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争暗夺》乔小伊

9、Old and wise（2）

　　9.
　　我睡到十点才醒，想起来今天还要跟陆逸轩去旧金山，赶快洗了澡收拾了下，也已经快十二点了，我敲了敲陆逸轩的门，陆逸轩说：“进来吧。”
　　我进去后问陆逸轩：“下午去旧金山？中午怎么吃啊？”
　　“要不去吃个早茶？”陆逸轩提议道。
　　考虑到停车问题，我们开了我那辆车，司机自然还是陆逸轩，我本身就不太喜欢开车，而且旧金山的路实在难开，每次因为红灯停在上坡我就非常害怕一松刹车就撞到后面的车。
　　我们在唐人街的一个茶餐厅点了些点心，我是因为刚起床吃不下，陆逸轩则是因为两个小时起刚吃了一碗面条。这个时候人正多，店里有些吵闹，不过倒也感觉不坏。
　　一顿早茶吃的浑身暖洋洋的，不过出门还是感觉很冷，车里更是冻得我一哆嗦，好在我买了一套毛茸茸的椅套，不然真皮的椅子会更凉。我们将车停在了Union Square下面的停车场，出来就是奢侈品街，高楼上还有印着巴宝莉倨傲的模特的广告牌。
　　我领陆逸轩直奔巴宝莉，我一进门店员就认出了我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那是去年圣诞假期我跟黎木在纽约一起卖的，因为太过喜欢，我常常穿着，不过上学的时候很少穿高跟鞋，因为校园的路太变态了，上坡下坡的，走起来快累死了。
　　我跟陆逸轩说是过来给他挑衣服的，陆逸轩挑眉看着我，我说：“这不是老是蹭你饭不好意思吗，我也算不出来账了，就买件衣服好了，你可别拒绝。”
　　我觉得陆逸轩的身材非常适合穿风衣，如果给他画个妆，打个灯光，再修个图，他也可以挂到广告牌上。其实我一进门就看中了一款灰色大衣，料子摸起来舒服极了，金色的双排扣也非常别致漂亮，比羊角扣的学院风大衣成熟，也不至于老成。可是我又觉得陆执穿那件黑色的风衣也会很漂亮，衣领和袖口的边围用了黑色皮质，看起来没有那么普通，而且收腰做的很好。
　　我拿过那两件让陆逸轩都去试试，因为都很好看，我也不知道哪件更好看了，就问陆逸轩更喜欢哪一件。陆逸轩把那件黑色的风衣递给我，说：“你给我买这件，”然后指指自己身上的灰色的大衣说：“我自己买这件。”
　　我觉得陆逸轩是故意的，因为大衣比风衣贵了几百块。买完衣服后陆逸轩心情很好，问我：“你不给自己买件？”
　　我看了看，并没有让我很惊艳的，倒是有一件酒红色的抓住了我的眼球，不过我觉得我年龄未到，穿不出这件衣服的霸气，便离开了巴宝莉。店员用中文跟我们说再见，其实也不会感到奇怪了，毕竟现在中国人是奢侈品店的常客，我觉得老美见到中国人就看到了行走的钞票。
　　我很少逛这条满是奢侈品的点，我大多都是透过橱窗看看，今天也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去Westfield，里面还有Nordstrom和Bloomingdale’s，因为又是圣诞节打折季，几乎每家店的橱窗都摆上了“Sale”的牌子，让人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因为很久没有买衣服了，我很兴奋的试了很多衣服，还买了不少，不过我不太愿意买裤子，因为美国的裤子很长，我觉得美国人也没这么长的腿！陆逸轩毫无怨言的跟在我后面，还主动帮我拎了很多东西，我也适可而止，逛了三个小时候就准备走了。
　　陆逸轩这时候松了口气说：“还以为你还要多逛会儿呢。”
　　“很累吗？”我问他，他这才露出苦笑说：“真的很累。”
　　我们回去的时候在路上买了两杯咖啡，陆逸轩拎着所有的袋子，我手里握着两杯温暖的咖啡，但是手背还是冻得苍白。
　　将东西放在后备箱，陆逸轩接过了我手里的咖啡，温热的，正好喝。我们晚上没有在外面吃，而是在韩国超市打包了些东西，依旧有辣炒年糕。我总是喜欢吃刚出锅的东西，如果买麦当劳外卖，我一定先吃根薯条，如果买一盒比萨，我一定要先咬一口，于是我打开年糕的盒子，拿叉子插了一个吃，辣乎乎，热乎乎的。
　　陆逸轩瞥了我一眼，然后说：“给我一口。”
　　其实陆逸轩很反感在车里吃东西，所以我在他车里基本就喝口水，但是在自己车里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经常在陆逸轩开车的时候吃块巧克力吃块饼干什么的，渐渐地陆逸轩也能接受我在他车上吃不会掉渣的东西，比如巧克力或口香糖。
