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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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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从半山寺回府的人都接到了自家长辈的传唤,明城顶级的世家几乎家家都在密谈,他们的中心议题只有一个:自立门户,还是跟随明潼.
说几乎,是因为有一家例外.
杜连生走的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杜家大院依山傍水,占地百亩,院里只有两个主人,杜连生和他爸杜君儒,作为家中第七任独生子,杜连生对杜家大院的感觉只有三个字:大,静,冷.
有人说主人不多没关系,仆人多了也热闹啊.可惜,杜家的仆人都属猫的,走路不带声,通常不见人.他们的祖先,追述到3万5千年前,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吧.此处,姑且称他们为猫党吧.
杜连生从车上下来,出停车场,过花园,穿长廊,一路回到卧室,居然没有任何一个找他.他以为老狐狸肯定很期待明潼的消息,必定不等他下车就要召见他,怎么这会还没消息.
与此同时,杜君儒在书房里,正喝着小酒,听着小戏,手里一把折扇,腰后一个软垫,人歪在椅子上,脚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眯,时不时的哼两句,心想:小子诶,多久没听你求过爷了,今儿个咱得好好嘚瑟.
想着,把扇子一摇,嘴里哼唱了一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也~~”
再一个与此同时,杜连生于卧室内,已然踏上了犯二的不归路,他冲空气里招了招手,而后问了一个白痴问题:”老爷子知道我回来了吗”
被召唤出来的猫党额头滴汗,心想,别说您回来,你路上拐八个弯,撞了三辆车,走错了两回路,老爷子都一清二楚,您说他知道你回来不!
心里腹诽,面上还得恭敬啊:”大先生知道.”
“所以,他这是等着我去拜见了”
“某不敢妄猜,不过,您明天早茶的时候,不是能见到大先生吗”
杜连生望了猫党一眼,而后脚底生风,出门了.
再再于此同时,杜君儒眯着小眼,对下面的猫党说道:”他要能忍到明天早茶,他是我老子.”
五分钟,杜君儒的书房外,便立了一根杆:”父亲,您睡了吗”
杜君儒继续咿咿呀呀,装听不见.
杜连生:”父亲,孩儿有事相谈.”
……
杜连生:”父亲,孩儿有急事.”
……
杜连生:”父亲,孩儿求见.”
杜君儒压着声音:”你说啥”
杜连生:”父亲,孩儿求见.”
杜君儒:”啥,你大声点,爷年纪大了,听不见.”
杜连生大喝:”孩儿求见父亲.”顺带,双膝跪地,行了稽首大礼.
稽首大礼是明城<礼志>的最高礼仪,意为:绝对的臣服,绝对的膜拜.
杜君儒的嘴角有些僵硬,但瞬间便消失无踪,继续哼哼唧唧道:”诶呀,那么大声干什么,爷还没聋呐,进来进来.”
杜连生起身进屋,行如风,站如松,腰背笔直,面容严肃.杜君儒心中感慨:这俨然就是个三十多岁的小老头,哪里像是十七岁的少年.
杜君儒扯开扇子,用力扇了扇:”我说儿子,你爹我这么热爱生活的一人,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木头你有点生活情趣好不好,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不好,老子给你这么好的遗传基因,让你长了张这么帅的脸,是方便你勾搭小姑娘的,不是让你整个便秘脸吓人的…….BALABALABALA……”
杜连生又一跪,行了今晚第二个稽首大礼,过去十七年,他杜连生也就行了两次而已.一次是觐见明和,一次是恭送祖父驾鹤西去.
杜君儒闭嘴了,看着堂下跪得笔直的儿子,道:“什么事什么事,说吧,跪来跪去的,不知道的还以外爷急着进西园呢.”
“明家人为什么一代比一代短寿.”
杜君儒一听,收了扇子,倾身前问:”明家那丫头跟你提这个”
“儿子向她求婚,她拒绝了,说是怕儿子将来做寡夫.”
杜君儒猛地起身,抬头望天双手合十,”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说着,又看向杜连生,”你们这都什么人啊,没事咒自己.”
杜连生继续跪得笔直,丝毫不受影响,沉声道:“父亲,请您告知缘由.”
杜君儒躺回椅子上,双脚往桌上一搁,睥睨着自家儿子:“这是天喻,记在明家的族谱上了,你得去问明家人.”
“父亲是如何得知,天喻.”
“爷的老娘和你的老娘都是明家人,你说爷怎么知道的.”
“请父亲告知详细内容.”
杜君儒一愣,得,儿子忽悠人的段位提升了,差点钻套子里:”你奶奶和你娘都是旁系,知道的不多.”
“那父亲知道多少”
“一点点.”
“请告知孩儿.”
