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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诗会 早晨,风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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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风悦醒来时,已日上三竿,起身梳洗完毕,用过桌上的点心走出房门。这是一个独立的四合小园,院中栽种了两株高大的贞楠,绿叶成阴。
卓行与两名男子在树下低声说话,两名男子神色恭敬,其中一人风悦见过,是祥瑞堂的胖老板。见风悦出来,卓行对两人说道:“就这样,你们办事去吧。”
“是。”两人躬身行礼而去,胖老板还冲风悦拱了拱手,想是已经认出她来。
“谢师伯送悦儿银簪。”风悦向卓行笑道。
“只要悦儿喜欢就好。”卓行不以为意地摸摸风悦地头。
这时一名淡紫衣衫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卓叔叔。”磁性的男声唤道,是李文皓。
“文皓,来啦。”
“醉酒的小妹妹也在,酒可醒了?在下李文皓,不知妹妹如何称呼。”李文皓打趣地看着风悦,一双美目闪着摄人的光芒。
“这是我侄女…………..”卓行答道。
“我叫卓悦。”风悦抢道,卓行不知她何意,只是瞄了她一眼,道:“悦儿,文皓是我朋友的儿子,比你长七岁,可是华国第一才子。
“久闻李公子大名。”风悦淡淡说,“伯伯有事,悦儿不好打扰。”向卓行礼了礼向院门外走去。
“无甚大事,妹妹不必回避,妹妹听了可能会有兴趣。”李文皓上前一步拦住她。
“是今年赛诗会之事,都是年轻人的事,悦儿若无事,可听听看。”卓行说道,牵起风悦的手将两人引至石桌旁坐下。
卓行与李文皓谈论好一会儿,风悦在旁无所事事听着,看着李文皓那只花蝴蝶嫣红的唇上下张合,侃侃而谈说着他的安排,不禁打了好几个呵欠。
“悦妹妹可有好的提议?”李文皓见风悦一脸不耐,心中隐隐生起一种挫败感,问道。
见李文皓突然向自己发问,风悦斜他一眼,贝齿吐出冷冷两个字:“没有。”
二人一时冷场,还是卓行说道:“文皓,就按你的意思办,你到前院与掌柜说说。”
李文皓走后,卓行问风悦:“悦儿可是对文皓有些误会?文皓是师伯少时朋友李程远之子,才思敏捷,华国年青俊杰还无人堪比。”
风悦见卓行问起,也不隐瞒,将赐婚之事大致说了,道:“李文皓到处滥情,皇上将他强加于我,我对他自然有些牵怒。”
“文皓是有些年少风流,虽有小妾却一直未娶正妻。”
“我嫁之人一定得对我一心一意,他这种人再如何了得悦儿也不喜。”
“唉,你与你母亲真是一个性子。依师伯看来此事因你而起,悦儿要是不想嫁,大可与你父亲说明白,何必与你父亲斗气。”
“因我而起?”风悦诧异。
“文皓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依他之才早该娶妻生子,为何迟迟未婚,想必是皇家给了压力,这种英才皇家岂会让他人掳了去,自是揽入自己翼下。”
“想笼络他不是有好几个公主,大可招为驸马,干吗非得让我嫁。”风悦很是不满。
“悦儿现在还小,有些事情师伯还不能给你讲,待你十八岁后自有人给你说。”卓行轻轻拍拍风悦的肩,无论风悦如何问也不再作答,弄得风悦满腹揣测。
……………………………….