　　回到家后陆逸轩洗过手后就将买来的菜装碟，我则打开电视放动漫看。陆逸轩跟我妈一样，菜是菜，米是米，都要分开，而我爸则是用大碗吃饭，所有的菜都放到米饭上一起吃，俩人过了一辈子，谁也没能改得了对方的习惯。
　　因为我想专注的看电视，所有我也将菜都放到了拌饭上，反观陆逸轩，慢条斯理的一口饭一口菜的吃。我一直觉得陆逸轩过的很累，他跟我妈都是有强迫症的人，用过的碗必须立刻刷，起床后必须要铺床，用完的东西必须放回原地，他们是行动派，没有“等会儿做”这一说。
　　而我是要么不打扫，一打扫一起也跟有强迫症一样。我特别喜欢协调，碗碟要按色系、大小来摆放，保养品要按功能、大小摆放，衣服也要按照色系、厚度和款式来摆放。可是我的桌子总会很乱，被子从来不叠，衣服眨眼间就会遍布房间各处，而且打扫要看心情，为此，当陆逸轩敲我门的时候，我的紧张程度跟我妈敲我门一样。
　　吃饭完后，我还专注于动漫中，陆逸轩已经起身收拾了，我说：“等会儿我刷。”但是陆逸轩哪是会等一会儿的人，跟我说：“你看你的吧，我刷。”
　　这句话太邪恶了，我哪能好意思啊，按了暂停后帮忙把碗碟都放到水槽，然后对陆逸轩说：“你擦桌子吧，我来刷碗。”
　　我突然想到我一直没跟陆逸轩要工资呢，在陆逸轩公司工作美小时十刀，虽然学生都是周结，但是我喜欢钱一下有很多的感觉，便问陆逸轩我的工资有没有超过两千，陆逸轩说有三千多。爸爸说他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奶奶买了一对金耳环，虽然三千多不少，但是我还是希望再攒攒，给爸妈都买份礼物。
　　大冬天的我真不知道除了夏威夷还能去哪儿，但是夏威夷我不想去第二次，便问陆逸轩这个圣诞节打算干什么，陆逸轩也没什么计划。其实我曾经考虑去韩国或者日本玩玩，但是那两个国家更冷，我在美国呆了两个冬天，变得更不耐冻了，而且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
　　“要不我们再去滑一次雪？上次不是没能好好玩吗。”陆逸轩提议道，“我们还路过Reno，虽然不能带你去赌场，但是那边很多好吃好玩的，还能看看表演。”
　　一想是个好主意，总好过去旧金山看金门大桥吧。陆逸轩找来网站让我挑宾馆，我们肯定是要两个房间，但是令人郁闷的是，如果换个普通的男同学，我都不介意两人睡一屋来减少宾馆费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跟陆逸轩开口说一起睡一间房。
　　不否认我对陆逸轩的感觉有些特别，只是我找不到人去分享我心中的秘密。从初中开始，黎木就占据了我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可以取代，也因此，我再也找不到能跟黎木相提并论的知心朋友。男孩子永远是女孩子永恒的话题，可是我竟找不到一人可以讲讲陆逸轩。来到美国后，大家也都只是可以吃饭或者玩乐的，却谈不上可以谈心。
　　我感到孤独，可是并不愿意结交朋友，宁可呆在图书馆跟书打交道，或者回家看看电影。后来发现，这半年来，我的生活中似乎只有陆逸轩了。陆执暑假给我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之后也销声匿迹了，我的电话很少响起，我的通讯录的名单也是短的可怜，我的手机就只是用用流量而已了。
　　陆逸轩是个不错的人，可是我绝不会主动示好，我潜意识觉得主动的人意味着将来的被动。我们住在一起，他身边没有别的女生，而他对我的照顾丝毫不亚于一个男朋友对女朋友的照顾，可是，我终究拿不准他是否真的对我有什么想法。他没有跟我提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自然也不会提，我们就这样默契的做着室友，对感情之事绝口不提。
　　陆逸轩这次没有借他朋友那辆GL350，而是开着他那辆Q7。我原来以为陆逸轩有很多辆车，毕竟第一次跟他一起亮相的那辆保时捷让我记忆颇深，但是陆逸轩对车似乎没有特别大的追求，曾经买过跑车，但是后来长大后，因为不飙车了，就卖掉了，这是陆逸轩说的。
