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中仙》米色以太

3、第三节 你用冷漠铸

　　可是一道白光闪过，想象之中的疼痛或死亡并没有来到。
　　“哥哥……”
　　罗遇半晌没有动，他不敢回头，依旧将罗衣抱得紧紧的。倒是罗衣先开了口，“哥哥，是不是让刃哥哥……”
　　罗衣透过罗遇的胳膊也只看到一抹白色的东西，正在不远处。她使劲挣脱罗遇，望过去，“哥哥哥哥！真的是让刃哥哥！！真的是！！他来救我们了！！！”
　　罗遇这才回过头来，让刃舔着自己被弄乱的毛发，望了望罗遇他们，说了一句：“真是笨蛋。”然后摇着尾巴向前面走去。
　　今天的月亮真是亮呢，让刃的毛发真是干净极了。
　　罗遇想着，连忙拉着妹妹跟了上去。
　　让刃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走路也显得轻快起来。
　　两个小孩追着那白色，心里莫名的放松。
　　到了让刃的洞口，让刃带头走进去，一会儿里面就亮了起来。
　　里面对两个小孩来说还是比较熟悉的，而现在看来，里面的摆设似乎比之前更为干净。
　　两张石床，一把石椅一张石桌，一个烛台，烛台上放着一颗会发光的珠子。
　　冰冷坚硬。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罗遇看着，心里有着隐隐的哀伤。
　　让刃的法力很高，高到能同时消灭整个雨慈山的妖怪。
　　但他很寂寞，一个人，独自生活了百年。

　　夜已经很深了，让刃把石床让给罗遇和罗衣，自己蜷着身子躺在地上的野兽皮毡上。
　　罗遇还是睡不着，他看着让刃。
　　让刃应该是狐狸吧，好小，睡起来真的很可爱。
　　他变成人的样子真是美极了，比大哥还要好看……可是他怎么会是独自一个呢，他的家人呢。
　　是不是被其他妖怪吃掉了？可是让刃这么厉害，他的爹娘一定更厉害，为什么会都被吃掉？
　　这个山里的妖怪好像都很怕让刃，上次他们躲进让刃的洞后，那些妖怪都不敢进来，那为什么这些妖怪还要留在这里呢？
　　让刃经常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又是什么地方呢，为什么那里的所有植物都可以说话，为什么那里的动物都能很亲切友好的跟他们玩耍，为什么那个湖水那样干净那样温暖，为什么让刃从来不去那里？
　　罗遇想了很多，却一个字也没问出来，他直觉让刃是不会说的。
　　让刃是一个厉害的神秘且沉默的妖怪。
　　但……他很温柔，这就够了。

　　天还没亮，罗遇被罗衣摇醒，“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快醒醒！”
　　罗遇揉揉眼坐起，望着罗衣，“怎么了，罗衣？”话一说完，他就发现不对了，这……这不是在自己家的房子里吗？昨晚是梦？再望向周围，又是熟悉的一抹白色，咦……让刃？
　　让刃怎么会在自家的屋子里？
　　“哥哥，是让刃送我们回来的！”妹妹很善解人意地解释着。
　　罗遇睁大眼望着全身雪白的让刃。
　　让刃习惯性地皱眉：“免得你的家人带那么多人到山里找你。很吵。”
　　想来也是，上次也是看到很多官兵举着火把奔走在山间大声嚷嚷着似乎找不到罗遇和罗衣就会一把火烧了雨慈山一样，要不然罗遇和罗衣哪里舍得走。
　　“那怎么办？”罗遇问，“我以后白天就不能去了吗？”
　　让刃点点头：“你们不属于那里。“
　　“可是……“
　　“可是，让刃哥哥一个人都不会寂寞吗？”罗衣代替他哥哥问了出来。
　　“什么是……寂寞？”让刃当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是他领会不来，他习惯的生活是不是一开始就全部都盖上了寂寞的帷幔，他习惯的生活，是不是在别人眼中是最寂寞的存在。
　　一百年，一个人，甚至就快忘记怎么说话，怎么交流，怎么微笑，怎么……流泪。
　　“寂寞就是……就是……”罗衣想要解释，可是她的词汇量似乎怎么也派不上用场，也可以说没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根本无法精确地用语言来描绘它。半晌她也只能睁着疑惑的圆眼睛求助地望着哥哥。
　　罗遇看着让刃孑然一身地站在那儿，好像与这个世界漠然地划清了某道界限，却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的样子。心里第一次抽抽地疼。
　　“不会了，”罗遇望着让刃说，“你不会感到寂寞了，罗衣也不会，我也不会。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都不会寂寞的。”
　　让刃望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他看着罗遇对着他露出的坚定的表情，突然就没有想继续在内心里去寻找寂寞含义的欲望了，但是，【只要我还活着】——身为人类的你，说出这句话，是多么不负责的一种行为？你能让我不再寂寞几年？或者几十年？
　　这对于我来说，也就是弹指一瞬间的感觉。
　　而这一瞬间的感觉我是要还是不要？

　　“我回去了，你们……以后就呆在这儿吧，不要再去那个地方。”让刃说完就化为一道白影飘出窗外。
　　罗遇连喊等等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办？哥哥，让刃是不是嫌弃我们了，我们总给他惹麻烦……”罗衣望着窗外半晌，确定那道白色的身影不会再回还，她把头轻轻埋在罗遇的怀里闷闷不乐的说道。
　　罗遇轻抚着罗衣的头，“不是的，他只是担心我们受到伤害。”
　　罗遇望着窗外雨慈山的方向，眼里像是深海里隐在暗处的珍珠。他觉得他们总会再见，在不远的将来。

　　可是在这一天过后，他们再也进不去雨慈山了。
　　对于他们来说，雨慈山像是被一个大大的透明的杯子罩在里面，每当他们想要接近，总有一道隐形的墙挡在他们前面，锤不烂砸不破。坚硬无比。
　　他们知道这是让刃有意所为。
　　精疲力尽的两个人终于不再逞强，每天固定时间到结界外朝着里面大喊。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聊天。偶尔有事来不了，会在下一次到来时解释并道歉。
　　他们知道让刃一定会听见，这样的话，好像让刃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兄妹俩似乎没有一般小孩对新鲜事物只有三分钟热度的那种习性。
　　他们保持这个习惯直到村子毁灭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