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中仙》米色以太

4、第四节 结界的崩碎

　　直到村子毁灭那一天。
　　他们保持着这个习惯五年。
　　村子里的人从禁锢到劝解再到看护到最后的纵容。也不过五年而已。
　　这个习惯终结在五年的尾巴尖上。
　　罗遇十三，罗衣十一岁的时候。
　　那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结界外啃着白薯，罗遇把白薯掰成两半，一半放到地上，对着结界里面说，狐狸，这是给你的！
　　狐狸这个称号是在起初罗遇站在结界外故意激将让刃喊的，前两年他们把什么方法都试尽了。小狐狸这个称呼也就被罗遇喊的习惯了。
　　罗衣白了罗遇一眼，拿出手绢，轻轻铺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白薯放在上面。
　　在罗遇不解的目光中，拿起一边罗遇放在地上的白薯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掰开，吃着中间的部位。
　　罗遇无语望天。女孩子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吃个白薯而已，那么多讲究。
　　两个人互相嫌弃地吃完白薯，站起来拍拍屁股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说声再见然后回村。
　　而在这时，山里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别回去。”
　　罗遇和罗衣吓了一跳，回头望了望，罗衣抓着罗遇的袖子，“哥，有听到什么吗？”
　　“嗯，听到了。”
　　“是让刃吗？”
　　“不知道，你听清楚说什么了吗？”
　　“好像是……叫我们别回去。”
　　“……”
　　罗遇再向雨慈山里看了看，没有人更没有妖怪的影子，他又朝雨慈山走了几步。
　　“哥！”罗衣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
　　罗遇安慰地抚了抚罗衣抓着他手臂的手，“没事，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好像那个声音……”他又朝前走了走，走到原先的位置，壮着胆子朝里面喊：“狐狸，是你吗？”
　　里面没有声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罗遇伸手抚上结界，想要凑得更近些，却意外地发现，手抚了个空，他惊讶且不确信地再次往前伸了伸，右脚也试探着往前踏了一步。
　　罗衣看着哥哥走过结界，走到山口的地方，从惊讶转为惊喜。
　　罗遇这时也回过头来，他带着一丝怀疑地说：“那个……透明的墙……消失了？”
　　罗衣狂点头，向着罗遇跑过去，生怕那道墙又无端的出现。
　　“哥哥，一定是让刃哥哥同意我们进去了！他终于想要见我们了！！”
　　兄妹两显得异常兴奋，正准备一起上山，一抹白影却翩然而至。
　　白色的发，白色的衣，白色的指甲，白色的眉毛，白色的睫毛，冰蓝色的瞳仁，银色的额钿。
　　除了微扬的唇角外，一如从前，丝毫未变。
　　“让刃哥哥！”罗衣激动地走上前，“让刃哥哥，你终于肯出现了！”
　　罗遇也很激动，却没有小时候的不矜持，他挠着头道：“让刃，好久不见呀。”
　　让刃斜睨他：“不叫小狐狸了？”
　　“没有没有，我说的小狐狸是村里那只乱跑的兔子……”呃……我说了什么……
　　“兔子？”让刃眼睛眯成好看的一条月牙线。
　　“没有没有……你就当我啥也没说成吗？都五年没见了，怎么也该好好抱着哭一下啊……”这确实是罗遇梦中的画面，让刃哭起来可好看了，眼睛弯弯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腮帮鼓鼓的，满是委屈的样子……罗遇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让刃看着罗遇瞬息万变的脸，又想到五年前的那个圆乎乎的罗遇，“真是一点没变，还是一样的笨蛋样。”
　　“……”罗遇默默在心里回了句“你还不是一样，一点没变，就喜欢埋汰别人。”
　　嫌弃归嫌弃，能相见真是太好了！

　　三人简单的寒暄过后，让刃带他们再次回到了久违的狐狸洞，简单交代几句就出去觅食了。
　　天渐渐暗了，罗遇躺在洞里总觉得好像有件事没办，罗衣在旁边摸着洞里多出来的各种装饰品为难地说：“哥，你说我们不跟爹娘打个招呼就直接在这边过夜好吗？“
　　“……终于想起来了！“
　　罗衣被罗遇吓了一跳，“哥，你想起什么了，一惊一乍！”
　　罗遇挠了挠头，歉意地说：“刚一直觉得忘了什么，你提醒我就给想了起来，我们这么晚不回去，爹娘肯定会担心的。”
　　“那怎么办？现在回去，也不太好吧。”罗衣说，“让刃哥哥出去了，我们不打招呼就走，他回来肯定会生气的。”
　　罗遇皱了眉，然后想起什么好主意似的说：“这样吧，你留在这儿，我先回去跟爹娘说一声，你看，你留在这儿，爹娘肯定不会放心，自然也会答应我回来。”
　　罗衣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可是这么晚了，你路上遇上了妖怪怎么办？”
　　“有让刃啊，”罗遇两眼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让刃不会让这个山里的妖怪伤害我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先出去了！”
　　罗遇说着不等罗衣回答就向洞外奔去。
　　刚走到洞外，一道白光闪过，睁眼，眼前的白光化成了人形，是刚刚离开的让刃。
　　让刃的眼神，和以往不同。
　　罗遇这么觉得，却想不出哪里不同。
　　不过比起这个，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要去哪？”让刃开口。
　　“哦，我想回家跟爹娘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不必了。回洞里去吧。”
　　“为什么？”罗遇奇怪让刃的反应，以前不是很希望自己回去吗？难道现在想通了？可是以前让刃也不会这么……怎么说呢，以前让刃再冷漠，做的事还是对自己好的，现在这样……
　　“不为什么。”让刃不打算有所解释，他擦过罗遇，走进洞里。
　　“可是……我爹娘会担心的……”他觉得让刃今天很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跟他的眼神突然出现的某种情绪一样。
　　让刃背对着罗遇，停下脚步，“今天，外面比里面危险。”
　　“什么……”
　　“雨慈山有结界所以很安全。”
　　罗遇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让刃站在原地半晌，突然回过头，“如果说你在乎的人今天会死去，你是选择永远不知道还是面对？”
　　罗遇望着让刃额头淡淡发着银光的妖冶印记，怔了怔，“……谁会死？”
　　让刃微低了头，“……我知道了。”
　　于是，罗遇和罗衣就看到了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面。
　　让刃对着洞里的一面墙壁挥了一下袖子，整个墙壁突然变了景色。
　　火，妖怪，被撕裂烧焦的肢体，倒塌的屋子，尖叫的人类。
　　好像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
　　“那是……那是我家！！！爹爹！！！！不要啊！！！！！！！！！爹爹！！！！！”罗衣突然对着墙壁大叫起来。
　　罗遇看了过去，一瞬间瞳孔放大，仿似被抽去灵魂。
　　右边角落的位置，一个男人正举着斧头砍向一个四只手青面獠牙的妖怪，可是斧头还没有砍下就被那妖怪两只手抓了起来，在半空中狠狠地撕成两半。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