　　我们一大早就往Reno开去，这个仅次于拉斯维加斯的赌城，更有意思的是拉斯维加斯是著名的结婚之城，而这边则是著名的离婚之城。其实离开赌博，我们所能干的就是吃吃龙虾看看表演了，不可否认，出来走走，心情是会变的好些。
　　大家任由雪飘在自己头上，身上，即使会将我们打湿。晚上陆逸轩来到我房间，然后从包里拿出两瓶啤酒，是我爱喝的百威黑啤。
　　陆逸轩用我的电脑放了一部电影，我们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放在床上的电脑。这是一部韩国电影，《卑劣的街头》，我有些奇怪陆逸轩竟然会去看韩国电影。这是一部□□电影，那时候赵寅成还很年轻，脸上略显稚嫩，穿着长款大衣，非常好看。
　　赵寅成饰演的炳斗处于社会底层，他只是个小混混，手下的几个小弟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中用，他们有纹身，可是并不会让他们显得可怖，反而有些好笑。炳斗关心他的母亲和妹妹，尽管她们绝不以他为傲，反而看不起他无所事事的出去惹是生非。
　　炳斗对待自己的小弟如同家人一样，他说，一家人就是几张一起吃饭的嘴。为了自己的家人和小弟，为了他内心的自尊和欲望，炳斗一步一步往上爬，可是他依旧是个内心柔软的人。当他曾经同窗珉浩为了自己的成功而出卖了炳斗，无论是上边的大哥还是底下的小弟都向炳斗施压，让他干掉他珉浩，但是他终究下不去手。
　　最后他的结局却是在背后被他最信任的小弟捅了一刀，他一脸痛苦、震惊、苦涩和不甘，他最终，都没有被家人肯定，没有混出头，甚至死于了同生共死的小弟手下。炳斗死于了自己的欲望，和小弟的欲望。我想让自己的家人过着幸福无忧的生活，他想让自己的小弟不再忍气吞声、被人看不起，他也想自己出人头地，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最后，老大在练歌房里，用不标准的英语唱着那首歌，Old and wise。我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为炳斗，为那首歌。
　　陆逸轩没有安慰我，只是拿起自己的包，跟我道了晚安就离开了。因为那首歌，我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竟完全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等到我睡觉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可是凌晨五点居然接到了陆逸轩的电话，陆逸轩让我起床收拾下，一会儿去湖边看日出。我完全不想起床，因为睡眠不足，头痛的厉害。
　　我只是答应了，结果一会儿又睡过去了，陆逸轩竟然没一会儿边敲我的门边打我的电话，我只能一脸愤怒的起床了，问陆逸轩：“为什么非要今天早上去看日出？”
　　“行程安排。”这个回答实在太让人上火。
　　迅速的洗漱了一下，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跟着陆逸轩退房离开了，刚走到外面，就快被冻死了。每天的清晨总是最冷的，又冷又困又饿，我的情绪实在是不好。但是，我的坏情绪在看到太浩湖后居然一下消散了。
　　日出是美丽的，但是在太浩湖边看到的日出一定是我见到过的最美的一个日出。我站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染上橘色的湖面，看着海蓝色的天空渐渐变亮，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其实有不少人都来看日出，大家都沉醉在这壮观的自然美景中，我赶紧拿出手机拍照，可惜像素不够，陆逸轩倒是很专业的拿着单反在拍照了，拍完后陆逸轩说：“我帮你拍张。”
　　我本来不喜欢拍照，但是我确实想留张湖边的影像，陆逸轩退后一段距离，拍了几张，然后又跟身边一个外国男人说了两句，将相机交在那人手上，然后走过来，揽住我，说：“一起拍张。”
　　我们在湖边带了很久，不过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我们在车里坐着吃了些东西，我万分小心，生怕三明治的碎屑掉在他车上。吃完饭后，我们又沿着湖边散了散步，湖水是清澈的，而且颜色非常漂亮，蓝绿色，如同宝石般。
