起少主和暗卫，少主无碍，暗卫伤势较重。船主为西戎富商祁连，救人后星夜兼程，一路加速西行，现在已过连城。船上高手不少，祁家对少主似无歹意。”
　　慕容枫和卓行均是大喜，慕容枫吩咐：“想办法让船在肃州停靠，带回少主，不得暴露少主身份。”
　　“是。”黑衣人退下。
　　卓行沉凝道：“祁连是西戎御用大商人，人品方正，常往来各国，与擎天堡多有交往。悦儿身上只有落日主玉，天下应无他人知其作用。祁家即使认出玉饰，最多猜测是落日庄人，应该不会知晓悦儿身份。”
　　慕容枫想了想，说道：“师兄，祁家救人后加速西行，必是认出玉饰，怕是想以悦儿胁迫落日庄，还是将悦儿尽快带回好些。”
　　...................................
　　清晨，两人将风悦获救之事告诉几名年轻人，四人俱皆欢喜。刚说完，卓诚又跨了进来，递给卓行一张纸条，道：“肃州飞鸽传书。”卓行看后交给慕容枫，上书：“爹爹伯伯，我无事，勿念，我到处玩玩即回。”落款画了一张笑脸。是风悦手笔无疑。
　　才历大难，这边为她急翻天，她倒还想着去玩，慕容枫气得一把将纸条化成碎片，半晌又叹气道：“也罢，就让她历练历练。”
　　卓行笑看慕容枫，这个悦儿，可真是师弟的克星，将他性子磨得是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