三日后,赛诗会在惜凤楼开赛,卓行拉着风悦去看热闹,两人从内堂直接上了二楼。楼上顺着围栏摆了十来张小桌,已经坐满脸上蒙着薄纱的女子,身后站着丫鬟伺候着,只空了一张正对大堂的桌子。
卓行拉着风悦坐了下来,品着上好绿茶,风悦看向下面赛场。大堂中央临时搭了一个木台,旁边缀以彩色轻纱,台中央放了一张香案,案上有一镏金香炉,上插一只未点燃的香。台下摆放着数十张桌子,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四周坐了各色衣衫文人打扮的年轻男子,大堂四周站满书童和侍卫打扮的人。中间第一张桌子只坐了五人,个个相貌不凡,一身雍容,其中两人风悦认识,她的大哥慕容麒、八皇子慕容清。慕容麒与慕容枫长得十分相像,一副桀骜冷然的神色,他常年在宫中伴读,与风悦一样只是逢年过节时才会出现在家宴上,对兄弟姊妹礼貌而疏远。
风悦环视四周,这年代帅哥还不少,风悦暗中评品,看得津津有味。慕容麒那桌一人引起风悦的兴趣,此人皮肤白皙,模样俊美,鼻梁英挺,一双绿色眼睛,发色稍黄,头上束着玉冠,插了一根白玉簪子,着一身素净白衫,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疏离,冷冷得似在众人之外。
卓行轻声对风悦说道:“他叫北琉冰,是北匈国皇九子,送到华国的质子,当今太后的侄孙。此人年龄虽轻,才思很高,心性却不可测。”几个大国互送质子是几百年前沿袭下来的,用以牵制他国,一旦发生战争,这些质子往往都是枉死他国。
一个质子能得擎天堡主此评让风悦更对此人上下打量,似要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北流冰感到风悦的电流,抬头望了望,见是一个未带面纱的灵秀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有种被剥光衣物的感觉让他波澜不惊的双眼闪过一丝怒意,虽是转瞬即逝也让风悦开心一笑:不是一块冰嘛,有点意思。
两人短暂交火随着李文皓的开场白熄灭了。李文皓又是一身紫衣,站在台中央,轻摇折扇,缓缓道:“各位文兄,今年赛诗会小弟有幸得蒙各位抬爱主持,再此小弟公布今年赛题,请各位一展高才。”两名童子上台,拉开一条幅,上书一字“梅”。李文皓又道:“请各位以梅作诗,按例每位文兄限作一首,诗文公布后以一注香的时间为限,超过时限仍无更佳之作,作诗的文兄获今年赛诗会台主。”然后叫童子点燃香。
一时,台下寂静一片,过了会儿有人举扇示意,李文皓按先后请人上台,大多都是童子上台念诗,后作之诗显高于前者,但都脱不了五律、七律的束缚。每念一诗都会重新点燃一注香,越是往后香燃的时间越长。
慕容麒、慕容清等人都曾遣人上台,楼上有几位小姐也叫丫鬟送上诗作,看来这赛诗会女子也是可以参与的。
最后是北流冰,其诗道:“冬日何冽冽,白雪为朝霜。柔条旦夕劲,暗香日夜长。”童子抑扬顿挫地念完,四周一时无声,过了会儿,才有不断的叫好声响起。此后再无人送上诗作,眼看一注香将燃尽,李文皓走到台前,开口道:“若无人能超过北流公子诗作,我………..”
“等等。”风悦站起身大声道,众人的眼睛齐齐地看向风悦。
“这位小姐可有佳作?”李文皓玩味地问风悦。
卓行的低唤:“悦儿不要胡闹。”
风悦不理,飞身落到台上,盈盈一礼道:“小妹卓悦在此献丑。”随即清脆的声音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吟完眯眯笑眼挑衅地看着北流冰,诗不会作,剽窃还是会的。
北流冰一双深邃的绿眼有着赞许,慕容麒却是满目不赞同。台下的叫好不断,这时李文皓说道:“卓小姐这诗格律十分奇特,实乃佳作。”
想到这年代没有词,风悦道:“以小妹看,作诗不仅是文人消遣,上乘之作应该突破前人束缚,音律优美,意境深远,让人入耳不忘,广为流传,这样才能将诗发扬光大。”