“刚刚已经说啦,就是明家人短寿嘛.”
“父亲……”
“诶呀,别问了别问了,你要想知道,娶了明潼不就行了,这一代族谱只传给她.回去吧回去吧.”
杜连生看着他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其实只要拿到族谱就行了.”说完,起身,弯腰行礼,准备退出去.
杜君儒连忙叫住他:”你不会是想偷明家的族谱吧,我告诉你啊,除了历代明家家主外从来没人见过明家族谱,更别说偷了,而且明家对觊觎自家东西的人,下手极其变态,你可是我杜家七代单传的独子啊,我可不想你被人接个猪头,或者狗腿啊.”
“父亲,您早些休息吧,已经12点了,再不睡您的肾又要出毛病了.”说完退出门外.
杜君儒同志气急败坏,”他刚才说什么我肾不好,我什么时候肾不好了,你才肾不好,你全家都肾不好…….”
陪在一旁的猫党同志无限滴汗:大先生,他全家里,有您啊!
明城半山寺,澄观禅房.明潼和明七就着国际象棋杀得风生水起.
明七落子,吃马:“他们的态度试出来了吗?”
明潼退守:“明面上当然要站在我这一边,暗地里可就不一定了.”
明七步步紧逼:“就没有一个忠臣可用的?”
明潼眼睛盯着棋盘,身子却往椅背上靠,闲闲地说:“那倒也不是.”
明七挑眉:”哦?哪个能用?”
明潼低着头,拿了一棋子在手里把玩:”都能用.七叔,天生万物都是元素,元素没有好坏,只看你怎么用.”说着,落子,将军.
明七丢了棋子,不再管棋盘,只看向明潼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怎么用他们了?”
明潼坐正,对着明七微微笑:”为无为则无不治,七叔,我至少要沉寂十年.这十年里,用我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思考,这些人,怎么用.”
明七哈哈大笑:”好,大好,不愧是小和的女儿啊.马上就到你生日了,七叔给你准备了份礼物.”
“您的礼物总能让人大吃一惊,今年又准备了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来来,再陪我下两把围棋,这国际象棋不适合我,还是咱老祖宗的围棋靠谱.”
第二天,西园被毁的事一传千里.网上甚至贴出了受难先祖的名单,以及他们的生平事迹.明家人,历代无庸才.明家人,几乎全为明城而活.明家人,得尽民心.新闻贴出来第三个小时,市民游行的队伍就已经堵塞了明城两条主干道,市政厅被围,数千人静坐示威.晚上8点,静坐人数已经上升到两万.顾衡下令卫队驱散人群,然而卫队长官接到命令后迟迟不动,并在顾衡三道批文的逼迫下,率领全体卫兵,加入静坐行列.顾衡无奈,公开发布演说,向受难家属道歉,并将罪责一力承担,到底也没供出顾墨来.
明城市民并不满意顾衡的口头道歉,当然这里含了有心人的推动,他们对顾衡发出了五大问:
一问,可知孝?
二问,可知义?
三问,可知礼?
四问,可知仁?
五问,可知信?
明城市民热烈期待市长的回应,然而顾衡绕过五大问,发布公告,将设下酒宴,向受难家族当面致歉.
明城半山寺,明心茶室.薛子房懒懒的躺在地板上,对面坐着明潼,这小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腰背笔直,臻首微垂.
薛子房哼哼,手里拿了一张金色纸签:”顾衡这个老狐狸,倒是挺会算计,你被明家护了十四年,没让外人见过你一根头发,他倒好,起手就想把你拽太阳底下.”
明潼不紧不慢,把洗茶水浇在玉福豆上,慢悠悠地说:“不能总小看人,虽说是下品世家出身,总也是世家子弟,他既然能代替父亲坐上那个位置,自然手段不差.”
薛子房把手指放到阳光下,仔细欣赏自己的指头,”你若去,先不说被曝光的问题,他若乞求原谅,你怎么办?这老狐狸要是来个声泪俱下,泣涕如雨,你这冷血无情的外号就背定了.我一点不怀疑他的演技,更不希望给公众心软的机会.”
“我若不去,明城的市民都会认为我怯懦.”
薛子房猛地坐起来,大声喝道:”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去.”
红色茶汤倒入碗中,红得发黑,明潼端给他一杯,道:”喝点茶,消消火.明家的声誉不能有损,我必须去,"说着,明潼低低浅浅地笑起来,看向薛子房的眼睛,水波潋滟:"但,又不能去.”
薛子房见此,瞬间就安心了: “你这样子,是有坏主意了呀,说出来,让大伙儿乐乐呗.”
明潼轻笑:”急什么,剧透什么的最没意思了.”