　　“如果天气暖和了过来，还可以在湖里游泳，或者玩玩帆船，不过现在这时候只能看看了。”陆逸轩说，“这里是翡翠湾，还是很有名的，其实我觉得整个太浩湖都非常漂亮。”
　　我突然想到小时候在公园里的湖里坐鸭子船，然后想，如果太浩湖里都是鸭子船会是怎样的，不禁笑起来，陆逸轩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没有回话。
　　我们还是去了上次去的Squaw Valley，也还是住了原来那家宾馆。上次住了雪景房，但是觉得完全是花了不该花的钱，因为我相信哪个房间都能看到景色，就算看不到，不是还要去滑雪吗。
　　陆逸轩给我借来了他朋友的一套滑雪工具，甚至还给我找来了滑雪服，曾经听说过越是滑雪高手穿的越骚，我看着陆逸轩给我的那套荧光黄色的滑雪服，不禁考虑到底要不要穿。陆逸轩告诉我说这是一个男生的衣服，可惜并不是个高手，这套衣服一直躺在衣橱睡觉。
　　这次陆逸轩直接带我去中级难度的雪道去滑，我就跟在陆逸轩后面滑，左一停右一停，直到把一个坡全都滑完。到了下一个破，陆逸轩就让我一口气滑下来，我边尖叫着边往下滑，可惜快到终点的时候摔了一下。
　　陆逸轩过来把我扶起来，说：“今天滑的很好，再滑一会儿吧。”
　　等到我练熟中级雪道后，陆逸轩给我表演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我自小就很佩服理科好的，还有运动好的，因为我都非常不擅长。最后陆逸轩带我去了高难度的滑道,但是我确实挑战不了,坡度太大,在我摔了很多下后,就放弃了。
　　陆逸轩跟着我顾不上自己玩，而我又累了，就跟陆逸轩说：“别管我了，你自己去滑滑，我去星巴克等你。”
　　陆逸轩把我送到星巴克后才离开，我手里还拿着他的钱包和手机，我的手机收不到信号，便揣着东西，喝着咖啡，看我下载的小说。陆逸轩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负伤了。”
　　我看他走路姿势好好的，便问他伤在哪里了，陆逸轩用左手指了指他的右手腕说：“手腕扭到了，很痛。”
　　于是我们赶快回到了宾馆，先拿着云南白药喷了一通，因为我不敢随便给陆逸轩揉手腕，便只给他贴了膏药。本来还计划明天再滑一天的雪，结果我们又是要提前离开了。
　　陆逸轩苦笑道：“上次是你受伤，这次是我，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
　　虽然走夜路不安全，但是我还是担心陆逸轩的手腕，所以我们决定立刻回家。我万分紧张的坐在驾驶座上，雪地上有些滑，何况现在还飘着雪，陆逸轩坐在副驾驶座上喝着咖啡，让我不要紧张。
　　因为轮胎上套了防滑链，所以我并不是那么害怕，把速度控制好，等开出太浩湖附近后，我才松了口气，下雪天总是要比夜路恐怖得多。我们找了一家加油站加油，然后在对面的麦当劳吃了些东西，陆逸轩手不方便，连汉堡的包装纸我也要帮忙剥开，陆逸轩一脸无奈。
　　那天是我开车最紧张的一天，我本就怕夜路，却在那晚连续开了五个多小时。等下来车后，我真的双脚发麻，有些腿软。伤了一只手的陆逸轩很多事情都办不了，而且也有很多事情都办不利索，我偶尔听到陆逸轩气愤的声音。
　　第二天我主动早起去做了早饭，虽然只是蒸包子，还有用牛奶泡麦片。吃过早餐后我就开车带陆逸轩去了奥克兰看中国医生，陆逸轩的手肿的厉害，甚至都无法转动，我十分绅士的帮陆逸轩系好安全带，陆逸轩一脸不甘。
　　我曾经因为腰间盘突出给医生推拿，那种痛苦我十分清楚，当医生帮陆逸轩揉开筋时，陆逸轩虽然面色不好，但是到底没有叫出来。医生说手腕还要肿上半个月，只要不负重，不二度受伤，喷喷药就可以。
　　那个圣诞假期，陆逸轩只能左手拿着勺子吃饭，很长时间不能自己开车，每次穿衣服脱衣服都非常费劲，总之，伤了右手的陆逸轩，称自己是三级残废。那个圣诞假期，是我最勤快的一段时间，我承包里家里所有的卫生清扫，还要时不时帮陆逸轩开车、买菜、拎东西。
　　那个圣诞假期，我们之间似乎有些东西在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