台下又是一阵细语,此时一注香已尽,李文皓对台下道:“时间已到,卓小姐文思高远,诗作实乃今日最佳,小弟在此宣布卓小姐获今年赛诗会台主,不知各位文兄可有异议。”
台下竟无人反对,李文皓拱手对风悦道:“恭喜卓小姐,你可是华国第一位获得赛诗会台主的女子,明年赛诗会就烦劳小姐了。”
台主原是有责任的,风悦未料摊上这等麻烦,说道:“小妹年轻不敢担此重任,不知可否今日一并将赛题出了,就以一年为期,天下才子均可参与。”
李文皓道:“此事文皓不敢擅自主张,还请各位文兄商议。”
华国历来崇尚文才,台下众人听了风悦一词又听她一番见解,看她虽年幼却也十分佩服,对她的提议觉得新颖,纷纷道:“没有异议。”
李文皓道:“那就请卓小姐出题。”
风悦叫童子送上桌子和文房四宝,挽起外套衣袖,右手提笔挥毫而就:“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风悦前世自小临摹兰亭,那手行书让她父亲很是欣慰,今世当然不敢擅用右手,怕被当作异端。
题完,风悦让童子展开面对台下,道:“此诗仅为上阙,自今日小妹将此诗置于栖凤楼大堂,一年为期,天下文人不论国别、不论年龄、不论男女均可按上阙音律、意境配上下阙送到栖凤楼公布,由天下人评品,最佳者即为新任擂主,明年今日小妹当奉上下阙,请各位评品。”暗想从诗到词花了历代精英数百年心血,短短一年想要填上下阙难度是否大了点。
不说内容,只那手字都让众人赞赏不已,望向风悦的眼神充满惊艳,北流冰的眼神也满是异样。风悦心中那个得意,瞟向卓行,卓行满脸笑意。自此这词便如宝贝般拱在栖凤楼大堂,打理均由老板亲自动手,不假他人。华国才子乃至他国文人仰慕而来,只为欣赏那手字,抄回那首诗研究想配上下阙,陆续有自视高者将自己所作下阙送往栖凤楼悬挂供人鉴赏。栖凤楼一时人满为患,应接不暇。更有懂音律者配上曲调,广为传唱,卓悦一名响遍华国上下。
……………
诗会完毕,风悦刚跨入小苑,就看见慕容麒和李文皓已站在树下。慕容麒道:“小妹一番才情让哥哥十分佩服,哥哥平日对妹妹很是疏忽还请妹妹见谅。”
“她是你妹妹?”李文皓诧异。
“表哥,她就是小妹风悦。”慕容麒道,又一脸凝重地对风悦说:“妹妹今日抛头露面父王知道定会不喜,妹妹还是赶快回家去吧。”
风悦听他此说很不高兴,也不作答,气氛尴尬。
过了会儿李文皓悠悠道:“那日悦妹妹醉酒是因文皓而起吧?昨日皇上私下召见祖父和文皓道,长乐公主乃千金之躯不得怠慢,娶亲之前文皓须得休去小妾,婚后也不得再娶妾室。我与两位妾室情义浓厚自不愿休离,皇上道我若坚持亦不追究,只是婚事就此作罢。想必是悦妹妹不愿嫁与文皓吧,妹妹才情文皓今日得见十分仰慕,但自视也非一般莽夫,不知文皓何以难入妹妹之眼,可否让文皓知晓。”李文皓一双美目有些怨怼和失落。
一听李文皓此说,风悦顿时高兴了,对慕容麒道:“哥哥挂心了,悦儿这就回家。”又狡狤地对李文皓说:“你若能填上与我相同的下阙,自会知晓。”
向卓行告辞后,慕容麒将风悦送回王府。才在府门下车,就听守门小厮急道:“快报,七小姐和大公子回来了。”
刚跨入前院,慕容枫就冲到她身边,一把搂着她,喃喃低语:“悦儿,你终于回来了。”
风悦抬头看向慕容枫,几日不见,满脸胡须,神色憔悴,怕是自自己走后就未入眠。风悦抬手摸了摸慕容枫的脸,道:“爹爹很丑。”
慕容枫听她呼唤更是大喜:“悦儿终于肯叫爹爹了。”将风悦搂得更紧,对慕容麒道:“麒儿,你将妹妹带回家,要什么父王都答应你。”
慕容麒低身行礼道:“妹妹能回家全是父王功劳,麒只是顺路送妹妹回来,也好看望父王和母亲。”对儿子的回答慕容枫很满意,五个儿子里最稳重的当数慕容麒,他日可以好生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